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高中篇（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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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高中篇（五）
年關將至, 沈聽肆在乾康大院收拾東西。
顧川野坐在他書桌旁，皺著眉頭問他，“你今年過年真不回家啊？”
“這不就是我家麽？”
沈聽肆開了窗, 寒風嗚嗚的掛進來，他也不覺得冷，單薄的披了一件夾克外套，咬著煙在窗口透氣。
顧川野說：“為什麽啊？我不就幾個月沒來找你玩嗎，你怎麽把心丟這兒了。咱不是說好寒假找個滑雪場痛快玩玩。”
沈聽肆的書桌亂得很, 顧川野隨手翻了兩下，在抽屜裏看見都積灰的游戲機, 桌面上取而代之的是幾本嶄新的五三習題。
他看不懂這些習題, 但他認識封面上高考沖刺這四個大字。
“你刷這個幹嘛, 你不都到京大保送條件了麽？”
“我想去寧大。”
“那不也夠了嗎？”
一支煙抽完，沈聽肆在風口又散了會味道，他關了窗, 從顧川野手裏抽出那幾本習題, 語氣淡淡的。
“她不夠啊。”
“誰？”
顧川野操了一聲：“你真談戀愛了？”
他就感覺沈聽肆自從來了淮城以後就有點不對勁, 以前那麽一個能蹦跶的人, 怎麽來了這地方能安安分分呆上好幾個月, 原來是有喜歡的人了。
顧川野指著他問：“老實交代，你喜歡的人是不是那公交車閨女？”
不然為什麽天天老坐人車。
“你是不是有病？”
沈聽肆輕嗤一聲：“那司機生的是兒子。”
顧川野表情更加驚悚，沈聽肆伸手給了他一下, 沒好氣道，“你見過的。”
顧川野沒想起來。
他來淮城的次數屈指可數, 和他京市豐富享樂的富二代生活相比, 這淮城實在沒有什麽值得他記憶的點。
沈聽肆懶得和他繼續說, 他坐在書桌前繼續翻那一本習題冊, 散漫地轉著筆，下筆的時候倒是難得認真。
顧川野好奇死了到底是誰，問了半天沈聽肆一個字都沒透露。
他抓耳撓腮好一會，突然猛一拍手。
“你這麽藏著掖著，是不是沒追到？”
“還是被拒絕了，不好意思說。”
沈聽肆合上書，潮濕陰冷的冬日，他被嗆得咳嗽了一聲，摸了摸鼻子，難得氣勢低下去。
“還沒追呢。”
“不是吧阿肆，這麽不頂？”
顧川野砸吧了兩下，覺得這不是他風格。
他托著下巴，憑借自己淺談兩場戀愛的經驗，自覺占了上風，開始給沈聽肆傳授經驗來了。
“不過也正常，畢竟誰能想到我們阿肆還是個純情小處男。”
“顧川野，你要是覺得屋裏太躁，我可以現在把你踹樓下吃雪。”
“別別別，那人姑娘知道你喜歡她嗎？”顧川野見好就收，真心地為他出起了主意。
沈聽肆語氣遲疑：“隱晦的表達過。”
顧川野：“怎麽說？”
沈聽肆合上筆帽，眉骨挑了挑，話裏透著股愉悅。
“她說她想去江寧，我就說我想去寧大。”
“歲末，還和她說了再見。”
沈聽肆擡了擡眼睫，又抿了抿下唇，笑容莫名有些青澀。
“就是明年再見的意思。”
顧川野白了他一眼：“真夠隱晦的。”
“循序漸進懂不懂？我才來一學期。”
這速度談上戀愛得等八輩子，顧川野哼了一聲，對他繼續盤問，“得，那你喜歡她什麽啊？”
“就是第一眼看見就有感覺啊，喜歡就是喜歡，講那麽多理由幹什麽？”
沈聽肆合上筆帽，整理好的習題被他整齊劃歸一處，都是高一升高二的卷子，他挑了一些適合雲星的，頭一回覺得這個假期冗長又無趣，巴不得早點開學才好。
“看不出來，你是個隱藏戀愛腦。”顧川野嘖了一聲，對他心裏的人更加好奇。
“挑個日子吧。”
書桌前的日歷被翻開，沈聽肆盯著薄薄一張扉頁格外認真，顧川野樂了一聲，打趣道，“挑良辰吉日呢？”
“就元旦吧，新年第一天，適合表白。”
“不是，你不感覺有點太快了嗎？新年第一天戀愛滑鐵盧，順風順水愛情失意，你不覺得會倒黴一整年嗎？”
沈聽肆不以為意，冬日的冷風一陣陣刮進來，陰冷嗆的他咳嗽了一聲，可是他的心肺卻像點燃了烈火一樣，絲毫也不覺得冷。
他指尖摩挲著銀色的尾戒，有種躍躍欲試的興奮勁。
臉上有寒冬遮不住的耀眼鋒芒。
“拒絕就拒絕，表白是告訴她我喜歡她，又不是一定要確認關系。”
顧川野咽了咽口水，直覺他這次認真的有些過分。本想著寒假多觀察他是否只是一時新鮮上了頭，誰知變故來的那樣的快。
這一年的冬天，淮城罕見的下了一場大雪，接連幾天不化的積雪，沒什麽光亮的天空，灰蒙蒙的一片，壓抑得像是在宣告命運的終結。
顧川野在淮城困了好些天，道路打滑，家裏人怕他回去不安全，幹脆就讓他和沈聽肆住在一起了。他窩在房裏無聊賴的打游戲，直到無意中接到了來自京市沈家的一通電話。
那時候沈聽肆還在外面沒回來，他這段時間常去街對面的平江巷口。
也不進去，就是閑來散步似的去晃兩圈。
