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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高中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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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高中篇(三)

啪嗒。

是雲星圓珠筆落在地上的聲音。

教室裏太安靜了, 以至於她現在甚至在擔憂,他會不會聽見那一聲又一聲猛烈又急促的心跳聲。

這樣的不安在沈聽肆俯身替她撿筆的時候達到了頂峰。

他們距離太近了,近到沈聽肆再往前靠一步, 就可以貼近她猛烈跳動的心房。

好在他只是撿起筆,放在她的桌上,修長筆直的腿隨意搭在桌角處,慢條斯理地翻閱這一本執勤日記。

大片大片的空白,沈聽肆很榮幸成為填列在上面的第一個名字。

他哼了一聲:“早上何遠東也沒帶校牌, 你怎麽不記他名字?”

雲星眨了眨眼睛,一時沒想起來何遠東是哪位同學。她的大腦緩慢地運作, 從他的語氣中推測出應當是和他一起站在最後一排的幾個男生中的一個。

她當時只顧看他了, 漏了最後一排的幾個男生沒看。

雲星暗惱地咬住了下唇, 目光落在他指尖壓著的那塊痕正是明晃晃的沈聽肆三個字。

她突然暗自慶幸,自己心血來潮寫下的名字是在執勤日記上,讓這行為顯得不是那麽突兀。

沈聽肆將執勤日記重新放在她桌子上, 剛揚起手, 就聽見她飛快說了一聲“對不起”。

沈聽肆楞了楞, 把耳機放到耳機倉裏的時候才明白她誤會了什麽。

他想起了顧川野昨天給他“善意”抹黑的形象, 頓時氣得後牙抵著左腮, 又不得不耐著性子解釋。

“放心,我不打女生。”

“輕易也不打人。”他又添了一句,身子往下傾, 一張臉靠近她,幾乎要平視, 似乎這樣才能顯得真摯點。

雲星臉更白了, 連書包都顧不得拿, 被這突然貼近的氣息搞得手忙腳亂。

她慌亂逃跑的時候, 嗅到了空氣中的薄荷香味。

忽然感覺,這才是夏天的味道。

這股薄荷香氣沒有隨風而散,而是自頭頂氣味愈發濃了,當沈聽肆散發著涼氣貼著她耳邊說話的時候,雲星下意識地抖了抖。

“這麽怕我啊?”

沈聽肆樂了,雙手抱臂,有點搞笑地看著她從桌子底下鉆出去跑到門外。

他撐開腿,輕而易舉從大開的窗戶勾住她的書包帶。

然後很有趣味地欣賞她原地石化的表情。

他也是第一次感覺上學是一件有趣的事情,於是更加肆無忌憚地逗她說話。

“是不是很不想見到我?”

雲星回神了,她動作永遠比想法慢一拍,就連搖頭都是慢慢的一頓一頓,一眼就看出來不誠心。

沈聽肆低笑一聲,指腹叩了叩她腦袋,“下次說謊話別搖頭,一眼就發現了。”

雲星極緩慢地眨了眨眼睛,心跳卻在狂熱的加速。她擡起頭認真地端詳著他,視線從他深邃不羈的眉眼滑落,心裏是明明白白確認他們以前是從未見過的。

可是這話,卻好像在哪裏聽過。

她凝眸沈思之際,面上的神情不自覺愈發認真,微微皺起的眉毛顯出別樣的認真來。

沈聽肆暗自發笑,外面好像要下暴雨,陰沈未至前是濃重又壓抑的悶熱。沈聽肆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隨意地將襯衣的紐扣解開,眉間倨傲似火,身形懶散地靠在墻根看著她。

“要不,你幫我個忙,這事兒就揭過去?”

他有商有量的,故意拿著玩笑的語氣,不僅僅是說話聲,就連無意間落在她耳畔的呼吸聲,都極具存在感。

雲星的呼吸猛然一滯,她的目光定格在破了洞的桌子上,一刻也不敢移。也正是因為看不見,所以拿捏不住距離,間或有熱風拂過她的脖頸,她卻誤以為是他的呼吸噴灑,於是身體發顫,好像有什麽秘密要呼之欲出了。

