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李維森說,你的傷勢已經好的差不多了？”雅尼克順勢離席。

在個人作風問題上,他雅尼克是個絕對的保守主義者。可即便嫌棄緊身的太空作戰服會暴漏身材，雅尼克仍規規矩矩的按照軍中的規定在登船後完成了換裝。

“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多謝少將關心。”伴隨著突兀的鞋跟並攏聲，李赫淡笑著向雅尼克致禮。

常年接受軍事教育的雅尼克反射性的回禮,姿勢規範得足以令從軍多年的將軍也挑不出半點毛病。隨後，他忽然意識到，這應該是李赫第一次以下屬的身份站在他的面前,這個軍禮的意義可謂非同一般。

在雅尼克看來，李赫並不是個善於掩藏自己的人，他的眼眸明明是深邃又神秘的黑色，卻淺薄地讓人一眼就能看穿他的情緒。任何與李赫稍有接觸的人都會因為他周身散發出的溫和氣息不知不覺間感到無比放松,聽說以前在刑偵科辦案提審犯人的時候,那些兇惡之徒也往往只願意對他吐露心聲。

飛船開啟前，負責接待李赫舊部的一名低級軍官向雅尼克遞交了一份詳細的統計數據：最近幾天陸續前來投奔的李赫舊部多達三百餘人，那些人多數來自治安科和刑偵科，占到了該科室編制總人數的五分之三，這絕對是一個令人吃驚的數字。

雅尼克第一次無比慶幸自己選用了正確的方法來收服了眼前這個人，當然，任務之所以能夠超額完成還要多虧了他那句苦思冥想了一整晚的臺詞。

m133警備局早在數年前就因為接到了可能會被聯盟接手的消息而停止招聘工作，這也就意味著，他們每個人都有著至少三年的從警經驗，正式編隊後，只需經過簡單訓練就能迅速形成戰力，這一點與民兵團、紅三角大不相同。

“我有一個疑問。”

雅尼克邀請還未來得及派發覆翼軍軍服的李赫就坐，打算來次長談解決一下兩人之間的“歷史遺留問題”。

“我之前幾度邀請你加入覆翼軍，你都毫不猶豫的拒絕了，為什麽？如果我的工作有不到位之處，希望你能對我坦言，因為我不想我軍的戰力因為這種事情而打了折扣。”

慕斯號已經遠離了卡喀亞星，失去了行星的光輝，窗外的景色開始變暗，最終成為單調的星辰幕布。

“我對你的很多行為都不讚同……但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

雅尼克的開門見山換來的是對方的坦誠相見。“我帶著一個疑問和一個答案來到你的面前，你想先聽哪一個？”

“那就先說說你的問題吧，有疑問才有答案不是嗎？”雅尼克挑眉。

李赫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黑色的眼眸逐漸退卻了慣常的樸實，他的眉心微蹙，微抿著唇，似乎是在思考著如何開啟話題。

思考中的李赫像是完全變了個人，繃緊的臉部線條有如刀削，本不出挑的眉眼也這突如其來的敏銳、認真變得格外引人註目，他就像是突然間從一只忠厚蠢笨的寵物狗，搖身一變化作一匹機警而富有耐心的草原狼。

雅尼克斂下心中的疑惑，猜測著對方給予的可能答案。

“四個月前，在距離m133s數萬光年外的索菲亞-12b質量中繼器附近，雙頭蛇軍閥組織曾經對新希望軍閥組織轄下一顆名叫新希望星的大型宜居星發動了突然襲擊，當時的新希望星政權繼承人——年僅16歲的雅克尼少將，於那場反侵略戰爭中光榮戰死。”

漆黑的瞳仁裏漸漸倒映出少年將軍絕望無助的剪影，辦公桌前的雅尼克驀然心驚，碧色眼眸裏各種情緒激烈翻湧，猶如被颶風侵襲的海面。

“在萬眾期待中降生，英勇無畏、聰慧異常的雅尼克少將，那個人，應該就是你吧？”

從未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被人撕破偽裝，雅尼克的呼吸陡然加快，他迅速抽回放在桌上的雙臂，試圖掩飾正在發抖的指尖：“你是怎麽得出這個結論的？”

李赫不動聲色地收回了審視的目光：“第一次是在警備局的醫務室裏。我當時說過，該醫務室內配備的治療儀型號非常先進，整個行星上只有這一臺，就連我也是看過說明書才知道如何開機的，而你卻能非常熟練的使用它。‘安東’只是個貧民窟裏出來的孤兒，他哪裏來的機會接觸這類先進治療設備？”

他是什麽時候發現這件事的？現在攤牌想要得到什麽好處？這段時間的確是太過張揚了，除了他還有多少人猜到了真相？

心思鬥轉千回，面色就越是波瀾不驚，雅尼克聽到來自口中的聲音，冷靜中暗含戒備：“那第二次？”

“覆翼鳥是m133行星上的代表生物，身為一個m133星上的土著，哪怕是三歲的孩子，都不可能不知道它，而在機修組的地下倉庫的時候，你卻說你不知道，我當時就覺得不可思議。”

