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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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日出總是來得早。

陽光已經帶著鋒芒, 刺入薄紗窗簾,灑在南瓷的臉上。

她皺著眉醒來,想要坐起身時, 只覺得頭脹痛得快要裂開。

她又跌回床上,發出一聲悶響。

發絲散亂,全靠手肘撐著, 瓷白的肩露在外面,被冷氣吹拂過瑟縮了一下, 模樣狼狽。

足足緩了一刻鐘,南瓷才下床換衣服,在路過房門前的全身鏡時卻又倏地停下腳步。

她有點失神地盯著鏡子裏自己的嘴唇。

唇色綺艷,暈著深紅,像是……被人咬破過。

還隱隱泛著酥麻的痛。

昨夜的記憶如潮水般在腦海裏湧過, 卻連不成段。

她沒有喝到過斷片,這是第一次。

從前喝得再多, 她也會逼著自己吐出來,保持最後一絲清醒。

南瓷嘆了口氣, 懶得再去思考,推門走出去。

可下一秒,她看清門外站著的男人,呼吸像要停滯, 手心裏的皮筋沒抓住, 無聲地掉在地上。

她遲鈍地動了動幹澀的嘴唇:“……楚傾?你怎麽……”

在我家。

這三個字卡在南瓷喉嚨口,沒出的來。

有記憶倏地湧現,像老式電視機上的雪花屏, 一閃而過, 最後定格在楚傾說要送她回家的畫面。

楚傾沒說話, 彎腰幫她把皮筋撿起來,遞回她的掌心,聲音低緩,卻不答反問:“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南瓷的思緒亂得像團線,她搖了搖頭。

“那去洗漱,吃早飯吧。”

南瓷聽到他的話,站在原地楞了半晌沒動,然後很慢地問道:“楚傾,你一晚上沒走嗎?”

她擡著眸,和他對視,清澈的眼底有暗潮。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不偏不倚地交纏,一個像貓般試探著伸出爪子窺伺,一個卻如沈靜的高級獵手,不動聲色地反套。

楚傾朝她勾起淡笑,“餛飩涼了就不好吃了。”

南瓷捏著皮筋的手掐進掌心,痛感真實,她凝著楚傾的臉又是一陣沈默後低低地應了聲,側身從楚傾旁邊走過,身影消失在洗手間裏。

沁涼的水浸濕她的臉時,南瓷輕觸上破皮的紅唇,瞳孔渙散。

等她收拾好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客廳裏飄著南瓷熟悉的鮮香,她看到桌上掀著蓋的打包盒。

還是西街那家的小餛飩,蔥花和紫菜點綴在上面。

她遲緩地看向楚傾,“你去買的嗎?”

“不是。”說著,楚傾把一次性筷子的塑料外膜撕了遞給南瓷,他指尖微涼的溫度覆過南瓷的皮膚,“我讓助理買了送過來的。”

“哦。”南瓷心口像被燙了下,伸手去接時,兩人的手還碰在了一塊,她連忙收回手,悶頭說了句“謝謝”。

冒著熱氣的餛飩送到嘴邊總會擦過那道傷口,南瓷忍了幾次,最後還是疼得倒吸了一口氣。

楚傾聽聞動靜擡頭,視線也落到她那張泛紅的唇上,眸色漸深。

他起身去倒了一杯涼水,溫聲安慰:“先喝點水,等會要不要去買個藥膏塗一下?”

南瓷本來還在走神,被楚傾的話拉回思緒,她小幅度地搖頭,“不用,明天就會好的,我以前吃飯也咬破過。”

她早就失了嬌氣的資格。

她說得天真,楚傾深邃的眼睛卻瞇起,“南瓷,你是不是不記得昨晚發生了什麽?”

看她的樣子,根本不知道那是他吻破的。

南瓷一楞,迷茫地想了想,又皺著眉放棄,卻在觸到楚傾眸底深藏的危險時,心頭咯噔一下。

“楚傾我……是不是做了過分的事?”

上次滴酒沒沾,都鬼迷心竅地幹了壞事。

這次喝得爛醉……

南瓷腦子裏蹦出無數種可能性,讓她漾出一絲生無可戀的情緒,小臉垮著,像在等待楚傾的審判。

可半晌,沒等來臆想中的慍怒和怪責,楚傾的聲音聽著無波無瀾,“沒有,你很乖。”

忘了也好。

不然又該逃了。

南瓷將信將疑,低頭攪著碗裏的餛飩,冷不丁又聽見楚傾淡聲問:“今天進組,你準備好了嗎?”

她聽出楚傾語氣裏的認真。

對待工作,他從來不含糊,要麽不做,要麽就做到最好,所以才能在資本運作的流水線上殺出一條不可覆制的路。

南瓷也認真地點了頭,“準備好了。”

好好演完,不止為他,更為自己。

楚傾覆笑,“唐導對專業要求高,可能會有點嚴,你有個心理準備。”

“嗯。”

“等會吃完一起去片場。”

“嗯?”南瓷瞪著瀲灩的眸,直接被一口湯嗆到,眼尾都溢出淚。

楚傾見她這副受驚的模樣,無奈地失笑,抽了兩張紙給她,“當心點。”

南瓷窘迫地擦了兩下,緩過神,試圖婉拒:“我叫助理送就好了……”

“現在提倡公共低碳出行,”楚傾慢條斯理地打斷她,“你說對麽?”

南瓷:“……”

理是這個理。

楚傾不鹹不淡地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睨著她,眼裏有壓迫感,“你不願意?”

