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隊長,時代變了

關燈
第108章隊長,時代變了

韓兌聽完這番話, 就感覺頭頂劈過一道雷,不由得虎軀一震。

秦直也陷入長久的沈默,連擡杠都忘了。

好半晌, 他才站起身, 進屋迅速穿好衣裳,準備離開。

秦肅若無其事地問道:“這麽早就走?不吃早飯了?”

秦直語氣生硬:“看著你我吃不下。”

嚴肅看向韓兌,語氣溫和:“那讓他先走,你吃完飯再走, 一會兒我送你。”

秦直不說話,轉過身盯著韓兌。

韓兌一看,上次不還是挺和平的嗎?怎麽這麽快就勢同水火了?估計是天幹人燥, 容易上火。

他想了想, 秦直可是村裏的小財神, 大師傅, 離不了;秦肅, 出於審美的需要, 也放不下。

大家在一起和和氣氣、和平共處不好嗎?為什麽非要做選擇?

秦直見韓兌不表態, 一直壓抑著的火氣再也按捺不住, 直接下通牒:“你要是現在不跟我走,我將單方面宣布跟你進入冷戰狀態, 無限期的。”

韓兌趕緊說:“秦直同志,我們自古以來就熱愛和平, 不要主動挑起戰爭, 冷的熱的都不要。”

秦肅在旁邊勸韓兌:“你不用理會他。對付愛冷戰的人, 就是要團結盟友跟他冷戰。”

韓兌:“……”看來你們倆鬥爭經驗挺豐富。

韓兌最後還是選擇了跟秦直一起回去, 不為別的, 現在回去, 路上涼快。

秦肅雖略感失望,但表現還算克制。來日方長,不爭一時短長。

他還特意把自己的水壺給了韓兌:“天熱,路上多喝涼水。”

秦直看到又冷哼一聲。

韓兌挎著秦肅的水壺跟秦直一起下樓,開了拖拉機往村裏駛去。

路上,秦直一直緊抿著嘴不開口。

韓兌找了片樹蔭停下來,喝了幾口水,把水壺遞給秦直,秦直看都不看,“不喝。”

韓兌語重心長地說道:“秦直啊,那什麽,其實我一直把你當成弟弟看。”

秦直扭過臉,目光炯炯地看著韓兌:“你的年齡比我還小,你把我當弟弟?”

韓兌:“在精神上我比你更成熟嘛。你看看你今天處理事情的辦法,是不是有點像小孩子?一不如意就鬧。”

秦直張了張嘴,想辯解,突然又不知該如何辯解。事實上,他自己心裏也很紛亂覆雜,說不清道不明,一團亂麻。但是今天看到韓兌在他哥房裏,再聯想到他哥的那一番話,他心裏的那團亂麻像點了火一樣,轟地一下燃燒起來了。

接下來,秦直陷入了沈默中。

回到村裏,大家圍上來問,秦直只簡單解釋了一句:“大家放心,事情辦成了。”

大家一陣歡呼。

還有不少人想問事情的經過和細節,秦直一言不發地回屋去了。

韓兌跟大家耐心說明,並讓這二十個學徒趕緊去準備準備,五天後他們就要出發去機械廠。

大家陸續櫃散去。

接下來的幾天,大家都感覺到秦直變了。這人竟然不擡杠了。周游主動來找杠,他都不搭茬。

周游對趙永進和江雲飛說:“我感覺這貨不對勁,他這次進城是不是受到了什麽重大打擊?”

趙永進說:“誰能打擊他?他無論在京城還是在省城,跟人文鬥很少輸。”

江雲飛說:“如果外人打擊不了他,那就是自己人打擊到了他?會不會是秦肅同志對他做什麽了?”

周游不以為然:“我看也未必,兄弟兩人鬥爭這麽多年,以前就沒打擊到,怎麽就這次打擊到了?肯定還有別的事情。”

三人猜測無果。最後就派江雲飛去打探,這事只有他合適,趙永進太大大咧咧,直來直往,發現不了有用的細節;周游跟秦直的關系特殊,兩人是杠友,秦直不會對他推心置腹。

江雲飛為人細心體貼,經過這長時間的相處,他跟另外三人的關系都挺好。

江雲飛雖說表面是受命去打探消息,可他內心深處也很想知道為什麽。這幾天不知周游註意到了秦直的異常,他也早註意到了。

這天,秦直忙碌完一天的工作後,江雲飛適時出現,拎出一瓶在井水裏冰過的米酒說道:“我從老鄉那兒弄到一瓶米酒,我再弄個兩個小菜,走,咱到河邊找個涼快地兒喝酒去。”

秦直想了想,便點頭答應了。

兩人找了一個幹凈的草地,江雲飛攤開一張席子,把酒菜擺上,兩人席地而坐。

涼風習習,蟲聲唧唧。

秦直一直悶頭喝酒,江雲飛想法設法從他嘴裏撬話,開始時撬不出來。秦直總是顧左右而言他。

但隨著秦直喝得越來越多,理智逐漸下降,江雲飛終於察覺到一點苗頭。

“秦直,你這次和隊長去機械廠辦事順利嗎?”

