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不願意想那麽多，她嘆了口氣，摸著黑下床，沒穿拖鞋光腳踩著冰涼的地磚，路過書房，悄悄打開門，聽見喬斐燃輕微的鼾聲，她才覺得安心了不少。

只有在喬斐燃面前她才敢松懈那麽一點，才會在他面前訴說著這些年來心裏的苦楚。

手機在茶幾放著，呼吸燈一閃一閃，在夜裏像一只螢火蟲。

她抿著嘴，猶豫了一會兒才走過去，點開，是微信的一條好友添加，來自二年級三班的班群。

“我是季則修。”

周天的時候，喬斐燃給她買了個蛋糕提前過生日，喬慕不想聲張，平時的朋友除了丁佳都沒有通知，大家也是有事，在手機上祝福了她一下。丁佳能來的原因也是因為她就住樓下，又恰好回家路上碰到提著蛋糕的喬斐燃而已。

兩個人免不了在吃蛋糕的時候鬧起來，一不對盤就立馬你一句我一句吵起來。

“喲餵，老妖婆今個沒去相親？”

“呵，老和尚還知道回來？”

兩人高中一個學校，卻不是一個年級一個班的，喬慕也不知道他們怎麽認識，還能吵起來，一直吵架到現在，哪怕喬斐燃後來去北城工作了。

喬慕失笑，搖著頭看著兩人打鬧。她吃完自己那份蛋糕，看著還有一半的量，喬斐燃買的小蛋糕，但是他不怎麽吃甜食，買來不過是要的一個氣氛，而丁佳減肥，也是不怎麽碰甜食的。她收拾了一下盤子邊緣的奶油，給放進冰箱裏面，正好可以明天吃。

那才是正經的生日當天。

周一當天，陳瑜大清早一見到她就說生日快樂，相處了一年的同事，自然都是知道她的生日的，何況每位老師的詳細資料都貼在辦公室外面的資料墻上，想不知道都難。

一天下來，與喬慕打了照面的老師都在笑呵呵對她道生日快樂。

下午最後一節課之前，喬慕在辦公室裏改著周末布置的作業，九班班主任蘇琳走進來，瞥了一眼她，朗聲道：“今天你生日啊！”

喬慕擡眸看她。

蘇琳和她不對盤許久，打從進校起就似乎有，她一般不惹事不爭吵，所以也難得和蘇琳計較。

蘇琳輕哼了一聲：“今天這生日祝福都收夠了吧？”

喬慕沒說話，繼續低頭改著作業。

蘇琳見她這幅淡然的樣子更是一股氣上來。她和喬慕同年入校，明明她是師範學校出來的，雖然不比喬慕畢業於江大這種名牌大學好，但也夠專業，但那些主任領導什麽的還是更喜歡喬慕。

在喬慕帶的一年級三班的總體成績拿到全年級第二的時候，全校認識她的前輩更是明裏暗裏各種照顧她，各路老師也是願意和喬慕打交道。

“我聽說你們班新來的學生是北城來的？”蘇琳走過來，靠著她的桌邊，敲了敲桌面，想要引起她的註意。

喬慕掃了眼她的袖邊，沒作聲。

“你可別教壞人家好學生了，北城來的娃兒聰明著呢，別到時候給人教的還不如以前。”頓了頓，她似乎想起什麽來，故意湊近喬慕，“我聽說那新來的學生家長長得挺帥的，喬老師你別是懷了什麽壞的心思吧。”

此刻辦公室裏就她們兩個人，也難怪蘇琳敢這麽尖酸刻薄的說話。

喬慕眉頭微蹙，手中的紅筆頓下，擡眸直視她：“蘇老師，還請你尊重學生家長。”

“喲!”蘇琳的聲音愈發尖利，“我不過是說說而已，喬老師你何必這麽認真啊，要是沒那個心思也不用怕我這樣說啊。”

喬慕半垂著眸，面前的作業本剛好是季元霖的，季則修的簽名在他的作業下方，瘦金字體，帶著微微筆鋒，有點疏離淩厲感，像他那個人的感覺。

喬慕沒說話，蘇琳哼了一聲，雙手抱胸，直起身來：“喬慕——”

“蘇老師。”喬慕站起身來，打斷她的話，看著對方的眼睛。喬慕上班期間不怎麽化妝，不喜歡以脂粉氣面對那些個純凈的孩子，此刻看著蘇琳的一雙眼睛倒是生出幾分淩厲，看得她身子一頓。

喬慕微微勾了唇角，譏諷道：“你這是何必呢，何必暴露自卑呢？”

抱歉，她還做不到隨便給人碎嘴了去。

說完，喬慕沒再拿眼瞧她，側了身子，走出辦公室。

放學後，季元霖照常留在辦公室裏寫作業，喬斐燃走進辦公室的時候，看見小蘿蔔頭被喬慕圈在懷裏認字。

他走過去，笑道：“這是你學生？”

喬慕點頭，問：“你怎麽過來了？”

“這不你生日嗎，”喬斐燃挑眉，“我當然要過來接你了。”

