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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伺機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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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備大樓百米開外是一棟造型獨特的半封閉體育場館,星光穿過由上億塊透明高分子材料拼接而成的半開放建築,在地面上繪出深淺不一的條條框框。

李赫的目標並不是它,而是被這棟華麗建築的陰影完全遮蓋住的另一棟建築。

幾分鐘後,他有些呼吸急促的停在了本該懸掛著“機修組”銘牌的破舊倉庫前,這棟只高出地面一米左右的低矮建築墻體嚴重掉漆,露出灰褐色的底色,遠遠望去幾乎與地面渾然一體,建築頂上更是因為長久無人打掃而草木叢生,形成了一層天然掩體。

“機修組的人最會糟蹋東西,不知裏面積累了多少等待維修的設備。”李赫自言自語著掏出激光槍,調好強度後對準了金屬門上的明鎖扣動了扳機,合金鎖瞬間達到熔點,緩緩化為一灘液體。

機修組是警備局最早撤離的科室之一,因為工作效率低下,這個技術科室的職員們一度被形容為“懶得令人發指”和“設備守墓人”。

半年多沒用過,倉庫的通風情況自然也好不到哪裏去,充滿*氣息的空氣爭先恐後的鉆進鼻腔,罪魁禍首則是門後一堆已經看不出成分的生活垃圾,濃重的異味熏得人直欲作嘔。

他並沒有在這一層多做停留,而是借著微弱的光線直接走進了電梯。

不知是不是出於設備優先的緣故,機修組倉庫的電梯空間比別處稍大,足以放進一輛懸浮車,墻體也采用了特殊的合金材料,尋常武器根本不能傷之毫厘,電梯按鈕只到地下四層,卻足足運行了十秒,這說明這棟地下建築的縱深至少超過四百米。

當電梯門打開的瞬間,倉庫內的數百盞感應燈由暗至明,照亮了一個堆放著各種設備,縱深遠超500*300米的巨大空間,電梯門前的一小片空地上,各種槍支零件散落一地,李赫一眼望去就從中辨認出了至少九種常見型號的關鍵部位。

更遠處,數輛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飛行器、懸浮車並列兩旁,場面猶如列隊等待領導視察的傷兵隊伍,但最令人吃驚的,是那架半蹲在地上,左翼嚴重損壞,雖蒙塵數年卻依舊美麗驚人的仿生機甲“覆翼鳥號”。

“是它!”李赫心中一震。

他剛想走出電梯近距離觀察機甲結構,吊著那只青綠色的大鳥靠近電梯方向的一根承重金屬線卻忽然斷裂,左翼損壞的“覆翼鳥”號很快失去了平衡,面朝電梯的方向轟然倒下,鳥頭形狀的駕駛艙狠狠的撞在電梯合金門框上,堅硬的嘴部“嗤”的一下將高密度的合金門刺了個透心涼,巨大的“鳥嘴”嚴絲合縫的卡進電梯合金門裏,猶如被鑲進了畫框,機身上的積灰因劇烈震動而四下飛散,一時間塵土飛揚。

李赫看的瞠目結舌,不是他剛才反應快,恐怕自己這時候已經被這個龐然大物戳了個透明窟窿,他終於明白為什麽局長會將這群人遠遠地發配到角落裏去了,這麽重的機甲,他們就不能采用承重能力更出眾些的吊繩麽?

而後,他不面對一個更加嚴峻且十分緊迫的問題。

他試著推了推機甲駕駛艙——紋絲不動,又試著催動電梯——警報聲立刻響徹地底。

“天哪!”年輕的警官崩潰的抱住腦袋:“這裏是距地面至少四百米的地方,電梯被卡死,機甲推不開,我他媽的到底該怎麽出去!”

