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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雙泉山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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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這個一身醉意胡子拉碴的邋遢男人做起事情來有著讓人想要罵娘的細致,紀錦書在心裏不斷的罵著各種臟話一邊努力的往山上爬。

看得出來這條崎嶇又險峻的小路平常少有人走,因此在昨日下過一場大雪之後他們這些被綁成一串的小孩子只能艱難的趟過這條雪路。

太冷了,她身上原本穿著的上好的皮子和暖和的棉衣都被這個男人巴拉下去了。就連平時佩戴的玉佩和香囊都被這男人扔到了臭水溝裏,在發現自己什麽線索都不能留下之後紀錦書都絕望了。

雙腳已經凍僵了,雙腿像是灌了鉛般根本就邁不開。

過低的溫度讓紀錦書覺得腦子昏昏沈沈甚至有些犯困,可是她強忍著讓自己努力保持清醒不會睡過去。

他們不能停下來,只要停了下來身後的男人就會甩鞭子抽打他們。

他們也不可以睡,要是在這樣的雪地裏睡著了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紀錦書回想起官兵抄家之後她和娘親被官府的人趕出了自己的家之後的事情,也是這樣的大雪天氣她的娘親穿著單薄的衣裳拉扯著她在雪地裏努力的前行。

他們當時驚慌失措,甚至衣服都過於單薄不足以過冬。

大雪下了好幾日,在地上被過往的行人踩的特別實誠。

單薄的繡鞋走了不到一個時辰就被雪水直接浸濕了,透心涼的感覺是紀錦書的噩夢。

“妹妹,不能睡。乖哈,聽哥哥的話。”紀錦書小聲的哄著身邊的臉上還掛著鼻涕的小姑娘,臉蛋凍得紅中泛紫的小姑娘看上去昏昏沈沈,凍傷很嚴重。

“嗯。”小家夥乖巧的小聲說道,她睜著一雙大大的杏眼滿是期待的看著眼前勇敢又聰明的小哥哥:“哥哥,我的腳好疼。”

這個拐賣了他們的人販子脾氣壞的很,要是賭輸了錢回來總會找他們這些孩子撒氣。眼前的小姑娘就沒少挨打,卷起袖子就能在白白嫩嫩的胳膊上看到青色的傷痕和紫色的凍傷痕跡。

紀錦書知道,這個小姑娘是這裏的孩子中家是最好的。

可是膽子太小,幹什麽都是一副怯懦的模樣。就像到了現在,紀錦書知道他們這些孩子腳底生的凍瘡都應該因為走了太久的山路而破了,可是眼前的小姑娘忍到現在才說出來。

紀錦書摸了摸小姑娘的臉蛋,回頭看了眼已經能夠看到翠綠和山頂的前方。她深吸了口氣,冰冷的空氣吸入肺中之後除了刺痛感之外還有一絲絲的甜。

前方可是龍潭虎穴,聽舅舅說過這裏的土匪的兇狠的她的心裏特別的沈重,但是為了安慰對此一無所知的小妹妹還是努力的用輕快哄著小姑娘:“等到地方就好了,到時候就有熱水咱們也能休息了。”

這點紀錦書還是能確定的,畢竟他們這些孩子被拐上山總不會是被當做儲備糧。他們就算是想做什麽,也不會需要被嚴重凍傷還感染了風寒的小孩子。

等到路途不再陡峭難走的時候,紀錦書看到了兩個手手裏拿著大刀的穿的很暖和的強壯大漢。

這兩個閑扯著的男人在註意到他們這些小孩子之後松了口氣,他們搓著手明顯在這裏站了很久。等到靠近這兩個守門的土匪的時候,紀錦書才發現這兩個男人守著的居然是一個山洞。

“你小子這回也太晚了吧,我們兄弟倆在這裏可是等了好幾個時辰。”其中一個男人粗聲粗氣的對同樣喘的不行發出巨大的像是拉風箱壞掉的聲音的王小六說道。

明顯已經和這兩位非常熟悉的王小六像狗一樣喘勻氣之後把賣了小孩玉佩得到的錢自己賭了好幾把之後,還剩了些錢他買了煙絲和小玩意。

都是些常年在山上的兄弟所碰不到的東西,因此拿到了這些東西之後這兩個土匪的語氣和神情都好多了。

“你小子,就是上道。”男人臉上兇狠的表情消失了,他笑著把東西和一旁的兄弟平分之後塞進了懷裏。雖然山上有酒有肉待的特別舒坦,但是畢竟有些東西是被禁止的只能靠著這個人/販/子帶上來。