“沒有……”

“那就行了,你慢慢吃,我在樓下等你。”

說完,楚傾不給她拒絕的機會,撈起擱在桌上的帽子,很快消失在玄關處。

空蕩蕩的房子裏一下又冷清下來,可楚傾的味道仍然強勢地占據著南瓷的呼吸,她垂眸凝著碗裏快要冷掉的餛飩,沈舒了一口氣。

她囫圇吞棗地把剩下的餛飩吃完,又沖了一杯蜂蜜水喝,才匆匆下樓。

小區寧靜,偏偏蟬鳴聒噪,南瓷一眼看見了車位上停著的黑色卡宴,低奢得像蟄伏草叢的野獸。

而車裏的男人,右手搭著方向盤,腕骨明顯,左手肘撐在半開的車窗邊緣,露出一寸肌肉線條,他低著頭在玩手機,不知道看到了什麽,嘴角扯起一抹弧度,笑得有點漫不經心。

許是南瓷的視線太過炙熱,楚傾有意識地擡頭,和她對上,他收起懶散的笑,把車子開到南瓷面前。

南瓷鬼使神差地坐上了副駕駛。

楚傾不動聲色地挑眉,耐心地等她系好安全帶,才往片場開。

開機儀式在即,現場有點混亂,南瓷壓低帽檐先一步下車,自以為沒人註意,卻連停車場還沒走出就被人叫住。

正兒八經的甜妹音,聽得南瓷起了點雞皮疙瘩,但此刻腔調裏有幾分違和的冷硬。

南瓷轉身,好整以暇地看向徐嘉柔,眉眼端著冷漠,“有事?”

徐嘉柔今天穿一條淡藍色的吊帶裙,要多純有多純,說是高中生都有人信,她朝南瓷走了兩步,質問:“你坐師哥的車來的?”

南瓷沒想到會被徐嘉柔撞見,但她更討厭別人拿這種咄咄逼人的姿態對著她。

她摘了礙眼的墨鏡,勾在小指那兒,拉得細長的眼線往上一挑,“是不是和你有什麽關系?楚傾算你哪門子師哥?他認嗎?”

南瓷本來懶得搭理徐嘉柔,可她非要拿師哥師妹說事兒,南瓷沒來由地生了醋意,越演越烈。

徐嘉柔被她接二連三的問題一嗆,柔弱的臉上劃過不甘心,“大家都知道我和楚傾是同一個前公司出來的。”

說到前公司,南瓷更來氣。

是她每日三省“HP娛樂有沒有倒閉”的那種恨。

南瓷冷笑一聲,“你也說了是前公司,算個屁啊。”

“你……”

“那按你這個理說楚傾現在和層峰簽著商業合同,你是不是該叫我一聲師姐啊?”

楚傾停好車出來就聽到這些,他站的角度剛好能看見南瓷的側臉,她臉上掛著淩厲和不屑,高傲得像個女王,一點也不乖。

他抿唇笑了笑。

徐嘉柔被懟得啞口無言,又逢經紀人找她,她咬牙瞪了南瓷一眼,轉身離開。

“那你是不是也要叫我一聲師哥?”

南瓷洩了壓抑的情緒,血液正翻湧得厲害,卻在下一秒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又驟然偃旗息鼓,她慌張地回頭,就看見楚傾雙手插著兜朝她走近。

他的長腿筆直,裹在寬松的黑色休閑褲裏,慵懶勁兒裏無端衍出一股野痞。

南瓷意識裏是要後退的,可身體卻被釘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他靠近。

楚傾還在笑,薄唇翹著,不吝對她的肯定:“我覺得你說的很對。”

“楚傾……”南瓷欲哭無淚,“你全聽到了?”

楚傾沒否認,點了點頭。

“我亂說的,你別當真啊。”

“你說的沒有錯,我沒認這個所謂的師妹,但她的經紀人以前幫過我,所以我就當還了他的情分。”

南瓷一楞,然後反應過來,楚傾在和她解釋。

“不過如果你想當我的師妹,我會認。”

楚傾說得輕飄飄,南瓷卻不可置信地擡頭,臉上泛著淺淡的紅。

一直到開機儀式現場,南瓷都不敢再和楚傾有眼神交流。

太要命了。

供桌早就擺好,高香燃著,白煙裊裊,襯得眾人身後的橫幅更加鮮艷,上面特意找人提了“開機大吉”的字樣。

唐明遠領著南瓷和楚傾燒完香,走向那臺被蓋了紅布的攝像機,他在眾人的歡呼聲中掀開,為接下來的三個月拍攝討個好兆頭。

發完紅包,又合了影,開機儀式才算結束。

考慮到最近兩位主演的緋聞,劇組沒安排媒體采訪,直接開始推拍戲進度。

畢竟是S+班底,景搭得恢弘大氣,細節考究,跳脫以往古裝劇的花紅柳綠,色調沈郁古雅,青甍碧瓦,唯獨此刻被染上灰蒙的血色,冗長的宮道也被遮天蔽日的黑幕擋住,氣氛又陰又冷。

南瓷做好造型出來的時候,外面已經在拍楚傾的戲份了。

她是第一次親眼看他演戲。

火光焰焰中,楚傾身上的銀鱗鎧甲非但不見暖,反而折出一種冷金色,骨節分明的手握著佩刀,手背經絡凸起,暈著幾滴沒化開的血,眼神睥睨,赤昭著他的陰戾狠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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