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彌生下了飛機就坐了大巴在能打車的廣場打了電話。

“叔，你們現在有車在樂山嗎？”符彌生風塵仆仆，頭發也亂糟糟的，“對，我回家，沒事，我這邊會處理好的，麻煩您了。”

符彌生站在廣場，環顧四周，不知道自己現在能做什麽。

她很想找個地方安慰自己，但是只有她能夠撐起，她想著媽媽和弟弟，心裏就焦慮得像燒炭，但又不得不冷靜下來。

符彌生去了廣場的商城裏吃了點飯，買了一身黑色的衣服，簡單的收拾了一下自己。

她接到司機電話的時候，剛好從服裝店出來。

“師傅等我一下，我在商城那吃了個飯。”符彌生拿著袋子，背著背包快走出商城。

出去就看到那輛白色面包車停在門口，一個穿著黑色短袖的男人靠在旁邊抽煙，擡頭看到她就捏滅了煙頭。

“符彌生！快點！”

符彌生趕緊跑過去，上了車之後才發現是熟人。

“趙明宇？你怎麽現在在樂山？”符彌生喘著氣問趙明宇。

趙明宇已經不像以前那樣了，現在的他，穿著一身黑，肌肉把T恤崩的緊緊的，青筋暴起的手一拉，充滿了男性的攻擊感。

“回來考試的。”趙明宇一偏頭，指指安全帶，把抽屜拉開展示一下又懟回去，“綁好安全帶，前面抽屜有零食，不餓就睡會。”

符彌生綁好安全帶，趙明宇就把她的位置放下去一點。

“接下來的路，加油吧。”趙明宇頓了一下，沒有把自己想說的話說出來，“雖然我不能安慰到你，但是，好好生活。”

符彌生閉上眼睛，稍微能休息一下了。

“謝謝，能有你們真好。”符彌生想到了弟弟，“符大胖在我們家胖了不少。”

趙明宇輕笑一聲：“本來就是個好吃的，我專門送你家，把你吃空。”

符彌生也勾起一個淡淡的笑容，“睡了。”

趙明宇沒說話，啟動車子就走了。

符彌生睡不著，只是淺淺的睡著，還聽得到趙明宇哼歌的聲音，還聞得到汽車的味道。

那個在靈堂的夢，一閉上眼就能看到那張照片，真實得讓符彌生眉頭一痛，想要流淚。

但是在外人面前，符彌生只能側頭，輕輕地用右手捂住眼睛，裝作被光照到的樣子，悄悄擦掉在眼角的淚。

“要守護我們的家。”

這句話要是能夠再次聽到就好了。

爸爸。

符彌生就這樣陷入了昏昏沈沈的狀態，右手一直被她臉側，無意識的抹淚，新衣服的袖口浸濕了一圈。

趙明宇開了三個小時的車才到家，這邊鎮上還沒有和L市通高速路，到了晚上六點半多，快到七點的時候才到符彌生家門口。

小區外什麽都沒有，從體育館那邊傳來辦白事的嗩吶和小鐵缽，趙明宇坐在車上，熄了火，看著符彌生突然發抖，睜了開眼。

“到了？”符彌生迷迷糊糊的說，“我給你錢，別找了。”

“得，你弟都沒問我要過補課費，你要給我錢了？怎麽？咱不是朋友？”趙明宇拍她一下，從後座拿了一個袋子給符彌生，“這個裏面是給你買的吃的，晚上辛苦了。”

符彌生也收回了給他錢的手，接過趙明宇給買的東西，背上背包就下車了。

“謝謝了。”