這天沈聽肆照常回來，卻沒受到顧川野的奚落。他掀了掀眼眸，隨口問，“怎麽了？”
顧川野心不在焉的，看見他回來被嚇了一大跳。
考慮到家裏的兩位老人都睡了，他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是說秘密似的拉著沈聽肆到了房間裏。
“我剛接到你家電話了，就是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
難得看他這麽鄭重其事，沈聽肆挑挑眉，“什麽事啊？”
“是不是把我游戲機打壞了？”
“偷騎我摩托車了？”
“不是”
“剛接到你家阿姨電話，你媽生病了被送到醫院去了。我本來想立馬告訴你的，但你爸說現在路不好走，讓我等雪停了再告訴你。”
“但是我又打電話問了我媽，阿姨的病好像挺嚴重的，剛叫了專家會診。”
沈聽肆神情倏然凝重，玩世不恭的笑容就這麽凝結在臉上，血色飛快消失殆盡，他飛快地眨了眨眼睛，還不大明白急診這兩個字的分量。
在這樣的氛圍裏，沈聽肆臉上出乎意料的平靜。夜晚燈光昏暗，他的臉上蒙上了一層看不清的灰霧。氛圍凝重的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
顧川野拉住他：“你別急，我爸已經讓人來清路了，過兩天你就能回家了。”
沈聽肆依然沒說話，他蹲下身子從抽屜裏拿出一串鑰匙，一言不發地往門外沖。
顧川野一眼就知道他什麽意思，他摁住了沈聽肆的肩膀，沒想著攔他，反倒是說，“我和你一塊回去。”
“不用。”
沈聽肆深吸一口氣，“你穩住我外公外婆，他們要是問起來就說我去同學家裏玩了。”
沈夫人這些年身體一直不太好，在沈聽肆記憶裏，她幾乎就沒有斷過藥，只是他並不清楚自己母親到底得的什麽病，偶有幾次勸說她去醫院巧巧，也都被她婉言推脫了。
他臉上沒表現出來，其實他心裏慌得厲害。
十六歲這個年紀，對離別這個詞其實還沒有多大的概念。
生與死鋪平在他面前，他四顧卻是茫然。
直到血色染盡他眼底，葬禮的哀樂在沈家響徹了小半個月。
歲末，淮城已然到了最寒冷的時候。窗外的大雪紛雜的下個不停，林映慈也因為這一場不尋常的大雪被困頓在外地，一時半會難以回來。
雲星樂得個清閑，過上了第一個擺脫了補習班和習題冊的假期，縮在暖洋洋的被窩裏蓄著熱氣。
今夜的雪尤其的大，雪絲像是帶刃的羽箭，咚的一下擊打在窗戶上，浮沈在空氣裏搖搖晃晃，被衾外的溫度接近零下。
雲星躺在床上，把自己圍成了一個小小的圈。
她睡得很不安穩，睡夢中有什麽東西像是在折磨她。
就連下唇被咬出了血，她都毫無察覺。
甚至不願意醒來。
喉嚨像是被死死掐住，胸膛卻像是墜入冰窖一樣寒冷，雲星在幾乎要閉氣的暈厥中猛然醒來，大口喘氣中被凍得發抖。
她拉了燈，電視機屏幕照出她失色的一張臉。
雲星下意識抿了抿唇，意外嘗到一點血腥味。她去洗手間洗了一把臉，看了一眼時間，還有一個小時到淩晨。
因為下雪，今年的寒假比元旦放的都要早。
再過一個小時，就是元旦節了。
窗戶外吵吵鬧鬧的，雲星推開窗戶向遠處望去，好像是乾康大院那裏亮起了幾盞光。也是這時候，她才發現原來天邊已經不再飄著雪花，而是一陣一陣落了雨。
她今夜的心緒極為不寧，做夢出了一身的冷汗，現在整顆心砰砰砰跳的極其不規律。
然而有一個念頭，雲星是極為確定的。
她想要見到他。
想見到沈聽肆。
和他說一聲新年快樂。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雲星就被自己驚到。不知不覺中埋下的情感好像在壓抑中長成了一刻參天巨樹，仿徨無措的雨夜裏，她滋生了無限的渴望。
她搓了搓手臂，不安擴大到極點。
心想反正是睡不著了，不若出去走走逛一逛。
剛打開門，遇見了撐著傘站在遠處的林奶奶。
“囡囡，怎麽起來了？”
雲星撐起一抹笑，幸而天完完全全黑了下來，才不至於讓老人看了她蒼白沒血色的臉。
“睡不著，想隨便去看看。”
她的目光虛虛落在對面的乾康大院裏，想著那燈火通明的一戶，會不會就是他在的地方。
“外面雨太大，別亂跑。”林奶奶拉著她往回走，語氣透著強硬，“這天氣不好可不能亂跑啊。剛剛路上就出了事故，太可憐了孩子”
林奶奶的話隨著雨落在檐下的聲音很快隱匿，雲星的思緒本就不夠清明，混沌的也沒聽完她全部話。
她一夜都未曾入睡，盯著窗外不停的雨硬生生的熬著。
等到黎明初生，這雨終於有了停歇的跡像，她便立馬按捺不住的撐著傘往外走。
可她沒想到。
雨停了，他也走了。
從此以後，她再也沒有過他的消息。
一晃過了三年，這一年雲星來到了鄰市的一個鄉鎮高中覆讀，其實平心而論，上一年的高考她考的並不算太差，可是她心裏就是不滿意。
她第一回反駁了林映慈的決定，一個人打了兩個月的暑假工也要堅持重新考試。
“我就是想去寧大，我喜歡那兒。”
