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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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綠豆過敏啊……”

南瓷剛說完, 擡眸卻被楚傾的眼神蠱住,她遲緩地舉起手裏的塑料杯,動作看著稚態, 可下一秒她感覺到自己的下巴被楚傾輕輕擡起。

周遭無人,只有樹上蟬鳴未歇。

他低低地喟嘆一聲——

“其實也不是沒辦法。”

在她呆滯的那一瞬裏,楚傾的唇壓下來。

南瓷被楚傾圈在懷裏, 眼睛不敢置信地瞪大,大腦一片空白, 呼吸停窒,所有感官都罷了工,只剩下微涼的觸感絲絲入骨。

微風輕拂,盛夏的氣息濃烈,縈繞在兩人之間的空氣一寸寸在升溫, 但僅僅幾秒,楚傾放開了她。

一個淺嘗輒止的吻, 輕到連餘溫都沒留。

楚傾慢條斯理地伸手抹去自己唇上沾染的緋紅,淡淡地笑了笑, “很甜。”

南瓷聞言意識徹底回攏,呼吸亂得一塌糊塗,顧不得紅得要滴血的耳垂,她壓低聲音:“楚傾你是不是瘋了?”

他們還在片場, 隨時可能有人經過。

若是被人窺視到, 後果她根本不敢想。

楚傾微垂下頭,將南瓷隱忍的驚慌和怒氣盡收眼底,聲音也低, 又沈, 像要讓南瓷聽清楚:

“南瓷, 我沒瘋,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他沒醉,也沒瘋。

一直都很清醒。

南瓷隱約感覺有層窗戶紙在裂縫,連帶著她的喉嚨發緊,一點一點拉扯她的心臟,像根藤蔓纏住她,悶得難受發疼。

她別過眼,啞著聲搖頭,“楚傾,你不知道。我等會還有戲,先走了。”

楚傾伸手想去拉她,卻落了空。

重新融入喧囂時,南瓷的情緒已經斂得一幹二凈,神色也淡漠,走進片場時擡眼就看見徐嘉柔換好衣服出來,一身月白色裙裳,將她那跋扈性格掩了,多出一種江南美人的溫婉感。

只不過此刻那副嘴臉有些割裂。

助理許是忘了拿一樣東西,就被徐嘉柔數落得不敢還嘴。

下午是南瓷和徐嘉柔的第一場對手戲。

徐嘉柔飾演的姚青蔓是將侯之女,自幼指婚給沈懷燼,如今沈懷燼登基,她被家裏送入宮中,欲擇吉日完婚,到那時,她便是北涼皇後。

她驕矜自傲,從沒把誰放在眼裏,何況是未央宮裏那位,說好聽點是亡國公主,說難聽點就是人盡可欺的喪家犬。

可入宮半月,沈懷燼沒有踏足過她的坤寧宮,反倒夜夜去未央宮,哪怕得不到好臉色。

叫她怎麽不恨。

唐明遠喊了開始後。

南瓷面色清冷地坐在妝奩前畫黛眉,身邊宮女絮叨著沈懷燼又給未央宮送來了哪些稀罕玩意。

她只是聽著,連眉都皺一下,不知悲喜。

“公主,禦花園芙蓉開了,不如去瞧一瞧?”宮女欣喜的聲音入耳,南瓷點口脂的動作一頓。

南淵的芙蓉便是天下一絕。

每逢盛夏,她便能聞著芙蓉的清香入睡,吃著可口的芙蓉糕。

南瓷扯起笑,聲音淡得像一陣風,“外面天炎,不去也罷。”

宮女有點失望,但仍不死心地勸道:“公主您日日悶在宮裏,對身子不好,出去走走吧。”

“是嗎?”

宮女忙不疊點頭。

南瓷凝著鏡中自己艷紅的唇,覆笑:“那你幫我更衣便是。”

未時的太陽正當烈,南瓷不適應地瞇了瞇眼,在宮女的指引下往禦花園走。

一路上碰見些宮女和太監,都像白日見鬼了般伏在地上和她行禮,但探究掛在臉上,明目張膽的。

南瓷只是淡淡地撇了他們一眼,讓他們起來。

她經歷至此,如墜深淵,別人怎麽想,她已經沒有精力去揣測,只圖茍活。

其實很多時候南瓷覺得自己和吟窈半斤八兩。

吟窈一朝從雲端墜崖,而她一直在淵底爛活著,得過且過。

她還被標榜為正能量偶像,何其可笑。

“公主小心!”宮女驚嚇的聲音把南瓷的思緒拉回,她回過神,就見一只肥碩的橘貓從她腳邊靈活地躥過,然後停在一人腳邊,露出肚皮,伸了個懶腰。

緊接著一道尖細的女聲乍響:“你就是……永安公主?”

最後四個字,調笑意味明顯,帶著不屑和嘲諷。

永安公主就像烙印,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著她的處境。

南瓷緩緩掀眼,和披金簪玉的徐嘉柔對視,她神色冷到沒一點情緒,眼眸漆黑又空洞,如深淵,凝望人時,視若死物。

“我是。”

徐嘉柔被她的眼神怵到,頭皮莫名發麻,磕絆地接著詞:“你……你見了本宮……還不行禮嗎?”

唐明遠不出意料地喊了哢,臉色不太好地說道:“小徐你怎麽回事?還結巴了?那種趾高氣昂的感覺呢?”