於是她下意識想跑。

桌椅碰撞發出好大一陣聲響,雲星伏低身體的時候,側頭看見了少年錯愕的臉。

那錯愕只短暫低停留了三秒,便立刻變為眉目間耀眼燦爛的笑意。

夜空中的一道驚雷劈過,她的心跳聲也在這短短數秒極具膨脹。

然後,這楞神的片刻,便毫不留情地被他抓住,像一只懵懂的兔子重新被拖拽回了屋子。

沈聽肆將她抵在墻邊,瘦長的手臂剛好圈起一塊地方,他腳尖踢了踢被她推歪的課桌,扶額笑著。

大約是嘲笑她蠢吧。

回過神來,雲星咬了下唇不說話。當時他堵在前門口,她一心想要跑,也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想法,居然想直接從課桌底下鉆出去跑掉。

這下被拎著衣領拉回來,擡頭就望見他笑得又壞又蕩的一張臉。

出糗的情緒到達了頂峰。

沈聽肆給了她一把傘,還有一把鑰匙。鑰匙背面寫了一個地址,她依稀辨認出是家對面的乾康大院。寸土寸金的地界,在淮城沒人不曉得那塊地方。

剛剛的一通鬧,倒是將最猛烈的那一陣暴雨給錯開了。

雲星撐著傘,慢慢地走在和回家相同的路。

她手裏捏著那個小小的黃銅鑰匙,很遲鈍又很明確的告訴自己

原來他今天特意來找自己說話,只是因為要她幫忙回家取東西而已。

這處大院是老建築,不過因有專人養護,綠茵植被長得極茂盛。雲星屏息靜氣開了院子的門,鐵銹味的鐵門發出轟然刺耳的聲音,嚇得她“蹬”一下往後退了幾步。

立刻就引來偶然路過人的猜疑和打量目光。

畢竟她一個穿著平凡普通的小女孩,身上那股嬌嬌怯怯的氣質怎麽都和這地方格格不入。

雲星微偏過頭往那擦拭的明亮的窗戶上看了看,果真如沈聽肆所言,家裏一個人也沒有。饒是如此,她還是走到正門口,惴惴不安地摁響了門鈴。

門鈴聲隔著一道門穿入她耳膜,雲星駐足在門外等了許久也沒聽見來人的動靜。

也正是這時,沈聽肆左手抱著一個籃球,慢條斯理地走到家門口。

他唯一的一把傘給了她,於是頭上只壓了一頂深黑色的棒球帽。

帽檐壓得低低的,額間的碎發隨之落在眉心中央,些許遮擋住了視線,也襯得他匿在雨絲裏的頎長身子愈發懶散惰怠,有種和雨夜異常融合的冷淡感。

“都說了沒有正門鑰匙。”

沈聽肆摘下帽子,抖了抖上面的雨珠,隨意捋了一把頭發,和她一處在屋檐下避雨。

他接過傘,站在窗戶前的一道綠茵,纖長的手指不費一點力氣就推開了那扇沒上鎖的窗戶,然後撐開傘,傘柄朝她那處傾了傾,意思很明顯。

雲星抿了抿唇,擡頭望了一眼黑壓壓的傘面,五折的傘骨,再大距離也親昵。

她垂了垂眸子,踮起腳徑直跳下了臺階,任由檐角落下的雨珠打在她肩膀。

沈聽肆目光沈了沈,他舌尖抵著右腮,似是有些不耐。握著傘柄的手再往前傾了傾,這下完完全全罩住她了,把自個卻是獨立在傘外。

窗臺砌的有些高,她爬上去似乎有點兒費力,兩條腿努力蹬著,沈聽肆幾乎想上去扶她,又生生按捺下來,強守著那點分寸。

他扒著窗戶,目視著她鉆了進去,垂著眸認真地翻找著他要的東西。

過了一會兒,一把鑰匙從窗臺裏被遞了出來。

沈聽肆接了鑰匙,視線從她綿軟的掌心一掃而過。他漫不經心地晃著鑰匙串,似乎因為拿到了東西,心情也變得美妙起來,便十分好意地向她伸出手。

“要不要抱你下來啊?”