治療儀的機械臂終於在淩晨三點左右緩緩歸位,骨折的部分被重新接好,胸腔內的血水也已經被排幹,雅尼克試著呼吸了一下,肺部正在全力工作,呼吸順暢,毫無最初的遲滯之感,腿部也從麻木中漸漸恢覆過來。

經過殺菌處理之後,隔離窗緩緩嵌入儀器,有益氣體散去,醫療室內一陣清香撲鼻。

十分鐘過後,第二階段的治療開始,隔離窗再次升起,形成一個半封閉的營養缸,深紅色的富氧修覆液緩緩註入其中。

隨即,他聽到了開門聲,一個滿身烏黑看不清面貌的男人走了進來。

“誰!”雅尼克迅速抄起電磁槍,對準了不速之客。

那人楞了楞,低頭自我檢視一番,這才明白誤會的根源在於他這一身的狼狽。

“是我。李赫。”他說,聲音有氣無力的。

隨手脫下徹底報廢的外套,露出被汗濕白色的背心和幹凈的雙臂,跟烏黑的雙手和頭部形成了強烈對比,猶如戴了有色頭套、手套一般。

註意到少年的呆滯,李赫郁悶的走向浴室,一面自言自語著:“徒手攀爬四百米這種變態訓練項目,老子再也不想參加了。”

浴室水聲響起的同時,電磁槍被已經恢覆白皙膚色的手重新放置在營養缸旁的控制臺上,雅尼克伸手在上面點了兩下,營養缸的角度漸漸有了細微的變化,富氧液體與缸底形成了一個大約二十五度的夾角,少年再度躺下的時候,紅色的液體沒過了他的臀部、腰部、胸部直到頸部才停止,露出已經消腫卻仍舊帶著青紫的臉部皮膚。

營養液的效果非常好,沁涼的觸感令他舒爽的幾乎哼出聲來,他無聊的伸出左臂在眼前晃了晃,發現前臂的皮膚已經部分恢覆原色,雅尼克盯著看了一會忽然伸出右手,在某個地方試探地按了幾下,很快他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身份芯片。

雅尼克重新坐起來,撈過不遠處的安裝著讀取器的機械臂,短促的提示音響起,光幕上的文字開始飛速刷新,最終以“營養不良”作為結束語。

少年吃驚的看著自己這具身體的病例,心情簡直壞的不能再壞。

“聯邦公民‘安東’所患疾病:胸骨骨折、胸腔出血、腿骨骨折、腳關節脫臼、毛細血管破裂、肌肉拉傷、靜脈破裂……腦震蕩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慢性胃炎、心律失常、缺鐵性貧血、病毒性肝炎……營養不良。”

“還能再慘點麽,這人到底有多久沒進過醫院了!”雅尼克憤然推開顯示屏躺回營養缸裏。

洗浴完畢的李赫剛好看到了這一幕,已經換上了一身不知從哪裏找來的新警服的李赫一邊擦著濕漉漉的頭發,一邊走向那面被少年遠遠推開的機械臂。

透過營養缸的透明倉壁,雅尼克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深灰色的襯衫前襟未扣,露出胸口古銅色的結實肌肉,走路時腳步穩健,身體上半身的晃動幅度很小,一看便能知道是個經過常期訓練的練家子。

他的臉部線條柔和,給人以很好相處的感覺,並不像一般警察那樣常年一副公事公辦的死人臉。更加出眾的是他的眼睛,黑色的眼眸帶著莫名的深邃,卻清澈的令人一眼就能分辨出內心的情緒變化。

“你怎麽這麽多毛病!”他的手指在屏幕上上下滑動,將顯示屏上出現的所有信息看了一遍,眼角的餘光瞥向了閉目養神的雅尼克,當註意到對方露出水面的臉部之後,眉頭猛地蹙了起來。

營養缸猛的歸位,深紅色的液體頓時鉆進了鼻孔和耳道,嗆了水的少年忙不疊坐了起來,趴在缸壁上又咳又吐,搞得眼淚橫流,看上去慘兮兮的。

“你幹什麽!想死直說!”雙目猩紅的瘦弱少年一把揪住對方的衣領,咆哮起來。

“嘖嘖,厲害啊!”李赫皮笑肉不笑的任他扯著領口,嘴上一句不讓:“既然怕泡營養液,有本事別生病啊。”

“不用你管!”雅尼克猛地一推,順勢松開了他的衣服,又伸出手,準備再次調整營養缸的角度。

白皙的手臂被一只有力的大掌抓住,李赫冷下臉,反問道:“那你覺得誰該管你?你爸?你媽?你朋友?你愛人?可那些你有嗎?”