盛夏的雨總是來的那樣迅疾又猛烈，劈裏啪啦下了一陣後又頃刻停了，風輕雲淡，好似一切未曾來過，唯有堂前綠枇杷樹下滴落的雨珠，昭示了幾分痕跡。
準備出門的時候，剛好接到了姜黎的電話。
姜黎是和她一個覆讀班的同學，他們本來今天約定好要一起買最新的押題卷，但是姜黎臨時來了幾個朋友，所以打電話和她說了聲抱歉。
即使不下雨，雲星仍舊習慣性地拿了把傘出門。
她說：“沒關系，那我幫你帶一份卷子回來吧，反正書店也不太遠。”
下雨後的空氣清新自然，這一年裏她大部分時間都行走在教室與食堂的兩點一線中，即便在這兒呆了一年，也依舊覺得街景如新。
跟著地圖導航來到最近的書店，小小書店鑲嵌在巨大的地下中，白色的墻面別出心裁的用了紫色的鳶尾花裝束，風一吹，掛在檐下的銀鈴便輕輕地晃動著。
“你好，請問這兒有押題卷嗎？”
“有的，請問您需要幾份？”
雲星把付款碼遞了過去：“兩份，謝謝。”
店員打包的間隙，雲星隨手翻了翻書架上的書，書店靠街的一側做了巨大的落地窗，對面的景色可以一覽無餘。
這個小鎮不大，周圍住的都是陪讀的家長，難得的一個休息日，街上零零散散的根本沒有多少人。
雲星視線之所以會停在這兒，就是因為她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人。
姜黎。
穿著最普通的藍白校服，袖子被隨意地撩到手臂，高馬尾在後腦勺甩啊甩，生動又有活力。
雲星拿了書，準備去和她打聲招呼，卻在動身的一瞬，看見了站在她面前的少年。
個子很高，穿著時髦的牛仔外套，渾不吝的氣質。
卻乖乖地站在她面前聽她數落。
雲星眨了眨眼睛，有些東西在在這一刻找到了蛛絲馬跡的存在。她緊緊盯著街對面的人，有一個深埋於心底的名字已經要呼之欲出了。
她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準備上前。
“大小姐，奶茶好了。”
散漫的、隨意的聲線突然闖入她的耳膜，雲星不敢置信地擡起頭，隔著一扇透明的落地窗，一閃而過的人影讓她心跳錯亂。
但她敢確定，她見到了沈聽肆。
時隔三年半，他再一次出現在她的面前。
雲星眨了眨眼睛，一切好像都變成了慢動作。
沈聽肆今天穿了一套運動裝，發色已經改成了正常的黑色，壓了一頂棒球帽，捏著空了的可樂罐懶懶散散倚在車旁，落拓下的側臉冷淡而又疏離。
雖然開著渾不吝的玩笑，可他眸中一點笑意也無。百無聊賴地往四周看了眼，忽地仰起頭將剩餘的一點可樂一飲而盡，然後抽出煙盒，熟練地吞吐煙霧。
在一片青霧彌漫中，沈聽肆微微弓下腰，脖頸間的青筋清晰可見，厭世的眸卻因此有片刻的松懈，眼尾輕掃著，說不出的蕩。
卻是少了最令雲星心動的意氣風發。
“餵，你要不要去見見我朋友啊，她人可好了，你們肯定喜歡她。”
姜黎咬著奶茶吸管，沈聽肆沒說話，指尖夾著的煙猩紅一片，他深沈的讓人看不懂在想什麽。
倒是顧川野極為給面的捧了場：“誰啊誰啊，漂亮嗎？”
姜黎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都跟你們講了那麽多遍，叫雲星，以前也是淮中的，怎麽記不得人名啊。”
“我每天見那麽多人，哪能一個個都記得。”顧川野推了推沈聽肆，擠眉弄眼，“這你問阿肆啊，他不在淮城中學呆過。”
話說出口，顧川野下意識後悔。姜黎也在暗惱怎麽好好的把話題帶到了淮城去了，這幾年淮城成了一個不能提的禁忌。
至少在沈聽肆面前。
姜黎扭頭看沈聽肆，他夾著的煙已經燃了大半，燃下的灰燼簌簌抖落在他的衣服上，他像是沒知覺似的，隨口應了一聲，聲線低沈又冷淡。
“不認識。”
三個字，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錘定音似的，將雲星想要上前的腳步死死地攔在了門口。
她將視線長久地落在他身上，半明半暗的光線下，他的五官依舊挺拔深邃，斂下的神情卻在煙霧中變得模糊，直至消失不見。
最後一點火光亮起，沈聽肆徐徐吐出煙圈，煙霧彌漫過他分明的下頜，他的心裏因為這個名字有了微微的動容。
他努力探尋這片記憶，大片的空白讓他開始痛苦，於是他只能輕輕地看著那團煙霧消失在灰白的空氣裏，偏過頭的時候，又好像有什麽東西在一閃而過。
那邊的姜黎很不服氣，從包裏拿出手機開始翻他們兩個人的合照。她把手機推到沈聽肆面前，指著照片上的人道，“喏，就是她，漂亮吧。”
沈聽肆視線從對面模糊的身影移開，在觸及照片上的人的時候眼睫顫了下。
他輕笑了下，桃花眼狹長又勾人，低啞的聲線有點迷人。
“看起來怎麽有點像我未來女朋友。”
那天的事情就像個小插曲，雲星後來也沒和姜黎提。臨近高考，她本來不大安定的心卻因為那突然的相遇而變得奇異平穩下來。
看完考場以後學校就放了他們回家，臨近分別，雲星和姜黎窩在教學樓頂樓的天臺，兩個人一時半會都不想回家。
高考就像是人生的第一道抉擇，跨過了這道門檻，誰也不知道未來的路會是相交還是平行。