窗邊的綠植隨著窗戶關上的大幅度動作而跌掉在書桌上,沈聽肆沒管灰塵與泥土濺落在自己的書桌上,倒是對她拎著衣角落荒而逃的背影移不開眼。

他扔下籃球,食指轉著鑰匙扣,慢悠悠地往院子中間走著。

也正是這時,她開了正門,從裏面出來。

兩個人對視的時候,沈聽肆註意到她的臉紅撲撲的,在這暗淡的雨夜裏一下子就明亮生動起來了。

他的視線顫了下,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以一個極利落地姿勢跨坐在摩托車上。

班主任前兩天開班會三令五申不許開這種“危險”的車,尤其是他們未成年。

原來他讓她拿的,是被沒收的車鑰匙。

雲星頓時有了一種為虎作倀的感覺,她仰頭正欲和他說明白,就感覺臉頰擦過一陣風,頭頂被人輕輕拍了兩下。

“謝謝你嘍,好學生。”

摩托車尾氣“噌”的一下飛馳而去,少年的聲調洋洋灑灑地飄在層層疊疊的雲間,而後消失不見。

雲星站在原地楞了三秒鐘,思緒一下子被打亂。

空氣裏再度恢覆靜謐,餘下的微末聲響

是她暗自一人的心動聲。

六點剛過一刻,02號公交車準時抵達平江巷口的公交站牌。

這個點是初高中生上學的高峰,這兒又是人最多的居民區,雲星一只腳剛踏上車,還沒來得及投幣,就被後面蜂擁而上的人群硬生生往裏擠了一大段。

不得已,她只能費力地尋找著力點,努力抻著顫顫巍巍地把那兩枚圓溜溜的硬幣塞進投幣箱。

人實在是太擠了,背貼著背,隨著早高峰的路況一同搖搖晃晃,幾乎站不穩腳跟,只能磕磕絆絆撞在前人的後背上。

雲星一大早就被撞了好幾次。

她實在找不到可以握住的扶手,沒辦法只能踮著腳夠著最高處的欄桿,身體像沒根的柳絮似的隨著車身顛簸起伏。

她手裏忽然一松。

然後投幣機裏傳來硬幣落地的清脆聲,她指尖動了動,視線隨著硬幣落下的流暢拋物線又緩緩移到自己身前。

沈聽肆慢條斯理地轉過身,一點兒也不費力地抓著最高的欄桿,頭上戴了個運動耳機,單手插著兜,一點兒也沒有因為人群擁擠而顯得狼狽。

雲星不自覺理了理自己的劉海,對他小聲道了句謝謝。

他沒應,兀自聽著歌,懶懶散散地沒放在心上。

雲星垂下眸,也沒繼續說話。她的視線盯著腳尖,腦子裏卻在想他怎麽會坐上去學校的這班公交車。

中間兩站又上了幾波人,負重過多的公交車在道路上發出吭哧吭哧的行進聲,耳邊間或伴隨著抱怨與吵鬧的聲音,不平的心緒在這樣嘈雜的環境裏很好的被掩蓋了下去。

雲星思緒被打亂的時候,是她察覺到了身後的異樣。

今天是周一升旗日,按照規定他們全都統一穿了春夏的校服。春夏的校服是格子襯衫配百褶裙,平常不會穿,只有在一些重大活動和每周一的升旗儀式會穿。

裙子到膝蓋部,現下還處在盛夏的尾端,穿著倒也不會冷,就是對於穿慣長褲的人來說,會突然很不習慣。

雲星感覺到小腿處總是時不時被碰撞,力道不重,像是無意碰到。她扭頭看了一眼,站著的人都各自低頭玩著手機,誰也沒把目光放在她身上。

她強壓住這一點不適的感覺,護著裙子往前靠了靠。

也正是這時,公交車司機一陣急剎,整個車廂的人都猛地往前一傾。

“幹什麽呦,突然剎車?”

“前面有紅燈,我不能不停啊。”

撞到沈聽肆的時候,雲星腦子感覺嗡嗡的,她捂著鼻頭,第一反應是這個人的骨頭為什麽那麽硬。

第二個反應是脫口而出的“對不起”。

沈聽肆摘下耳機,無奈道:“你看見我只會說謝謝和對不起兩句話嗎?”

