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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眾生皆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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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就這麽放著吧,等明早的時候自然會有人來收走他的屍體。天不早了,你不如早點休息吧。”三辛的視線停留在小師妹紅紅的眼睛上,面無表情。

“知道了,打擾師兄休息了。”紀錦年小聲的說完,轉身往回走。她一邊走一邊悄無聲息的擦眼淚,回去之前想了想拿了條幹幹凈凈的白帕子蓋到了少年的臉上。

做完這一切之後,她深吸了口氣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來到這裏之後,紀錦年還是第二次徹夜未眠。

等到微光通過窗子照射到紀錦年床頭的時候她恍惚胡胡的意識到,天終於亮了。門口傳來了打門被推開的聲音,紀錦年眨了眨紅腫又有些酸痛的眼眼睛,知道這是二白師兄來了。

先前就說過,這裏除了老大夫之外能夠說得上話能管事情的只有老大夫的大徒弟二白師兄。所以在老大夫不在的這段時間裏面,通常都是二白師兄第一個來到藥房最後一個離開的。

聽到聲音之後,紀錦年吸著鼻子穿好衣裳走了出去。

二白看著背對著他伸展著身體似乎睡得很香甜的師弟,無奈的笑了笑然後伸出腳踹了踹三辛簡陋的木板床。

他手裏拎著放在瓦罐裏的特意找廚房裏的大娘做的東西,和這些師弟師妹不同,二白和三辛已經在這山上呆了很多年了,他非常了解這位師弟的狗脾氣。

“看來昨天某人喝了太多的酒現在都沒起來,罷了這罐子吃食就給小師妹做早餐吧。”二白的眼裏還帶著笑意,他看了眼手裏拎著的飯菜故意發出了可惜的嘆息聲。

“吃吃吃,師兄有心愛護我這個師弟還特意給我帶飯,那我自然要吃。”三辛早就聞到了二白身上的味道,那是廚房裏才會有的味道,飯菜的香味中混合著讓人無法忽視的煙熏味。

他們說得上是一起長大的,三辛如何不知道自己這位小師兄平日裏有多討厭這些讓人無法忽視很輕易就會把衣物和頭發上都弄上味道的。

所以三辛吸了吸鼻子,撐著板子一下子就坐了起來轉過身面對著自己的小師兄。三辛的視線停留在二白師兄手中的瓦罐和油紙包上。

自己的這位二白師兄就是這樣,每次他醉酒之後這個家夥就會去廚房找相熟的廚娘熬一罐湯或是弄一碗熱乎乎的面疙瘩粥,再配上剛剛出鍋的宣呼饅頭。

看到這人露出了沒皮沒臉的笑容,二白的心裏松了口氣知道這人是又恢覆了正常。他把手裏的東西都塞到了三辛的懷裏,熱乎乎甚至貼著肉的感覺讓三辛露出了呲牙咧嘴的表情。

真燙啊,這個溫度讓三辛一邊摸著自己胸口的位置一筆小奶牛感到一邊想到二白師兄一定是一大早就去廚房了不然不會做出這麽熱乎甚至滾燙至極的吃食。

“多謝二白師兄。”三辛說著露出了大白牙,他長得天生一副兇相若是平日裏露出認真神情微抿著嘴的時候看上去很唬人,但是一旦瞇起眼睛笑的露出十六顆牙齒的時候就神情憨態如看門大黃狗了。

二白看著這人打開油紙包拿出一個宣呼的大饅頭啃了起來,瞇著眼睛笑了起來:“你這家夥也不知道註意點,小師妹可就睡在裏屋呢。吃完這個饅頭就快把衣服穿好,多大的人了怎麽還跟個孩子似的。”

說完他註意到裏屋的門打開了,一個小腦袋湊了出來。

“二白師兄,三辛師兄,早安。”紀錦年說著把辮子編好,她剛才用冷水洗了洗臉但是並沒有什麽用。大概是夜裏的時候哭的太久了,她現在眼睛紅腫的非常明顯,任誰都能一眼就看出她哭過了。