“明天我會來看看的。”趙明宇看著符彌生下車準備關門的時候，說了一聲。

符彌生點點頭，把門狠狠關上，轉頭就去了體育館底下。

符彌生下去就看到符冬生在樓梯口底下抽煙，手指間星火明暗。

符冬生聽到聲音，回頭就看到了風塵仆仆，臉上還有淚痕的符彌生，手指抖了抖，煙頭就掉了下去，砸出幾粒小火點。

“姐，你進去看看爸吧。”符冬生把煙頭踩滅撿起來放在兜裏，從側面的小樓梯上去了。

符彌生也疾步下樓梯，一拐彎到了靈堂。

一進去，符彌生就突然兩眼一抹黑，捂著頭，猛後退幾步，她不敢想象她爸爸就這樣沒了。

符錚的身體沒有在這裏，他早早的就簽了器官捐獻協議，這裏只是燒紙的靈堂。

在花圈正中間的遺照就像符彌生夢裏那樣，用的是穿了警服的照片，不是在警局的那張，旁邊還有一個小相框，是符錚最喜歡的那張微笑照片。

高慧敏做了他覺得最有趣的事。

高慧敏坐在外婆和其他女性親戚的中間，眼神呆滯，臉上帶著苦笑，手上拿著厚厚一疊黃紙，兩三張的拿著在火盆裏點燃，然後賽道最底下。

爺爺很少會來鎮上，沒想到時隔幾年竟是因為兒子犧牲，他站在敲鑼打鼓的那群人旁邊，嘴裏嚼著被他拆散的葉子煙。

妻子失去丈夫，父母失去孩子，孩子失去父親。

三代人聚在一起沈默無言。

符彌生把東西交給符冬生，沈默的走向爺爺，拍了拍爺爺因為年老彎曲的背脊，把他扶到高慧敏那邊的桌子坐著。

“去跟你爸爸說會話吧。”高慧敏已經很堅強了，她一個人辦完了前面所有事，等親人們陸陸續續的來。

最悲傷的時候已經過去了，現在只剩下空蕩的冰涼在她心裏充斥著，只有家人還能讓她堅持著，上有老下有小，哪都不能撒手不管。

符彌生過去給她爸遺照面前磕了三個頭，然後站起來點了三根香插上：“跟你說了，別沖，休息，請個假……”

又從放遺照的桌子上拿了一小疊黃紙，坐在墊子上，兩三張的放在桌子面前的小火盆裏燒。

“爸，你這性格要不得……”符彌生說一句就往盆裏放幾張紙燒。

“我以為你是全家最負責的人。”

“結果扔了我們就跑。”

符彌生看著紙點燃後，黑紅色的燃燒邊緣就迅速向上蔓延，快燒到手了才慢悠悠的塞進火盆。

“怎麽？下輩子是有多少福氣要享受？”

“你的親親老婆和親親女兒，還有那個畫畫天才兒子，你不要了嗎？”

符彌生說著就鼻子一酸，癱坐在墊子上，起不來。

她看著符錚的照片，越看越不敢相信，這能是她爸爸，她爸爸每天鍛煉，健健康康，身手敏捷，怎麽會犧牲呢……

符彌生低下頭，眼淚落在墊子上，打出黃豆大小的水印。

符錚離開的實感是她的手指被火燒了一下突然出現的。

就像巨幕剛剛拉開，一切故事印入現實。

但越是這樣，越不能露出過於孩子氣的樣子。

符彌生擡頭看看臉蛋被烤得緋紅，頭發淩亂的媽媽，又看看旁邊的外婆，她的衣服穿著都看起來空蕩蕩的，然後是背脊變得彎曲，身材變得矮小的爺爺，最後將視線落在外面的符冬生身上。

再也沒有讓她依靠的人了…

符彌生腦子裏閃過一個人，但她無從思考。

後面幾天，符彌生帶著符冬生攬過了大部分事宜處理，他們爸爸不是埋在老家的墳地，而是烈士陵園。

高慧敏給了符彌生和符冬生一人一條小項鏈。

“你們爸爸在裏面。”高慧敏取了一點骨灰，裝在小瓶子裏，掛在三條項鏈上，“隨你們放在哪裏，做個紀念吧。”

高慧敏的項鏈被她的衣領遮掩，符錚的東西都被她收了起來，擔心有親戚說要扔掉。

符彌生把項鏈裝進包裏，符冬生安靜的戴上了。

高慧敏經過了這幾天還是沒有辦法接受這個現實，兩個小孩也沒辦法，葬禮結束後，他們三個人在家吃飯時，都會在飯後看一看門口，這個時候符錚該加班回來了。

但再也沒有人會回來了。

另一邊，安韶夢也接到了公安局的電話。

“夢夢，你叔叔走了。”

安韶夢正一個人在宿舍房間裏坐著，突然就聽到了這個噩耗，但她很快就真定下來了。

“叔叔，我弟弟和阿姨呢？”

“安青藍，我們送到安全的地方了，你孫阿姨去外地出差了。”

“那就好，你們註意安全，我現在在K國，可能需要兩到三天回來。”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叔叔走了只有一個可能。”安韶夢兩下把不多的個人物品扔行李箱裏收拾了，“我爸爸跑出來，出獄報覆。”

“你別回來了，他就是想抓你們，我們會盡早抓到的。”

“沒有魚餌，哪能釣到大魚，而且我弟弟一定很害怕，讓安青藍跟我說說吧。”安韶夢最擔心的就是安青藍。

“等一下。”

過了一會，安韶夢就聽到了粗重的呼吸，是安青藍了。

“青藍別怕，姐姐很快就回來了。”

“姐姐，我沒爸爸了。”

“姐姐也沒有爸爸了，你還有姐姐。”

“我要報仇。”安青藍哭腔帶著隱忍，咬牙切齒。

安韶夢看著江對面的燈光，跟安青藍說：“姐姐會讓你看到的。”

掛了電話，安韶夢失意的坐在地上，看著亂七八糟的行李，想到那個人把她挾持住的樣子，一腳踹開箱子。

“這一次一定讓你死透。”安韶夢眼裏透著瘋狂，“絕不能讓你再破壞我的家了。”

安韶夢定好今天晚上的票，打了韓國經紀人的電話。

“潤啊，我家裏出事了，這邊合同時間可以往後延長嗎？我要回去一躺。”安韶夢打著電話把行李箱拉好，“我現在就要回去，麻煩你了，回來請你吃飯。”

“我要回去解決一點小事。”

安韶夢眼裏迸發恨意。

“我要去把我爸爸解決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會在番外寫安韶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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