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死而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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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啊,站起來!你不是挺能逃的麽,起來接著跑啊!”打扮新潮的年輕人模仿著拳擊手們的動作,不時的向著空氣揮拳,腳下同時做著小幅度的規避動作。

沒有人回答,這令他覺得自己被輕視了,於是更加兇狠的一腳踩在地上那人臉上用力碾壓,但其實這完全沒有意義,他的“對手”——那個大約十五六歲的少年此時正蜷縮著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動不動,原本尚算削瘦的臉頰腫的老高,早已看不出本來樣貌,身上亦是傷痕累累。

一襲微風掠過,將地上那個少年人額前的碎發拂開,露出因疼痛和恐懼而圓睜的雙眼,渙散的瞳孔裏倒映出聚集在一起的兇手們的影子。

“怎麽了?”邊上的同伴紛紛轉過視線,其中一個掐滅了煙,不耐煩的問道。

“好像是……死了。”方才還氣勢洶洶的年輕人此時卻有些慌了神,雙手不自然的握緊又松開,一步也不敢靠近。

不良青年們面面相覷。

最終,年紀最大的那個率先開口安慰同伴:“沒事,不用怕。聯邦警備局的人馬上就要滾出m133了,這個節骨眼上他們沒空來管這種小事。現在這世道,打死個人有什麽了不起的,反正他的家人早都死光了,不會有人找上門的。你們幾個幫我把屍體擡到車上去,今天這事對誰都不要提,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

他上前抓住屍體餘溫尚存的腳腕,一路拖著扔進了懸浮車後備箱裏,過了一會,那輛車身上滿是塗鴉的懸浮車又速度飛快的馳向郊區的方向。

“這輩子遇見我們哥幾個算你倒黴。”車裏的人探出半個身子,將幾張不小心沾染了血跡的時政報刊拋出車窗,又對著腳下的人重重的啐了口痰,這才急匆匆的關緊車門絕塵而去。

懸浮車剛一出院門,“屍體”的右手食指忽然微不可見的動了動,本已經渙散的瞳孔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漸漸緊縮。

“父親……”他的雙唇顫抖著,聲音細若蚊蠅,眼瞼閉合的瞬間,兩行清淚沿著腫脹的臉頰無聲落下,再度睜開時,眼眸裏醞釀起滔天的殺意:“父仇不報,我雅尼克誓不為人!”

雅尼克,曾經的新希望星政權繼承人,一個月前,失去父親庇佑的少年將軍在雙頭蛇自由軍的又一次搶灘登陸戰中孤軍作戰、腹背受敵。陷入絕境的他選擇操縱著心愛的機甲“風神”號,在密集的敵軍陣營中化為一團火焰。

再度睜開眼睛,少將的靈魂已經在命運的牽引下,繼承了這個父母雙亡、被人毆打致死的少年人的身體。

雅尼克——神的施恩。不知道這一世的他還有沒有資格使用這個名字。

m133坐落於仙女星系中央、聯邦與雙頭蛇自由聯盟交界處一條早已廢棄的商業航線上,三年前盤踞於該星系南部的雙頭蛇自由聯盟與控制著北部星域的聯邦政府達成和解,按照當時雙發達成的停戰協議,擁有一百九十萬常住人口的m133號行星及其所屬行星星系的歸屬權將在今年年初全面移交至雙頭蛇自由聯盟。

負責維護當地秩序的公務員們已經被聯邦政府分批次調離,可雙頭蛇自由聯盟卻遲遲沒有按照既定協議前來辦理交接程序,m133號行星上唯一一座城市稀山市的治安狀況正在逐漸惡化瀕臨失控。

現代高密度材料構成的城市森林中,懸掛著聯邦警備局旗幟的辦公大樓下,抗議的人群將這棟象征著“聯邦執政”的高樓圍得密不透風。另一面,數百名裝備精良的聯邦警察與機械協警正手執警盾嚴防死守,試圖將這些憤怒到近乎失去理智的民眾隔在院墻外。

“抗議聯邦撤離m133”

“拋棄人民的政府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組織者高聲喊著口號,隨著抗議人群不知有意還是無意的推搡,警員們的防守陣線正在逐步後退。

警備大樓第五十四層,一個穿著聯邦警服的中年男人正在心急火燎的拉扯著自己汗濕的衣領,他的眼睛死死的盯著面前的光幕,光腦卻明顯不懂得主人的焦急心情,仍在一遍遍的刷新著“通話連接中”的字樣,靠窗處擺著一座布藝沙發,幾個年輕警官或坐或立,心驚膽戰地撩起窗簾一角,透過那一絲縫隙向樓下望去。

“他們快撐不住了,局長,我們還是提前去港口吧。”有著黑色短發的警備隊治安科中隊長李赫緊張的回望上司,而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另外兩人也面露期盼。