二白看到小師妹紅腫的眼睛楞了一下,下意識的轉過頭對著啃著饅頭吃的正香的三辛露出了嚴厲的表情。

一頭霧水啃著饅頭的三辛眨了眨眼,在遲鈍的反應過來二白誤會他之後趕快咽下去了嘴裏的東西然後擺了擺手甩掉了黑鍋:“我可沒欺負小師妹,小師妹是哭的那短命的小子。”他說著聲音變小了。

一大早上就提死人,真晦氣。

二白楞了楞,視線停留在那個病床上。少年仰躺在床上,他的四肢伸展頭發看起來被梳過,而臉上蓋了一張白色的帕子。

手帕的一角繡著朵樸素的小花,二白知道這是小師妹常用的東西。

“二白師兄,昨天夜裏的時候他走了。”紀錦年的聲音有點低沈,她說著又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沒事了,一會兒的時候讓那些人來把屍體處理掉。”二白說著向前走了幾步,揉了揉紀錦年的腦袋,他神情溫柔的看著小師妹,輕聲細語的說道:“我給你和三辛師兄帶了早餐,等師傅帶飯菜來的時候再吃一頓就好。”

二白輕描淡寫的把老大夫立下的規矩改掉了,他並不讚同老大夫的做法。畢竟在最開始的威懾之後,小師妹已經非常乖巧不再需要斷飯這種不近人情的做法不太好。

紀錦年點了點頭,低著頭坐到了三辛師兄的身邊。

三辛看著小師妹紅腫的眼睛搖了搖頭,這小丫頭一定是哭了很久。

但是也能理解,畢竟這孩子進入藥房這麽久還是第一次看到死人。

這樣想著三辛有些擔心起來,段日子不太平說不定過段時間還要死很多人呢。小師妹若是這都受不了,恐怕接下來的日子不好過的。

三辛從油紙包裏拿出了一個熱乎乎的大包子塞到了紀錦年的手裏:“吃吧,你哭了一晚上也該累了。”

“謝謝師兄。”紀錦年說著接過熱乎乎的大包子,平日裏香噴噴的大包子此刻竟然如同嚼蠟索然無味。

但是紀錦年還是強迫自己努力的把包子吃下去,靠的很近所以三辛看到了小師妹的窘況。他順手把放在一旁的碗拿了過來,從罐子裏倒出了一碗熱乎乎的面疙瘩粥遞給了小師妹。

“這包子還有的是,你這孩子招著什麽急。”再噎個好歹,說出去都讓人笑話。

正在飯廳裏埋頭苦吃的王萬幸剛放下碗裏的米粥,準備跟大包子使勁就感覺到背後有人在拍自己的肩膀。

他叼著包子回過頭,看到柳教頭正笑瞇瞇的站在自己的身後。

“剛才去了趟住處你就不在,沒想到你這小子竟然在這裏呢。”柳元敏說著看著在一群大漢中蹭飯的的小子搖了搖頭,這些大土匪們的夥食相對而言要比童兵們的好一些。

這小子才來這裏多久,居然這麽滑頭。

“教頭,您有什麽事情嗎?”王萬幸放下了手裏的包子,擦幹凈了嘴角的油之後站了起來。他捏著衣角神情有些緊張,也不知是因為被他發現吃獨食還是因為昨天的事情而擔心被罰。

“有活兒幹了,你現在就帶著門口的幾個小子去幹活吧。”柳教頭說著拍了拍王萬幸的肩膀:“就算是對你們的懲罰了,完成了任務才準吃飯,”

王萬幸胡亂的點了點頭把碗裏剩下的包子都塞到了懷裏,出了門發現柳教頭讓幹活的這幾個人都很眼熟,這些神情不安明顯特別忐忑的少年,都是昨天的時候那個少年的幫兇。

畢竟想要一個人把東西藏起來很困難,他當然還有知情的幫忙打掩護的同行的幫手了。但是在少年被打的皮開肉綻的時候,這些少年都變得恐懼又自責。

看到這些人,王萬幸的心裏隱隱有了些不好的預感。他拉住了柳教頭的袖子:“您,要我們去哪兒完成任務?”

柳教頭看著少年慘白的臉,知道他應該是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什麽了。

“去藥房,處理屍體。等到了那,具體的活大夫會通知你們的。”柳教頭說著搖了搖頭,

轉身離開了。

王萬幸臉上的表情不變,但是內心的一角已經崩塌了。

他嘴唇顫抖著,沈默的接受了這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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