姜黎輕輕擁住了她，聲音混雜在風裏，雲星聽出了哽咽。
“如果沒考上寧大，我們會不會見不到了。”
雲星沈默了一下，也許此刻最該說出口的是不會，可是這並非第一次面對分別，於是她只能顫了顫睫毛，輕輕拍了拍姜黎的後背。
“有些人的遇見，只是一小段的美好，也不會覺得遺憾了。”
“我不。”
姜黎攥緊了拳頭，目光炯炯，“我一定要考上寧大。”
“我喜歡的人還在寧大等我呢，我不去他跟別人跑了怎麽辦？”
姜黎突然湊近：“告訴你個秘密。”
“我喜歡的人說，只要我考上了寧大，就做我男朋友。”
她面容一下綻開了笑意，喜歡被明晃晃的放在嘴邊，她的眼睛裏蓄滿了歡喜的亮光。雲星早就知道姜黎有個喜歡很多年的小初戀，在覆讀班的這一年，除了晦澀難懂的文言文，讓這位大小姐掛在口中最多的就是那位神秘的初戀。
雲星還是很艷羨她這樣坦蕩又熱戀的喜歡的，而且據她觀察，那位初戀應該也很喜歡她。
“真好，你們兩個還有個承諾可以一起雙向奔赴。”
姜黎一聽她這話就來勁了：“怎麽，你有別的故事？”
“你考寧大不會也是為了某個人吧？我們兩個人是不是可以一起脫單啊。”
雲星被她搖的頭暈，她原本有些消沈的心情也因為姜黎的雀躍而受到了感染。
她抿了抿唇，開口道，“是為了一個人，但也不全是。”
雲星深吸了一口氣，目光飄忽地落在了天邊，現下是黃昏，不多時夜色便會撲撒整個天際，皎潔的明月會讓周圍數不清的星星也變得明亮起來。
她隔著一層衣服輕輕摩挲著薄薄的一張同學錄，寧大化學系這五個字已經深深地刻入了她的腦海裏，成了她這幾年一直追逐的方向。
“也想變成一個很優秀的人，和他一樣。”
姜黎笑著睨了她一眼：“這還不叫愛情？”
愛情這兩個字讓雲星呼吸猛地一滯，她又想起數日前的見面，久違的心動聲再度響起，她心知這是一場無可救藥的沈淪。
她抽了一口氣，苦澀道，“或許應該叫我一個人的單戀。”
姜黎才不管那麽多，她抓住雲星的手，十分熱切問，“那我就問你，要是考上寧大，你追不追？”
就像一個遙不可及的夢，一旦被摘下，貪欲就會起的更高。雲星咬了咬下唇，點了點頭。
“追！”
姜黎開懷大笑，一個勁的慫恿她早點表白，她拍著胸脯一副給她兜底的架勢，“沒事，就算不成功也無所謂，我有幾個朋友，那都頂尖大帥哥，回頭我介紹給你。”
“你跟我說說你心動啥樣的？”
雲星不大好意思回答這個問題，姜黎捅了捅她的胳膊，嘖了聲，“那你說說你喜歡他哪些點。”
喜歡沈聽肆哪些點？
那太多了。
雲星唇邊溢出笑意：“喜歡他隨性自由，不受任何人管教和拘束。”
張揚的銀灰色發色，第一眼就吸引了她全部的目光。
雲星繼續說：“看著不好接近，兇巴巴的樣子，其實很樂於助人。”
沒有人願意同坐的那天上午，是她人生中最尷尬又無措的時光。
後來他坐到了她身邊，雖然總是霸占著過道的位置，但是那份被維護的感動永遠不會忘記。
“還有下雪天被人跟蹤，他推著單車送我回家。那一天心動最明顯，我知道我這一生都會喜歡他。”
雲星轉過頭，淺淺笑了一下：“一生這個詞很重吧？可是我就是知道，我永遠都不會忘掉他。”
姜黎吸了吸鼻子，又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會得償所願的。”
雲星笑了笑，沒說話。
“不過聽你說的，我感覺我那朋友也挺符合的。”
“要不行，你換一個唄？”
雲星眉頭稍動，問了句，“你朋友叫什麽名字？”
姜黎隨口答道：“哦，他叫沈聽肆。”
緣分就是這麽巧妙，高考前的最後一天，雲星意料之外的好眠。
寫著寧大化學系的卡片被她輕輕抓在手裏，恍惚間她好像做了一場夢。
她站在寧大校園的門口，描金的牌匾恢弘而又真實。
明明她從未踏足過江寧這片土地。
她又低頭看向自己，學生打扮和平常沒有什麽不同，只是握拳的時候她感覺手心有些硌人。
是一枚閃閃發亮的黃鉆戒指。
剔透的寶石發出奪目絢爛的光茫，像星星，更像是月亮。
“好久不見。”
雲星呆楞著循著聲音發出地望去，身形挺拔的少年站在校門口，斂著笑的眼睛似乎會說話，隨著沈穩走來的步伐，像是一個小型漩渦，誘著雲星不自覺沈淪。
雲星站在原地不敢動，怕一場夢會因此破碎。
直到他真正走到她身邊，灼熱的氣息撲打在她耳邊。
雲星聽見他說
“高考加油。”
“我的星星寶貝。”
她霎時間濕了眼眶，心跳在加速，她從來沒有勝過於這一刻的歡欣，哪怕明明確確知道這只是一場虛無的夢。
淚水從眼眶落下的時候，沈聽肆的臉開始變得模糊不清。
雲星伸手抓了抓，恍惚間看見十八歲的少年跨過時空朝她奔來。
於是她也勇敢的向前跑了一步。
“我會考上寧大。”
視角：女主
七月的淮城蟬鳴不止，是暗戀有了回音。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
和大家揮揮手說再見啦阿肆和星星已經在江寧開啟了他們新的人生。
我們也下本書再見吧！（打滾求個五星評分55讓阿葵康康大家的全訂牌牌叭!)