不需要再次催促，李赫依舊用那種仿佛宣讀公文一般的平緩語速說道：“第三次，在警備局會議廳。你與當時民兵團長霍克會談的時候忽然煞有介事的說‘聯盟不來，是因為他們還沒有消化掉一個名為“新希望星”的大型宜居星’……”

視線重新落在神經緊繃的少年身上，似乎是要給與他做出反應的時間，李赫忽然停下了話頭。

魂牽夢繞的母星名諱忽然被外人提起，心臟像是被粗壯的藤蔓捆住並且用力絞緊，雅尼克極力克制著胸口的起伏，某種令人不安的氛圍在狹小的艙房內瘋狂滋生。

過了會，直到雅尼克重新斂下眉宇間的憂慮，李赫才重新拾起話題。

“那個時候，新希望星的戰事剛剛開始不到三個月，憑借m133上的這些落後設備，是根本無法接收到一個遠在數萬光年外星域的最新消息。帶著這些疑問，我之後數次侵入了你的光腦並意外的發現，你對這顆名為‘新希望星’的行星及其行星星系的軍閥組織有著異乎尋常的關註，與它相關的消息占據了你光腦內將近一半的存儲空間，我想，這絕不僅僅是因為那場戰役埋葬了一個與你同名的年輕少將，不是嗎？”

雅尼克這時才終於明白了對方是如何確定自己的身份的——重生以後的雅尼克曾經多次試圖通過m133的衛星接收到來自新希望星的信號，可m133之前畢竟屬於聯邦陣營，想要取得作為‘雙頭蛇自由聯盟’一員的‘新希望’星衛星信號本就無比艱難，更何況m133的設備太過落後，雅尼克根本沒法獲得戰事的最新進展……無奈之下，他只得把記憶中的信息詳細整理並在光腦中歸檔，沒想竟然給眼前這人確定自己的來歷提供了方便。

飛船開始迅速靠近一顆不知名的恒星，強光透過飛船防禦罩灑進船艙，雅尼克緊緊地閉上眼睛，試圖將造成不適的根源隔開，但沈穩的聲音卻仍在源源不斷的灌進耳朵，逼得他不得不面對事實。

“以聯邦撤離的那段時間為中點，你的人生軌跡被割裂成為截然不同的兩個部分：聯邦撤離m133前，貧苦出身，唯唯諾諾的安東；聯邦撤離後，聰慧自信，野心勃勃的雅尼克。”

“自此，我決定從那個名叫雅尼克少將的角度來做出一個大膽的推測——統治著一顆超過四百億人口和完整工業體系的大型宜居星、繼承了十數個混合軍團的雅尼克擁有幾個忠心耿耿的屬下應該不難理解，而他的下屬用盡辦法將他在那場註定失敗的戰役開始前掉包，並對其實施了某種不可思議的、能夠改頭換面的手術用以避開雙頭蛇軍閥組織的通緝似乎也不是什麽難以想象的事……尤其我在經過了一系列對比後發現，你們無論性格、生活習慣、說話方式、甚至簽名的筆跡都如此相似！”

確定了偵查方向之後，他趁機在雅尼克陷入半昏迷狀態時耍了些在審問犯人時候才會用到的小把戲，輕而易舉的從對方零散瑣碎的夢話中確定了自己的推斷。

“好了，不用再試探了。”雅尼克揉揉眉心：“這段時間我確實有些急於求成，以至於被你看出了破綻。”

眼眸深處劃過一絲黯然，但很快他便又打起精神：“我現在大概明白你為什麽一直不肯接受我的好意了——‘雙頭蛇自由聯盟’是一個由大大小小一千多個武裝勢力組成的聯合體，而擁有曲速文明的‘雙頭蛇軍閥組織’作為聯盟內部最強的一支勢力，就連聯邦這樣的巨擘都不得不對其退避三舍。我將‘雙頭蛇軍閥組織’視為死敵，你會因此有所顧忌也是人之常情……”

“是啊，我這個人可是很惜命的。”李赫半真半假道：“所以少將，看在我配合著你在警備局上演了如此驚才絕艷一出苦肉計的份上，你就不要再對這個問題耿耿於懷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質量中繼器】人造遠距離超空間跳躍設備，名詞出自“質量效應”游戲。

【雙頭蛇自由聯盟】=雙頭蛇軍閥組織+新希望軍閥組織+各種軍閥勢力

雙頭蛇軍閥組織是聯盟的創建者之一，也是整個聯盟中勢力最大，最具有話語權的一支，估計之前有不少人混淆了。

以後若是簡稱聯盟，則指的是“雙頭蛇自由聯盟”，簡稱雙頭蛇，則是指的“雙頭蛇軍閥組織”。

李赫：其實我是黑貓警長。

雅尼克：泥垢了……

作者：頂鍋蓋插句話，9月保持每周5-6更。本周明日無更。我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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