顯示屏被他猛地翻轉,幾乎就要貼到了少年的臉上。

“聯邦公民‘安東’,父:亡。母:亡。監護人:無。學歷:小學肄業。”他冷眼將他上下檢視一番:“你這個年紀的孩子應該讀高中了吧,可是學歷一欄你連小學畢業都沒做到。我不知道你受過什麽苦,也不管你為什麽要輟學,可是身為聯邦警備局的警官,一名從業近10年的警察,我見到了太多人因為一時的放縱而將自己的人生變得面目全非,我的職責告訴我,既然在能力範圍內,就不能對你現在這種自我放縱的行為視而不見。”

他用力地扣住對方的雙肩,一把將他摁倒在缸內,鮮紅色的營養液立刻順著少年的耳道、鼻腔爭先恐後的鉆了進去。

“唔唔……”

呼吸方式驟然改變使得少年的身體極端不適,雅尼克手腳並用的劇烈掙紮起來。

“你有幾項肺部疾病,呼吸富氧修覆液可以使你的肺部從內而外得到徹底修覆,這對你只有好處。現代醫學雖然發達,但也僅限於救治初期病癥,你不該用自己的生命去賭博。”李赫任由他踢打,身形巋然不動,雙手死死的扣住他的肩膀,借著空間和角度的優勢令少年無從掙脫。

“不要屏住呼吸,要像在空氣中時一樣調動你的肺部進行有規律的擴張和緊縮,修覆液的密度很小,不會壓迫你的內臟。”

掙紮了兩分鐘後,水中的少年開始變得面容扭曲,四肢不由自主的痙攣起來。

出於安全方面的考量,李赫不得不將他拉出水面,進行短暫的呼吸調整。

雅尼克立刻嘔出一灘紅色液體,*的短發下,他的眼神可怕得像要吃人一般:“混蛋!你這根本就是借機報覆!”

“隨你。”既然能說話就說明對方已經開始逐漸適應了液體呼吸的方式,雙臂再度發力,狼狽不堪的光裸少年重新按回水中。

“你……”又一輪的掙紮開始,此時的李赫已經渾身濕透,整個治療室內濺滿了暗紅色的液體,治療儀自動檢測到營養液的非正常流失,發出滴滴的警報聲,同時開始註入更多的液體。

躺在冰冷的液體中的少年痛苦的搖著頭,停止了所有的反抗,目光沈痛近乎哀求。

李赫把臉扭到一邊,根本不理會對方的示弱。

被摁在水下的雅尼克已經感到一陣陣的腦部缺氧,甚至產生了一些不該有的幻覺。

“投降吧,雅尼克少將,你已經證明了自己的勇氣和智慧,聯盟會給予你足夠匹配這份英勇的權利和地位,你又何苦再要以卵擊石?”那是雙頭蛇自由聯盟發來的最後通牒,敵軍的將領毫不掩飾自己的欣賞和憐憫:“況且,你最信任的將軍們也都紛紛與聯盟達成了協議不是嗎?少將,其實你心裏很清楚,新希望星歸於聯盟治下是遲早的事,你已經別無選擇。”

“閉嘴!少和我提那群忘恩負義的叛徒!”他看到四處火起的機甲駕駛艙內傷痕累累的自己,少年紅著眼睛,淚流滿面的嘶吼:“以軍人的榮耀起誓,我雅尼克寧死不降!”

白皙的手臂軟倒在液體中,少年終於因缺氧和脫力而陷入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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