下本開《日暮藏歡喜》，開文日期會在微博甜啊葵告訴大家的
這章評論都發紅包，感謝大家一路支持和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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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就是我家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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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川野說：“為什麽啊？我不就幾個月沒來找你玩嗎，你怎麽把心丟這兒了。咱不是說好寒假找個滑雪場痛快玩玩。”
沈聽肆的書桌亂得很, 顧川野隨手翻了兩下，在抽屜裏看見都積灰的游戲機, 桌面上取而代之的是幾本嶄新的五三習題。
他看不懂這些習題, 但他認識封面上高考沖刺這四個大字。
“你刷這個幹嘛, 你不都到京大保送條件了麽？”
“我想去寧大。”
“那不也夠了嗎？”
一支煙抽完，沈聽肆在風口又散了會味道，他關了窗, 從顧川野手裏抽出那幾本習題, 語氣淡淡的。
“她不夠啊。”
“誰？”
顧川野操了一聲：“你真談戀愛了？”
他就感覺沈聽肆自從來了淮城以後就有點不對勁, 以前那麽一個能蹦跶的人, 怎麽來了這地方能安安分分呆上好幾個月, 原來是有喜歡的人了。
顧川野指著他問：“老實交代，你喜歡的人是不是那公交車閨女？”
不然為什麽天天老坐人車。
“你是不是有病？”
沈聽肆輕嗤一聲：“那司機生的是兒子。”
顧川野表情更加驚悚，沈聽肆伸手給了他一下, 沒好氣道，“你見過的。”
顧川野沒想起來。
他來淮城的次數屈指可數, 和他京市豐富享樂的富二代生活相比, 這淮城實在沒有什麽值得他記憶的點。
沈聽肆懶得和他繼續說, 他坐在書桌前繼續翻那一本習題冊, 散漫地轉著筆，下筆的時候倒是難得認真。
顧川野好奇死了到底是誰，問了半天沈聽肆一個字都沒透露。
他抓耳撓腮好一會，突然猛一拍手。
“你這麽藏著掖著，是不是沒追到？”
“還是被拒絕了，不好意思說。”
沈聽肆合上書，潮濕陰冷的冬日，他被嗆得咳嗽了一聲，摸了摸鼻子，難得氣勢低下去。
“還沒追呢。”
“不是吧阿肆，這麽不頂？”
顧川野砸吧了兩下，覺得這不是他風格。
他托著下巴，憑借自己淺談兩場戀愛的經驗，自覺占了上風，開始給沈聽肆傳授經驗來了。
“不過也正常，畢竟誰能想到我們阿肆還是個純情小處男。”
“顧川野，你要是覺得屋裏太躁，我可以現在把你踹樓下吃雪。”
“別別別，那人姑娘知道你喜歡她嗎？”顧川野見好就收，真心地為他出起了主意。
沈聽肆語氣遲疑：“隱晦的表達過。”
顧川野：“怎麽說？”
沈聽肆合上筆帽，眉骨挑了挑，話裏透著股愉悅。
“她說她想去江寧，我就說我想去寧大。”
“歲末，還和她說了再見。”
沈聽肆擡了擡眼睫，又抿了抿下唇，笑容莫名有些青澀。
“就是明年再見的意思。”
顧川野白了他一眼：“真夠隱晦的。”
“循序漸進懂不懂？我才來一學期。”
這速度談上戀愛得等八輩子，顧川野哼了一聲，對他繼續盤問，“得，那你喜歡她什麽啊？”
“就是第一眼看見就有感覺啊，喜歡就是喜歡，講那麽多理由幹什麽？”
沈聽肆合上筆帽，整理好的習題被他整齊劃歸一處，都是高一升高二的卷子，他挑了一些適合雲星的，頭一回覺得這個假期冗長又無趣，巴不得早點開學才好。
“看不出來，你是個隱藏戀愛腦。”顧川野嘖了一聲，對他心裏的人更加好奇。
“挑個日子吧。”
書桌前的日歷被翻開，沈聽肆盯著薄薄一張扉頁格外認真，顧川野樂了一聲，打趣道，“挑良辰吉日呢？”
“就元旦吧，新年第一天，適合表白。”
“不是，你不感覺有點太快了嗎？新年第一天戀愛滑鐵盧，順風順水愛情失意，你不覺得會倒黴一整年嗎？”
沈聽肆不以為意，冬日的冷風一陣陣刮進來，陰冷嗆的他咳嗽了一聲，可是他的心肺卻像點燃了烈火一樣，絲毫也不覺得冷。
他指尖摩挲著銀色的尾戒，有種躍躍欲試的興奮勁。
臉上有寒冬遮不住的耀眼鋒芒。
“拒絕就拒絕，表白是告訴她我喜歡她，又不是一定要確認關系。”
顧川野咽了咽口水，直覺他這次認真的有些過分。本想著寒假多觀察他是否只是一時新鮮上了頭，誰知變故來的那樣的快。
這一年的冬天，淮城罕見的下了一場大雪，接連幾天不化的積雪，沒什麽光亮的天空，灰蒙蒙的一片，壓抑得像是在宣告命運的終結。
顧川野在淮城困了好些天，道路打滑，家裏人怕他回去不安全，幹脆就讓他和沈聽肆住在一起了。他窩在房裏無聊賴的打游戲，直到無意中接到了來自京市沈家的一通電話。
那時候沈聽肆還在外面沒回來，他這段時間常去街對面的平江巷口。
也不進去，就是閑來散步似的去晃兩圈。