這東西可得藏嚴實了,要是被大少爺發現了那可不是幾鞭子能解決的事情。

但是好在看守這裏的活兒通常都是他們兄弟的,他們倆可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自然不會把這種事情告訴別人。

而且這地方實在是太偏僻了,平日裏沒有多少兄弟願意來這裏守著吹風。也就王小六通過這條險峻的小道往山上送孩子之後,他們兄弟倆才從這個爛賭鬼手裏拿到不少好東西。

拿到了東西土匪兄弟自然開心,不過柳大的眉頭皺了起來,看了眼都跪坐在地上休息的小貓三兩只皺起了眉頭:“你這小子未免太糊弄了吧,就這麽幾個小凍貓子?”

說道這個王小六露出了苦笑,他舔了舔嘴唇:“趙王的軍隊可就在城外,我可不得小心些行事嗎。”他笑的諂媚又苦澀,活脫脫的一個趨炎附勢的小人。

這個樣子的他總會讓這些土匪輕視,王小六非常清楚。

但是本質上,他其實和土匪並沒有什麽其他區別。按照大慶律例,拐賣兒童可是死罪要是真抓著了就是五十大板然後直接送到菜市口去的。

他們都是亡命之徒,不同的是這些土匪在山上喝酒享樂賺的錢大多寄回家給了婆娘和娃娃,他是無兒無女一窮二白的把全部身家都扔進了賭桌上。

不過無所謂,王小六早就抱著破罐子破摔的心態了。

反正是爛命一條,他怕啥?

王小六這樣想著蹲在廚房邊上刺溜著面條,他一邊吃著熱乎乎的湯面一邊忍不住感慨土匪窩裏的夥食是真的硬。這是他上次就發現的,這裏的燴面裏放著的牛肉厚切分量忒實在了。

他把一整碗的面條吃的幹幹凈凈,就連裏面放著的切成絲的腌菜都沒剩下。王小六站起來打了個響亮的嗝,覺得把一路上的郁悶都隨著肚子裏的濁氣排了出去。

他站起來抹了抹嘴,準備看看自己帶來的這些小崽子能賣個什麽價錢。等一會兒看完了,再在廚房逛幾圈看看還有什麽別的吃的沒有。

他推開簾子往屋裏瞅,卻發現裏面負責給孩子們檢查身體的老大夫皺著眉頭。見到人了老頭子的一腔怒火終於有了地方宣洩:“你小子是不是賭錢賭花了眼怎麽拐了兩個女娃娃回來?”

已經檢查過身體的紀錦年皺起了眉頭,這老頭應該看出她是女扮男裝了怎麽還說這裏只有兩個女孩?

這樣想著紀錦年發現身邊的小妹妹沖著她眨了眨眼,她捏了捏紀錦年的手。紀錦年低下頭下意識的攤開手掌,這是兩人在被抓起來之後在小黑屋裏培養的默契。

也是紀錦年和這個小姑娘關系最好的原因,這些被拐的孩子裏面就她倆是認字的。

紀錦年覺得手心癢癢的,知道這是她在她手心裏寫字。

“我、是、男、孩。”仔細的辨認出這四個字之後,紀錦年有些懷疑人生的眨了眨眼。她有些精神恍惚的擡起頭,發現那個“小妹妹”對著自己笑的特別可愛。

“男娃娃和女娃娃價錢可是不一樣的,這可是當家的一早就說好了的。”老大夫說著皺著眉頭指著花棉襖的小姑娘說道:“這個小娃娃去廚房幫忙,這麽小也做不了什麽體力活。”

然後他指著臉上還帶著青紫的傷痕看起來非常淒慘的紀錦年說道:“這個女娃娃就留在我這裏吧。”他說完之後摸了摸胡子,看了眼王小六說道:“最近我這裏人手缺的緊。”

王小六一楞,這才發現自己的“熟”面孔好像都不在了。

老大夫慢悠悠的說道:“原先的那幾個夥計不聽勸給土匪們送違禁品,讓人發現之後直接被大當家的給哢嚓了。”

紀錦年瞄了眼王小六一瞬間變得不自然的表情,心裏有了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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