像是害怕她再撞上,沈聽肆隨意揉了下後腰,胳膊伸直,示意她站到前面來。

雲星理虧,自然是乖乖聽話站到他前面。她扶著座位比踮腳夠那欄桿要容易許多,也正是這時候,雲星有些後知後覺地發現他們兩個這個距離近的有點超乎尋常。

她被籠在他身前,不管是擁擠的人群,還有有意無意的觸碰。

都被完完全全地隔絕在外。

如果這時候有人站在外面看他們,一定會誤以為他們在擁抱。

雲星倒抽了一口氣,微微偏過臉,抓著裙角的手卻不自覺地放松了下來。

她想,今晚的日記她只要寫一句話。

看見他,很安心。

又是一戰停車,沈聽肆動了動脖子,伸手叩了叩右手側的塑料椅子,示意她站到那兒去。

“來,我猜他要下車,你站這兒等著。”

被他指著的座位上的大叔屁股已經擡了一半,忽然又坐了下去。撐著手臂倔強的面孔移向窗外,表達的意思分外清楚。

那就是不給他撩妹的機會。

沈聽肆沒料到這情況,不過他也沒放在心上。拉著雲星在他面前站定,時不時在她搖晃不定的時候好心地伸手拉扶一把也不算什麽。

只是他扶的次數多了,雲星感覺自己都要把謝謝說成口頭禪了。

她絞盡腦汁打破這生疏:“你怎麽不騎車了?”

“被沒收了。”

話題終結。

雲星噢了一聲,想不到別的話題,也正是這時,淮城中學的早課鈴聲隨著公交車到站的播報聲一同響起。雲星在這分外熟悉的鈴聲裏遲疑了三秒鐘,然後忽然擡起頭。

“我們是不是遲到了?”

“當然啊。”

沈聽肆答得理所當然,“你不知道今天這車改了線路,多繞了兩公裏嗎?”

沈聽肆對遲到這事沒多大感覺,反正他早到晚到都是去補覺的,但他明顯感覺到身邊女孩臉上的神色一下凝重起來,一副犯了天大的錯誤一樣。

他暗自好笑,唇角的笑還沒壓下去,就感覺斜挎包傳來一陣阻力。

而後是視線中她抱著書包狂奔的身影。

等沈聽肆慢條斯理地走到三樓教室門口的時候,遠遠就聽見了班主任中氣十足的訓斥聲,與此同時視野中還有她低著像個小鵪鶉似的腦袋。

沈聽肆吹了一聲口哨,單手插著兜,張揚地迎來了班主任的註目禮。

然後,所有火力毫不留情地對著他發射。

“你不會也要告訴我是公交車改線路,遲到了吧?”

“當然。”

沈聽肆點點頭,身形松散著,一如往常的散漫。

“我們早上坐的是同一班公交車。”

班主任訓斥的話突然頓了頓,他擡了擡落到鼻梁的眼鏡架,狐疑的目光從他們二人身上打轉,隨後搖搖頭,自說自話似的。

“你和她算了,你們兩個人怎麽可能。”

十五六歲剛好是青春期的萌發時期,學校裏對早戀抓的很嚴,這也是大部分班級實行男女分座的原因。聽到班主任自言自語,雲星低垂的眸很輕地顫了一下,隨後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

再擡頭,她仍舊是那副乖乖聽話的好學生模樣,順從著貼著後門站在了教室的墻根。

今天顯然運氣不大好,後門墻根烏壓壓站了一排的人,都是早讀課打瞌睡被班主任拎到後面罰站的。沈聽肆剛走到門口,立馬就有熟絡的人沖他比了根手指,讓了個空位給他。

剛進門的班主任怒目:“怎麽的,還挺光榮?你們兩個不用站了,晚上留下來打掃教室。”

晚自習的鈴聲一響,教室裏一下變得很空曠,窗外綠茵裏偶然傳來幾聲蟬鳴,昭示著這盛夏還未散去。

雲星不經意往後看了一眼,那位置果然是空的。

她垂下眸,面上沒多大情緒,徑直去走廊盡頭端了一盆水過來。

教室周末剛剛大掃除過,沒什麽太大的汙漬。雲星在心裏琢磨著大概把黑板擦幹凈,再拖一遍地就差不多了。她端著水沿著過道走的時候,恍惚看見窗臺處映了一道人影。

白熾燈筆直地從他身上打下來,黑色校服外套被他穿出了一種牛仔的立挺感。

見她來了,沈聽肆擡了擡手裏的拖把。

“剛剛去隔壁班借了個好用的。”

雲星點點頭,端著盆走到另一側,開始洗抹布。

沈聽肆動作利落快速,單手握著柄端,三兩下將書桌兩側的縫隙汙漬清理幹凈。拖把末端不經意碰撞課桌發出咚的一聲,恰如晚間的鐘鼓轟的一下在雲星心中錚鳴。

她頭緊緊地低下去,在他逐漸靠近的步伐裏,將手裏的抹布擰了一遍又一遍。

“不用再洗了,擦黑板的抹布哪要多幹凈。”