這天沈聽肆照常回來，卻沒受到顧川野的奚落。他掀了掀眼眸，隨口問，“怎麽了？”
顧川野心不在焉的，看見他回來被嚇了一大跳。
考慮到家裏的兩位老人都睡了，他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是說秘密似的拉著沈聽肆到了房間裏。
“我剛接到你家電話了，就是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
難得看他這麽鄭重其事，沈聽肆挑挑眉，“什麽事啊？”
“是不是把我游戲機打壞了？”
“偷騎我摩托車了？”
“不是”
“剛接到你家阿姨電話，你媽生病了被送到醫院去了。我本來想立馬告訴你的，但你爸說現在路不好走，讓我等雪停了再告訴你。”
“但是我又打電話問了我媽，阿姨的病好像挺嚴重的，剛叫了專家會診。”
沈聽肆神情倏然凝重，玩世不恭的笑容就這麽凝結在臉上，血色飛快消失殆盡，他飛快地眨了眨眼睛，還不大明白急診這兩個字的分量。
在這樣的氛圍裏，沈聽肆臉上出乎意料的平靜。夜晚燈光昏暗，他的臉上蒙上了一層看不清的灰霧。氛圍凝重的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
顧川野拉住他：“你別急，我爸已經讓人來清路了，過兩天你就能回家了。”
沈聽肆依然沒說話，他蹲下身子從抽屜裏拿出一串鑰匙，一言不發地往門外沖。
顧川野一眼就知道他什麽意思，他摁住了沈聽肆的肩膀，沒想著攔他，反倒是說，“我和你一塊回去。”
“不用。”
沈聽肆深吸一口氣，“你穩住我外公外婆，他們要是問起來就說我去同學家裏玩了。”
沈夫人這些年身體一直不太好，在沈聽肆記憶裏，她幾乎就沒有斷過藥，只是他並不清楚自己母親到底得的什麽病，偶有幾次勸說她去醫院巧巧，也都被她婉言推脫了。
他臉上沒表現出來，其實他心裏慌得厲害。
十六歲這個年紀，對離別這個詞其實還沒有多大的概念。
生與死鋪平在他面前，他四顧卻是茫然。
直到血色染盡他眼底，葬禮的哀樂在沈家響徹了小半個月。
歲末，淮城已然到了最寒冷的時候。窗外的大雪紛雜的下個不停，林映慈也因為這一場不尋常的大雪被困頓在外地，一時半會難以回來。
雲星樂得個清閑，過上了第一個擺脫了補習班和習題冊的假期，縮在暖洋洋的被窩裏蓄著熱氣。
今夜的雪尤其的大，雪絲像是帶刃的羽箭，咚的一下擊打在窗戶上，浮沈在空氣裏搖搖晃晃，被衾外的溫度接近零下。
雲星躺在床上，把自己圍成了一個小小的圈。
她睡得很不安穩，睡夢中有什麽東西像是在折磨她。
就連下唇被咬出了血，她都毫無察覺。
甚至不願意醒來。
喉嚨像是被死死掐住，胸膛卻像是墜入冰窖一樣寒冷，雲星在幾乎要閉氣的暈厥中猛然醒來，大口喘氣中被凍得發抖。
她拉了燈，電視機屏幕照出她失色的一張臉。
雲星下意識抿了抿唇，意外嘗到一點血腥味。她去洗手間洗了一把臉，看了一眼時間，還有一個小時到淩晨。
因為下雪，今年的寒假比元旦放的都要早。
再過一個小時，就是元旦節了。
窗戶外吵吵鬧鬧的，雲星推開窗戶向遠處望去，好像是乾康大院那裏亮起了幾盞光。也是這時候，她才發現原來天邊已經不再飄著雪花，而是一陣一陣落了雨。
她今夜的心緒極為不寧，做夢出了一身的冷汗，現在整顆心砰砰砰跳的極其不規律。
然而有一個念頭，雲星是極為確定的。
她想要見到他。
想見到沈聽肆。
和他說一聲新年快樂。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雲星就被自己驚到。不知不覺中埋下的情感好像在壓抑中長成了一刻參天巨樹，仿徨無措的雨夜裏，她滋生了無限的渴望。
她搓了搓手臂，不安擴大到極點。
心想反正是睡不著了，不若出去走走逛一逛。
剛打開門，遇見了撐著傘站在遠處的林奶奶。
“囡囡，怎麽起來了？”
雲星撐起一抹笑，幸而天完完全全黑了下來，才不至於讓老人看了她蒼白沒血色的臉。
“睡不著，想隨便去看看。”
她的目光虛虛落在對面的乾康大院裏，想著那燈火通明的一戶，會不會就是他在的地方。
“外面雨太大，別亂跑。”林奶奶拉著她往回走，語氣透著強硬，“這天氣不好可不能亂跑啊。剛剛路上就出了事故，太可憐了孩子”
林奶奶的話隨著雨落在檐下的聲音很快隱匿，雲星的思緒本就不夠清明，混沌的也沒聽完她全部話。
她一夜都未曾入睡，盯著窗外不停的雨硬生生的熬著。
等到黎明初生，這雨終於有了停歇的跡像，她便立馬按捺不住的撐著傘往外走。
可她沒想到。
雨停了，他也走了。
從此以後，她再也沒有過他的消息。
一晃過了三年，這一年雲星來到了鄰市的一個鄉鎮高中覆讀，其實平心而論，上一年的高考她考的並不算太差，可是她心裏就是不滿意。
她第一回反駁了林映慈的決定，一個人打了兩個月的暑假工也要堅持重新考試。
“我就是想去寧大，我喜歡那兒。”
盛夏的雨總是來的那樣迅疾又猛烈，劈裏啪啦下了一陣後又頃刻停了，風輕雲淡，好似一切未曾來過，唯有堂前綠枇杷樹下滴落的雨珠，昭示了幾分痕跡。