警備局是這顆星球上除去守備軍外最後撤離的政府公職人員,撤離任務本就艱巨,雪上加霜的是今夜撤離的消息不知為何走漏,這才造成了現今的困局。

“不接!不接!不接!雙頭蛇的那群王八蛋到底在想些什麽!為什麽還不派人來交接!”m133行星警備局局長雷蒙終於壓抑不住暴戾的情緒,帶著恨意的一拳猛擊在光腦上,高分子屏幕因此“碰”的一聲碎裂開,光腦不甘地發出刺耳的噪音,隨著“茲茲”的電流聲,光幕終於漸漸黑屏。

雷蒙大步靠近窗口,占據著窗口位置的三名警官慌忙讓出位置。

“既然聯邦不要我們,來日就別怨我們穿著聯盟的軍服向聯邦發起進攻!”

樓下的抗議還在持續,措辭嚴厲近乎威脅,聽起來尤其驚心動魄,人們將憤怒的矛頭對準了機械協警,用不知從哪裏拆下來的金屬棍刺穿了它們的傳感器,只得到被動防禦命令的機器們很快就變成了一堆堆的人形廢鐵。

蘭褐色的眼眸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布滿皺褶的臉頰微不可見的細細抽搐著,這位任職期間經歷了無數風浪的局長沈著臉看了一會,終於漸漸恢覆了往常的冷靜:“讓左道夫上來匯報情況,李赫,你去接替他。”

被點到名有著黑色短發的年輕警官明顯一怔:“局長,防爆組的長官是左道夫,由我接替他是否……”

“之前他做的很好,怎麽到你這就這麽拖拖拉拉的?”雷蒙根本不想聽他解釋,張口就是一通訓斥。

話已至此,多說無益。並緊的右手擡至太陽穴旁,行了個標準的軍禮:“保證完成任務。”

在這種情況下帶著一群自己並不熟悉的部下來殿後,難度有多大大家心裏都明白,可這個時候沒人敢為他向氣頭上的局長解釋。

略帶同情的目送治安隊中隊長李赫離開局長辦公室,剩下的兩名警官在無聲的壓抑中屏住呼吸。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而近,方才在樓下負責維護秩序的左道夫汗流浹背的出現在雷蒙的視線中。

“局長,你找我?”左道夫的站姿筆直,鹹腥的汗液順著臉頰、脊背慢慢的下滑浸透警服,可他自己卻對此毫無所覺。

“這幾天辛苦你了,左道夫。現在你們幾個立刻將全市警力全部集結,準備前往港口登船。”看到對方並無大恙,雷蒙局長緩緩舒了口氣,終於下了決定。

一分鐘之後,仙女星系m133號行星警備局局長終於在警用頻道中下達了撤退命令。早有準備的警員們迅速集結登上了分配給各組的飛行器,並在武裝警察、協警的護送下向著港口方向前進。

註意到了大樓後方的動靜,圍住警備樓的人群開始騷動,驚慌的情緒逐漸在人群中蔓延,人流不自覺的相互推擠著向著大樓後方湧動。

“警員退後協警上前……”

還未等隊員們執行李赫的命令,由武裝警察組成的盾墻就被憤怒的民眾沖散,場景猶如經過特效渲染的開閘洪水,一發不可收拾。

執盾的警察們忽然發現自己已經變成了洪流中的無根浮萍,根本無法控制移動的方向,一些人別有用心的將矛頭對準了警察,廝打著將他們推進人流下任人踐踏,不慎跌倒的民眾的慘叫此起彼伏,警備大樓下的土地很快便被無辜者的鮮血染紅。

“轟隆”的巨響聲令處在癲狂邊緣的示威群眾有了短暫的安靜,只有機械協警還在用帶著電子雜音的合成器一遍遍的重覆著維護秩序的話,隨著公路上那輛被擊中的懸浮車轟然落地,將堅固的路面砸出個深坑,人們仿佛這才察覺到剛剛發生的嚴重的踩踏事故,紛紛驚叫起來。

“全部冷靜!註意腳下!”不知何時已經滿臉是血的警備隊長李赫聲嘶力竭的大喊,手中的輕型電磁槍還在閃著火花。

似乎被他的咆哮驚醒,人群被眼前猶如煉獄般的場景嚇到,一些不幸跌落人流中以為必死無疑的人這才在周圍人的幫助下驚慌失措的站了起來。人群移動的速度很快慢了下來,一些膽小的更是趁機四散,抗議領袖也開始重新喊出了口號。

局勢終於漸漸穩定下來,李赫悄悄地使了個眼色,警備隊員們頓時會意,悄悄地向著包圍圈最薄弱的幾處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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