徐嘉柔也不知道自己怎麽鬼迷心竅了般,連忙找補:“對不起唐導,剛剛我沒進狀態,再來一遍。”

NG一條倒也不是大問題,唐明遠手一揮,重新拍攝。

徐嘉柔深呼一口氣,這次直視著南瓷的眼睛,鳳眸挑得比眉高,“你見了本宮還不行禮嗎?”

那股傲慢勁就像她本色出演。

南瓷睨著她,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娘娘,你配嗎?”

她給她尊重,也給她難堪。

“你……”徐嘉柔氣得揚起手,可掌風還沒落下就被南瓷鉗住。

“娘娘是貴胄之女,做出如此不雅之舉,有失體面。”南瓷不費力地捏住徐嘉柔的手腕,淡笑:“不像我低如爛泥,做什麽都無所謂。”

徐嘉柔像被她的話唬住,一時楞在原地。

唐明遠等了半天,黑著臉:“哢!”

聽到喊哢,徐嘉柔臉色很難看,青一陣白一陣,只能道歉:“對不起唐導,我忘詞了。”

唐明遠壓著脾氣質問:“是不是不舒服啊?”

徐嘉柔不可能承認自己接不住南瓷的戲,於是硬著頭皮點頭。

“那先休息一下,等會再拍。”

徐嘉柔面上陪著笑,轉頭一臉陰翳地走回她的座位,助理膽戰心驚地替她捏肩,卻還是沒逃一頓斥罵。

許樂在旁邊偷著笑,把水杯遞給南瓷,“南瓷姐,你太牛了,居然壓了她的戲。”

徐嘉柔童星出道,又是科班出身,演了近十年的戲,稱一句老戲骨也不為過,今天卻接不住一個新人的戲,傳出去讓人笑話。

南瓷小口地喝著水,一笑置之。

休息了十分鐘左右又繼續拍攝。

徐嘉柔又因為幾個小細節被NG了三四次,這段才勉強過了,拍攝繼續推進。

徐嘉柔顧不得優雅之態,瞪著眼睛,冷聲問:“晏吟窈,你到底想怎麽樣?”

這回南瓷面上有淺淡的波動。

晏吟窈。

太久沒聽見她的姓氏了,久到她都快忘了。

“我從來沒想怎樣,娘娘,是你先找我麻煩的。”南瓷口吻平淡,像在談論天氣好壞,“你要沈懷燼,自己去爭便是,與我何幹?”

可偏偏是她這副要死不活的模樣,惹得徐嘉柔惱火,她自幼仰慕的男人,可眼前人大方得不屑一顧。

她踢開腳邊的橘貓,往南瓷面前走,在兩人之間距離只有一寸的時候,她想也沒想地伸手去推搡。

劇本上這裏有場南瓷的落水戲,唐明遠本來打算讓替身上,但南瓷婉拒了,提出自己直接拍。

不過是落水,對她來說無所謂。

等鏡頭拍完後,很快有工作人員把南瓷拉上來,繁縟的古裝泡了水,愈發重。

“還OK嗎?”唐明遠關心一句。

南瓷擦著水,朝他微笑,“嗯,沒事。”

“那行,今天你可以收工了,快回去換衣服吧。”

南瓷點頭。

等南瓷洗完澡,換了一身幹凈衣服從浴室走出來的時候,就看見客廳地上大敞著個行李箱,許樂蹲著往裏放東西。

她蹙眉問:“幹什麽?”

許樂頭也不擡地回她:“明天就飛芝加哥,直接到那邊去排練。”

南瓷擦拭頭發的動作一滯,“這麽急?”

“嗯,剛剛發的消息。”說著,許樂把聊天記錄翻給南瓷看。

南瓷也不是不信,只是覺得過於倉促,“那劇組這邊說好了嗎?”

“袁哥和唐導打了招呼,把你的戲份往後挪了,他也表示理解,只要不過分耽誤拍攝進度就行。”

南瓷沈默幾秒,“行,我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許樂開車把南瓷送到機場。

Twinkle音樂節的行程對外公開,所以機場秩序一度亂了套,各家粉絲都前來送機,六種不同顏色的燈牌散落在各個角落,但以粉色居多。

其次就是應秋月的綠色。

南瓷眼神晦明地看向走在她前面的應秋月,一襲碎花吊帶,妝容精致,完全不見前些日子的消疲,她在和粉絲互動,看起來容光煥發。

她轉頭的時候,和南瓷的視線碰了碰,眼底有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南瓷不著痕跡地皺了下眉,收回視線。

落地芝加哥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酒店靠近海岸,鹹濕的風吹亂南瓷的發絲,她倚在陽臺邊,垂眸看著微信裏的未讀消息。

袁暢列了一長串註意事項給她,像個嘮叨的父親似的。

她心裏有點感動。

還有置頂那個聊天框。

【到了芝加哥註意安全,照顧好自己。】

【演出順利。】

南瓷酸澀地擡眼,透過晃動的紗幔,看到了海景。

遠處海岸邊的燈塔連成線,將皴黑的夜空染上顏色,海水被燈折射後有瑰麗的波光,如夢似幻。

或許從一開始,他們之間就不該有交集。

她連愛人的勇氣都沒有。

南瓷自嘲地笑笑,回了消息:【嗯,你也要好好吃飯,好好休息。】

楚傾沒回,大概在拍戲。

身後傳來房門落鎖的聲音,南瓷沒回頭,直到有人靠近,噴著Eau Rose。

她才緩緩側頭,看見高嘉曼朝她走來。

高嘉曼在她旁邊駐足,“南瓷,我想和你聊聊。”

南瓷微楞,“你媽又逼你了?”

高嘉曼學著她的樣子,把手臂支在欄桿上,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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