準備出門的時候，剛好接到了姜黎的電話。
姜黎是和她一個覆讀班的同學，他們本來今天約定好要一起買最新的押題卷，但是姜黎臨時來了幾個朋友，所以打電話和她說了聲抱歉。
即使不下雨，雲星仍舊習慣性地拿了把傘出門。
她說：“沒關系，那我幫你帶一份卷子回來吧，反正書店也不太遠。”
下雨後的空氣清新自然，這一年裏她大部分時間都行走在教室與食堂的兩點一線中，即便在這兒呆了一年，也依舊覺得街景如新。
跟著地圖導航來到最近的書店，小小書店鑲嵌在巨大的地下中，白色的墻面別出心裁的用了紫色的鳶尾花裝束，風一吹，掛在檐下的銀鈴便輕輕地晃動著。
“你好，請問這兒有押題卷嗎？”
“有的，請問您需要幾份？”
雲星把付款碼遞了過去：“兩份，謝謝。”
店員打包的間隙，雲星隨手翻了翻書架上的書，書店靠街的一側做了巨大的落地窗，對面的景色可以一覽無餘。
這個小鎮不大，周圍住的都是陪讀的家長，難得的一個休息日，街上零零散散的根本沒有多少人。
雲星視線之所以會停在這兒，就是因為她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人。
姜黎。
穿著最普通的藍白校服，袖子被隨意地撩到手臂，高馬尾在後腦勺甩啊甩，生動又有活力。
雲星拿了書，準備去和她打聲招呼，卻在動身的一瞬，看見了站在她面前的少年。
個子很高，穿著時髦的牛仔外套，渾不吝的氣質。
卻乖乖地站在她面前聽她數落。
雲星眨了眨眼睛，有些東西在在這一刻找到了蛛絲馬跡的存在。她緊緊盯著街對面的人，有一個深埋於心底的名字已經要呼之欲出了。
她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準備上前。
“大小姐，奶茶好了。”
散漫的、隨意的聲線突然闖入她的耳膜，雲星不敢置信地擡起頭，隔著一扇透明的落地窗，一閃而過的人影讓她心跳錯亂。
但她敢確定，她見到了沈聽肆。
時隔三年半，他再一次出現在她的面前。
雲星眨了眨眼睛，一切好像都變成了慢動作。
沈聽肆今天穿了一套運動裝，發色已經改成了正常的黑色，壓了一頂棒球帽，捏著空了的可樂罐懶懶散散倚在車旁，落拓下的側臉冷淡而又疏離。
雖然開著渾不吝的玩笑，可他眸中一點笑意也無。百無聊賴地往四周看了眼，忽地仰起頭將剩餘的一點可樂一飲而盡，然後抽出煙盒，熟練地吞吐煙霧。
在一片青霧彌漫中，沈聽肆微微弓下腰，脖頸間的青筋清晰可見，厭世的眸卻因此有片刻的松懈，眼尾輕掃著，說不出的蕩。
卻是少了最令雲星心動的意氣風發。
“餵，你要不要去見見我朋友啊，她人可好了，你們肯定喜歡她。”
姜黎咬著奶茶吸管，沈聽肆沒說話，指尖夾著的煙猩紅一片，他深沈的讓人看不懂在想什麽。
倒是顧川野極為給面的捧了場：“誰啊誰啊，漂亮嗎？”
姜黎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都跟你們講了那麽多遍，叫雲星，以前也是淮中的，怎麽記不得人名啊。”
“我每天見那麽多人，哪能一個個都記得。”顧川野推了推沈聽肆，擠眉弄眼，“這你問阿肆啊，他不在淮城中學呆過。”
話說出口，顧川野下意識後悔。姜黎也在暗惱怎麽好好的把話題帶到了淮城去了，這幾年淮城成了一個不能提的禁忌。
至少在沈聽肆面前。
姜黎扭頭看沈聽肆，他夾著的煙已經燃了大半，燃下的灰燼簌簌抖落在他的衣服上，他像是沒知覺似的，隨口應了一聲，聲線低沈又冷淡。
“不認識。”
三個字，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錘定音似的，將雲星想要上前的腳步死死地攔在了門口。
她將視線長久地落在他身上，半明半暗的光線下，他的五官依舊挺拔深邃，斂下的神情卻在煙霧中變得模糊，直至消失不見。
最後一點火光亮起，沈聽肆徐徐吐出煙圈，煙霧彌漫過他分明的下頜，他的心裏因為這個名字有了微微的動容。
他努力探尋這片記憶，大片的空白讓他開始痛苦，於是他只能輕輕地看著那團煙霧消失在灰白的空氣裏，偏過頭的時候，又好像有什麽東西在一閃而過。
那邊的姜黎很不服氣，從包裏拿出手機開始翻他們兩個人的合照。她把手機推到沈聽肆面前，指著照片上的人道，“喏，就是她，漂亮吧。”
沈聽肆視線從對面模糊的身影移開，在觸及照片上的人的時候眼睫顫了下。
他輕笑了下，桃花眼狹長又勾人，低啞的聲線有點迷人。
“看起來怎麽有點像我未來女朋友。”
那天的事情就像個小插曲，雲星後來也沒和姜黎提。臨近高考，她本來不大安定的心卻因為那突然的相遇而變得奇異平穩下來。
看完考場以後學校就放了他們回家，臨近分別，雲星和姜黎窩在教學樓頂樓的天臺，兩個人一時半會都不想回家。
高考就像是人生的第一道抉擇，跨過了這道門檻，誰也不知道未來的路會是相交還是平行。
姜黎輕輕擁住了她，聲音混雜在風裏，雲星聽出了哽咽。
“如果沒考上寧大，我們會不會見不到了。”