沈聽肆扔下拖把,目光不明地看了一眼她。從雲星的角度看過去,沈聽肆穿著深黑色的校服外套,衣袖向上卷了半截,露出幹凈而又有力的手臂。他的頭發因為出汗而點上了光澤,呼吸略有不穩地抓著礦泉水瓶大口喝著,臉上仍舊是那副肆意隨性的表情。

“我來吧。”

他以一個熟練的動作將塑料瓶扔進遠處的垃圾桶裏,迅速轉身拿走了她緊抓在手心的抹布,長臂輕輕一揮,輕而易舉就摸到了最頂端。

他的動作堪稱行雲流水,舉手投足間都是渾然天成的恣意和坦蕩。只有雲星自己一個人,因為無意識的指尖相觸,猛地向後退了兩大步,而後緊緊垂眸,將心思隨著指尖一並藏於身後。

黑板最上處有一塊毛筆字寫的牌匾,沈聽肆順手想將上面的蜘蛛網一並清理掉。他低頭在手邊瞧了一眼,順手搬了一個凳子站上去。

低頭的時候,剛好看見雲星站在不遠處。

準確的說,她緊緊貼在墻邊,幾乎整個人就要消失在他的視野之外。

像是有意不與他多接觸。

十六七歲的年紀總是骨子裏就帶著點不服輸和好鬥的勁,沈聽肆側過臉,指節曲起,不輕不重地叩了叩黑板。

“幫我扶一下板凳。”

雲星楞了一下,擡頭,發現他已經站上板凳上踮著腳擦最上面的玻璃了。她趕忙伸手摁住板凳的邊角,偷偷從他背後仰起頭來看他。

“阿肆,你怎麽還不去ktv?大家等你好久了?”

熟悉的聲音透著窗戶傳來,雲星立馬收回自己的目光,飛快地收手站到一邊,故意劃清界限似的,將目光放向窗外。

顧川野臉湊在窗戶前,嬉皮笑臉同她打了一聲招呼,又開始取笑沈聽肆。

“不是吧大少爺,怎麽來這學校當苦力了。快別弄了,咱們不是說今晚搞個音樂玩玩嘛,我把你吉他可都帶來了。”

“要不你先走吧。”

雲星開口:“剩下的,我可以來弄。”

沈聽肆從板凳上跳下來,單手撐在講臺上隨意掃了一圈,淡淡開口,“沒事,一起走吧。”

“好像也沒什麽需要打掃的了。”

“可是你不是要和你的朋友們一起玩嗎?”雲星遲疑答道,她有點沒聽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幹巴巴地將顧川野的話重述了一遍,斂著眸等著他回答。

沈聽肆忘了今晚這一約,他揉了一把頭發,臉上露出少有的糾結。

門外的顧川野早就等不及了,猛地推開門進來,口無遮攔道,“怎麽了,你兩今晚有約會啊?”

“呦,這什麽?”

顧川野蹲下來,手裏抓了一串鑰匙,上頭還標著數字。

沈聽肆挑了挑眉:“這不班主任褲腰上掛的辦公室鑰匙。”

“怎麽,跟他有仇啊?”顧川野說。

“沒啊。”

雖然嘴上這麽說,但沈聽肆壞笑一聲,微微用力這麽一甩,那串鑰匙就落在了黑板上層的縫隙裏,輕易絕對不能被看見。

雲星知道,自從他第一天染了一頭銀灰色的頭發來學校,班主任就一直沒給過他好態度。

她擡頭望向沈聽肆攬著肩,說笑隨性地踩著撲撒滿地的月光向遠處走去。

他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門口,雲星飛快地眨了眨眼睛,收好書包也朝門外走。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聽見不遠處又一道聲音喊她。

“雲星。”

“我們等會要唱歌,你要來聽嗎?”

沈聽肆肩頭掛了一個吉他,單手撐在樓梯扶手上,勾起的笑容懶散又隨意,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仰頭看她的緣故,那目光專註又深情,一下讓所有的一切都成了陪襯。

就算有一百次重來的機會,雲星也清晰的知道,她仍然無法控制那一眼的心跳聲。

同時,她清晰的明白了。

自己真的是無可救藥的喜歡上他了。

這一年的盛夏,她最為心動,她在一個人身上,真正懂得了意氣風發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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