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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輕如草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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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紀錦年原本跟在二白師兄的身後站在藥廬的旁邊,正記著這些藥要熬制多長時間才能拿出來。

這時候藥房前面傳來了嘈雜的聲音,似乎是有很多的一群人走進了藥房裏面。聲音很吵,紀錦年和二白師兄相視一眼放下手裏的活兒匆匆忙忙的往前面跑去。

原本空蕩蕩的藥房裏一下子進入了好多的人,都是些不大的孩子。

看著他們穿著棉襖的顏色,二白心裏清楚這應該是最新的一批被拐賣到山上被當做童兵培養的孩子。

這些孩子們的臉色都不太好,就好像親眼目睹了什麽極為可怕讓人無法接受的事情。再聯想到剛才在小院子裏面和師妹熬藥的時候聽到的兩短三長尖銳的哨聲,他其實已經能夠猜到大概了。

太陽下面無常事,發生的不過又是些殺雞儆猴的事情。

躺在由簡陋的木棍搭建的擔架上的孩子臉色蒼白如紙,如今更是連呻吟聲都發不出來了 。這種場景,二白見的多了。

或許因為見得太多了,二白的心裏都麻木了,不自覺的臉上也帶出了三分冷漠的表情。他看著其他孩子焦急又擔憂的表情,冷漠的穿過孩子群走到了擔架的旁邊

二白觀察著孩子的吐息,然後眉頭皺了起來。

這土匪山上的規矩眾多,大多以棍刑為主。

因為棍刑和其他刑罰相比要輕松很多,不至於缺胳膊少腿的讓土匪們失去戰鬥力,更不會讓人元氣大傷而影響人的行動。

畢竟在這裏,每一個培養出來的一身好功夫的土匪也是需要不少本錢的。而且自從雙泉山土匪窩當家的改朝換代的之後,山上的土匪的命也越來越“稀罕”了。

棍刑就是用塗著黑漆的實心的裏面灌著鐵漿子,這一棍子直接打在肉上讓人好不肉疼。若是行刑的那人有意放水的話,受罰的人還能好過點。

但若是施刑的人使出了十乘十的力氣的話,那可就慘了。

人肉畢竟不是鋼筋鐵骨,被灌了鐵漿子的木棍子用足力氣打上幾十下,用不了多久人就會被打的皮開肉綻、筋骨盡斷。

而和那些珍貴的已經訓練成型的大土匪相比,還在被訓練中的這些被人販子拐賣上山的孩子的性命便顯得格外輕賤。

人命輕如草芥,更何況小孩子本來就很容易夭折。

所以在重重的規矩之下,很多喜歡濫殺無辜但是又被迫於山上的刑罰的家夥喜歡逮住這種能夠公開出手的機會來“收拾”孩子,用這個名正言順的機會發洩一下自己的私欲。

所以送到這裏的來的受了棍刑的孩子幾乎都遭到毒手,脊椎骨都被打碎了。

被打碎的可不止一兩塊骨頭,再加上習武之人的力氣本來就要比尋常人大了三分。二白還記得上次發生的惡劣的事情,被送來的孩子的被打碎的骨頭茬子因為行刑的人用力氣過大而直接戳進了心肺裏。

那孩子的外傷被包好了不過半柱香的時間,就圖學而死了。

二白的手搭在了這個孩子的手腕上,感受著孩子越來越弱的脈搏之後秀氣的眉頭狠狠的皺了起來。

這孩子就算是能救回來,這輩子也再也站不起來了。

而若是真的站不起來了,那在這個有著從來不養廢人規矩的殘忍的地方。

活著和死了,其實並沒有什麽區別的。

“把人擡放到一邊的床上,然後就全部離開藥房。這裏的東西很多,切勿亂動。”二白的聲音很冷清,神情也很冷漠。

他擺出了這一副唬人的姿勢之後,原本站在房間裏的孩子就乖乖的出去了。他們本來就被血肉模糊的同伴給嚇到了,現在更是像是落了水的鵪鶉一樣垂頭喪氣的往外面走。

因為所有的傷口都在背部,二白眼前的這個孩子就是面部朝著床的位置而只露出了背部。

棉衣本來就是黑色的,但是在被血水完全浸濕了之後似乎在燈光下變成了更深更可怕的顏色。

二白拿起一旁的剪刀把這件棉衣都從身後剪開了,他看著已經因為失血過多而陷入了昏迷狀態的孩子嘆了口氣。

他伸出幹幹凈凈的手,毫不在意男孩背上的已經變成深色的沈澱了的有些地方還結痂了的血汙,從男孩後腦勺的位置,一寸一寸的往下按。

等二白的手按到男孩尾椎倒數第三塊骨頭的時候,發現那裏的手感不對似乎是往裏面塌了一塊。二白的心裏一沈,知道這個孩子的脊椎真的被打斷了。

他的動作沒有多大,也沒有很重。

但是手下的原本陷入昏迷的男孩的身子居然顫了顫,二白的心裏一緊對站在門口看著眼前的場景有些手足無措的小師妹說道:“去藥櫃裏面那兩片參片,讓這個孩子含在舌根下面。”

“然後把第一個砂鍋裏熬好的湯藥盛出一碗來晾溫,然後端上來。”二白放輕了語氣,聲音很溫柔的說道。

紀錦年這才恍然大悟般的回過神來,她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往一邊走去。

參片是用來提住男孩的精氣神的,失血過多的時候最好的就是拿參片來讓人恢覆身體。而藥廬的院子裏,第一個砂鍋裏面放著的藥是補血止痛的湯藥。

據說這藥可是給土匪山上的一個當家的熬制的,用的藥材都是頂好頂好的特別珍惜。因為一大早抓藥材的時候,紀錦年就聽到老大夫叨咕的話,說心疼這藥材。

紀錦年如今在藏拙,在二白師兄的面前和所有人的面前都偽裝成了一個不精通醫術的小姑娘。所以自然沒有資格第一手就接觸到這種病人,但是她沒想到二白師兄對於這個孩子居然這麽好。

還要從哪個當家的的藥裏勻出一碗藥來給那個孩子,二白師兄看來不但醫術高明而且還是有些殘餘的良知的。

這是一個很好的突破口,紀錦年這樣想著拿出了三枚參片往屋子裏走。

而二白的手剛剛從男孩的身上拿起來,這孩子身上的骨頭斷了三處最嚴重的傷就是脊椎骨上面的那一道了。

這道傷會導致這個孩子落下終生殘疾,他醒了之後就會發現自己的雙腿再也站不起來了。

這是一件何其殘忍的事情。

紀錦年把參片廢了好大的力氣才塞進了男孩的嘴巴裏,她看著滴滴答答的還在往下滴血的男孩,視線順著往下,就看到血液已經在坑坑窪窪的地上集成了一窪血。

紀錦年擡起頭來,覺得現在有意見最重要的事情要做。她抿了抿嘴對站在一旁神色黯然的二白師兄說道:“二白師兄,他還在流血呢??????”

二白這才回過神來,他的手上沾上了男孩身上的血。

血已經幹了,那種粘膩的感覺消失大半了但是血跡在手上幹涸之後手上很不舒服。

他回過頭之後,對一臉忐忑的小師妹說道:“去多拿些金瘡藥來,給他先塗抹上吧。”

“是,二白師兄。”紀錦年點了點頭,往藥房裏跑找能夠止血的藥粉來給他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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