雲星沈默了一下，也許此刻最該說出口的是不會，可是這並非第一次面對分別，於是她只能顫了顫睫毛，輕輕拍了拍姜黎的後背。
“有些人的遇見，只是一小段的美好，也不會覺得遺憾了。”
“我不。”
姜黎攥緊了拳頭，目光炯炯，“我一定要考上寧大。”
“我喜歡的人還在寧大等我呢，我不去他跟別人跑了怎麽辦？”
姜黎突然湊近：“告訴你個秘密。”
“我喜歡的人說，只要我考上了寧大，就做我男朋友。”
她面容一下綻開了笑意，喜歡被明晃晃的放在嘴邊，她的眼睛裏蓄滿了歡喜的亮光。雲星早就知道姜黎有個喜歡很多年的小初戀，在覆讀班的這一年，除了晦澀難懂的文言文，讓這位大小姐掛在口中最多的就是那位神秘的初戀。
雲星還是很艷羨她這樣坦蕩又熱戀的喜歡的，而且據她觀察，那位初戀應該也很喜歡她。
“真好，你們兩個還有個承諾可以一起雙向奔赴。”
姜黎一聽她這話就來勁了：“怎麽，你有別的故事？”
“你考寧大不會也是為了某個人吧？我們兩個人是不是可以一起脫單啊。”
雲星被她搖的頭暈，她原本有些消沈的心情也因為姜黎的雀躍而受到了感染。
她抿了抿唇，開口道，“是為了一個人，但也不全是。”
雲星深吸了一口氣，目光飄忽地落在了天邊，現下是黃昏，不多時夜色便會撲撒整個天際，皎潔的明月會讓周圍數不清的星星也變得明亮起來。
她隔著一層衣服輕輕摩挲著薄薄的一張同學錄，寧大化學系這五個字已經深深地刻入了她的腦海裏，成了她這幾年一直追逐的方向。
“也想變成一個很優秀的人，和他一樣。”
姜黎笑著睨了她一眼：“這還不叫愛情？”
愛情這兩個字讓雲星呼吸猛地一滯，她又想起數日前的見面，久違的心動聲再度響起，她心知這是一場無可救藥的沈淪。
她抽了一口氣，苦澀道，“或許應該叫我一個人的單戀。”
姜黎才不管那麽多，她抓住雲星的手，十分熱切問，“那我就問你，要是考上寧大，你追不追？”
就像一個遙不可及的夢，一旦被摘下，貪欲就會起的更高。雲星咬了咬下唇，點了點頭。
“追！”
姜黎開懷大笑，一個勁的慫恿她早點表白，她拍著胸脯一副給她兜底的架勢，“沒事，就算不成功也無所謂，我有幾個朋友，那都頂尖大帥哥，回頭我介紹給你。”
“你跟我說說你心動啥樣的？”
雲星不大好意思回答這個問題，姜黎捅了捅她的胳膊，嘖了聲，“那你說說你喜歡他哪些點。”
喜歡沈聽肆哪些點？
那太多了。
雲星唇邊溢出笑意：“喜歡他隨性自由，不受任何人管教和拘束。”
張揚的銀灰色發色，第一眼就吸引了她全部的目光。
雲星繼續說：“看著不好接近，兇巴巴的樣子，其實很樂於助人。”
沒有人願意同坐的那天上午，是她人生中最尷尬又無措的時光。
後來他坐到了她身邊，雖然總是霸占著過道的位置，但是那份被維護的感動永遠不會忘記。
“還有下雪天被人跟蹤，他推著單車送我回家。那一天心動最明顯，我知道我這一生都會喜歡他。”
雲星轉過頭，淺淺笑了一下：“一生這個詞很重吧？可是我就是知道，我永遠都不會忘掉他。”
姜黎吸了吸鼻子，又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會得償所願的。”
雲星笑了笑，沒說話。
“不過聽你說的，我感覺我那朋友也挺符合的。”
“要不行，你換一個唄？”
雲星眉頭稍動，問了句，“你朋友叫什麽名字？”
姜黎隨口答道：“哦，他叫沈聽肆。”
緣分就是這麽巧妙，高考前的最後一天，雲星意料之外的好眠。
寫著寧大化學系的卡片被她輕輕抓在手裏，恍惚間她好像做了一場夢。
她站在寧大校園的門口，描金的牌匾恢弘而又真實。
明明她從未踏足過江寧這片土地。
她又低頭看向自己，學生打扮和平常沒有什麽不同，只是握拳的時候她感覺手心有些硌人。
是一枚閃閃發亮的黃鉆戒指。
剔透的寶石發出奪目絢爛的光茫，像星星，更像是月亮。
“好久不見。”
雲星呆楞著循著聲音發出地望去，身形挺拔的少年站在校門口，斂著笑的眼睛似乎會說話，隨著沈穩走來的步伐，像是一個小型漩渦，誘著雲星不自覺沈淪。
雲星站在原地不敢動，怕一場夢會因此破碎。
直到他真正走到她身邊，灼熱的氣息撲打在她耳邊。
雲星聽見他說
“高考加油。”
“我的星星寶貝。”
她霎時間濕了眼眶，心跳在加速，她從來沒有勝過於這一刻的歡欣，哪怕明明確確知道這只是一場虛無的夢。
淚水從眼眶落下的時候，沈聽肆的臉開始變得模糊不清。
雲星伸手抓了抓，恍惚間看見十八歲的少年跨過時空朝她奔來。
於是她也勇敢的向前跑了一步。
“我會考上寧大。”
視角：女主
七月的淮城蟬鳴不止，是暗戀有了回音。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
和大家揮揮手說再見啦阿肆和星星已經在江寧開啟了他們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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