季元霖擡眸看著這個叔叔笑呵呵地和自己老師聊天，七歲大的孩子自然聽得懂話裏的意思，回轉頭抱著喬慕的手臂，歡喜道：“喬老師，今天是你生日嗎？”

喬慕溫婉一笑，點點他的鼻頭：“對呀。”

“喬老師生日快樂！”季元霖大聲說著，抱著她的手臂不肯撒手，“我媽媽說生日要吃蛋糕的，喬老師你吃蛋糕了嗎？”

喬慕想起冰箱裏那半塊蛋糕，說：“老師今天回家就吃蛋糕。”

喬斐燃在旁看著她與孩子的互動，微微彎了嘴角。

盡管小學班主任很辛苦，好在有這麽一群可愛的小天使在她身邊，她終究會寬慰過去的。

季則修剛下車就看見迎面階梯上的三個人，瞇了瞇眼，他沈聲喊道：“季元霖。”

“叔叔！”季元霖飛奔過去，抱著他的腿，揚起小臉，“叔叔，我們快回家吃飯吧，我餓了。”

喬慕走過來，朝他微微點頭：“季先生。”

喬斐燃在旁單手插著褲兜，斜眼睨著季則修，又是瞥了眼季元霖。

季則修眸光清淺，看著喬慕，說：“上個星期我出差，麻煩喬老師照顧元霖了。”

喬慕擺擺手，低眸看著季元霖，滿意歡喜，“不麻煩的，這是我應該的。”說完，她彎了彎腰，拉過季元霖的手，“這孩子挺乖的。”

季元霖眉眼彎彎看著喬慕，突然想起今天是喬慕的生日，裏面揚起笑臉，沖季則修道：“叔叔，今天是喬老師生日，我們給她買個蛋糕吧！”

喬慕楞了一下，忙笑道：“老師謝謝元霖的好意，不過老師長大了，是大人就不吃蛋糕了。”

喬斐燃在旁聽這話，嗤笑一聲，昨天那一半的蛋糕進的是誰的肚子？

季元霖一聽，撅著小嘴疑惑：“大人就不吃蛋糕嗎？可是爸爸也是大人啊，媽媽也給他買蛋糕，還不讓我搶爸爸的！”

喬慕笑笑，揉了揉他的頭，直起身來。

季則修一直看她，聽著季元霖的話，道：“這樣吧，我請喬老師及，”他看了眼在旁的喬斐燃，喬慕忙道：“這是我哥哥。”

“我請你們吃個飯吧，就當這些天來喬老師對元霖的照顧。”

喬慕倒是沒有想到高冷疏離的季則修會請自己吃飯，哪怕是因著季元霖的關系，她忙拒絕：“真不用了，我今天和家人還有約，就不用勞煩你們，多謝你們的好意。”說完，她朝季則修微微躬身

喬斐燃拿眼一直觀察著季則修，聽到這孩子叫他叔叔時，他也沒有放松警惕，總覺得他看著自家妹子的眼神不對。他朝季則修微微點頭，算是謝過，便和喬慕轉身離開。

季元霖咬著手指，看著喬慕遠去的身影，小聲嘀咕：“可是，我想吃蛋糕啊。”

季則修瞥了眼小蘿蔔頭，動了動嘴角，望著那方的身影。

傍晚，喬慕回了家族群裏人的消息，收了好些紅包，有爺爺奶奶給的，有大伯嬸嬸給的，當然也有喬斐燃丁佳及其他幾個老師朋友的。

睡前，喬斐燃倚著門框笑她：“被紅包這般轟炸是什麽感覺？”

“突然被包養的感覺。”喬慕心情一掃之前的陰郁，難得的開了次玩笑。

喬斐燃故作驚訝，隨後擡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好夢，二十四歲的喬慕。”

喬慕帶著笑回到房間，手機在床頭櫃上一直閃著呼吸燈，有三條未讀的微信，她點開，是季則修發來的。

她微怔，點開第一條語音，結果是季元霖軟軟的奶聲：“喬老師，祝你生日快樂，天天開心。”後面兩條也是季元霖的聲音，念著祝福詞。

她長籲了一口氣，仔細想想也應該是季元霖給她發的，季則修作為一個家長，怎麽可能對一個老師特別。

她的微信好友也是有全班家長的，昨晚季則修加她的時候，她想著不過是因為家長，盡管她會在微信群把每天的作業布置完全，仍然有不少家長會私信她，或者拿著題來問她。

季則修也是家長，不特別。

只是，喬慕突然想起下午他說請自己吃飯，那時候的自己其實心怔了一下，隨即加速，好像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感覺。

深呼吸一番，喬慕準備關了臺燈睡覺，手機又振動一下，一條語音微信進來。她猶豫了幾秒，還是點開。

“喬慕，生日快樂。”

季則修的聲音清潤低醇，像春天的風拂過田間，溪水流過石隙，沒了疏離不似以往，他喊她的不是“喬老師”，而是“喬慕”。

作者有話要說： 留個言舉個手讓我看到你們的存在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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