“不順,一個沒什麽官職的人還搞官僚主義,不過,那人被韓兌嚇唬住了,你知道的,沒有什麽事能難住他。”

江雲飛在心裏暗暗點叉,那秦直的郁悶就不是因為機械廠的事。

他接著又問:“你跟你哥相處得還好吧?他又教訓你了?”

秦直提到自己哥哥,就忍不住冷笑:“別提他,一提到我就吃不下飯。”

江雲飛順著秦直的話說:“你哥哥有時候是太過分,總把你當小孩看。其實他也沒比你大多少。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秦直幽幽嘆道:“我也不想跟他一般見識,可是我也不想忍他了。他從小就搶我的東西,搶走大人的關註、喜歡,一直搶,現在又要搶我的——”說到這裏,秦直突然打住了。

秦直往往草地上一倒,睡著了。

江雲飛心潮翻湧,震驚不已。他感覺他好像接近核心真相了。這兄弟倆是在爭同一個女孩?不對,他從來沒聽說秦直喜歡過哪個女孩,也沒聽過秦肅喜歡過誰。倒是聽趙永進說有不少女孩子喜歡秦肅,但秦肅是能躲則躲,因為一個女孩的身世不凡,又總糾纏他,兩家又有交情,有些麻煩,再加上別的一些問題,秦肅幹脆躲到這個偏遠地方來了。

江雲飛明知道去套醉酒人的話不地道,可他實在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他一邊扶秦直起來,一邊試探道他。秦直話不多,問十句答一句,而且還驢唇不對馬嘴,但一個人的名字出現得十分頻繁:韓兌。

這又把江雲飛嚇了一跳,這次不僅僅是震驚還有害怕。

他把秦直扶進屋裏後,喊韓剛去河邊收拾一下東西,自己去匆匆去找韓兌。

他邀請韓兌去散步。

韓兌見江雲飛這麽鄭重地邀請自己,猜測到他有事要說,就爽快地答應了。

兩人沿著河道散步。

江雲飛見離村子很遠了,確定四周無人,才小心地試探道:“隊長,秦直同志最近郁結於心,做為朋友,我看著實在難受啊。”

韓兌嘆息道:“不會吧,這家夥要來真的?行,我明天抽空跟他好好聊聊。”

江雲飛糾結半晌,最後心一橫,決定實話實說:“隊長,我建議你以後要註意保持跟秦直和他哥的距離。”

韓兌訝然道:“你為什麽要這麽說?”

江雲飛字斟句酌地說道:“隊長,我下面說的話並沒有說鄉下不好的意思,我是想說,你一直在韓李村長大,可能不知道外面世界有多覆雜。就比如說,咱們這種同志和兄弟關系,如果走得過近,也會引起有些人的猜疑和議論,比如說什麽龍陽之好,斷袖之癖。當然,這種思想是不好的,這種想法也是扭曲的,不正常的。”

江雲飛越解釋越亂。到最後,他都不知道哪往哪兒說了。

他只好省略覆雜過程,只說簡單的結果:“隊長,你現在是幹部了,是一個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好幹部,你有才華又有心氣。你以後會前程似錦,未來一片光明。你可不能犯錯誤,也不能讓別人犯錯誤。否則,你們一旦被有心人抓住,就會一起陷入萬劫不覆的深淵。”

韓兌聽罷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江雲飛苦口婆心地道:“小韓,咱們認識也半年多了,你對我們的好,你們全家對我們的好,我都記在心裏。我是真心把你當成好朋友甚至當成弟弟看待的。你聰明能幹很有遠見,點子多,想出的辦法讓人眼花繚亂。你大體上是很穩重的,可是有時候,你又很任性張性,不知道你出身的人,一定會以為你家裏有人,或是上頭有人,不然不會這麽有底氣。說實話,我見過的人不少,但很少見過你這樣的人。”

韓兌驚訝地看著江雲飛,這個人相比較趙永進、秦直和周游三人,是相當低調的。四個人就數他最沒有存在感。

他沒想到,這人竟這麽敏銳。

江雲飛所說的底氣,一是他對於這個時代的大方向的把握,二是他前半生所養成的習慣,至於張揚任性也是他原來的習慣。

他人穿來了,也對自己做了一些適當的調整,以適應當下的社會。可是根上還是沒有調整過來。他還是原來那個韓兌。

在他原來的時代,在他那個圈子,毋庸置疑,他是有底線的人,不沾黃賭毒,不仗著自己有錢,就公然踐踏法律。有時會發發善心,會做慈善,還扶過貧,也曾頓悟過,也曾有過道德的高光時刻。

可是他也不是一個全無缺點的好人,他的父母也不是,全然的好人根本發不了大財。

他張揚、任性、自私,以自我為中心,但因為同行的襯托,所以他是一個很好的富二代。

他有錢,事業成功,錢和成功像一塊巨大的遮羞布,遮蓋住了他的缺點,讓其他人也覺得他是一個好人。

總而言之,韓兌是一個相當覆雜的人,這體現在方方面面,包括對大秦的調戲和玩笑。對方越高冷,他越有興致。

可是時代變了。

這個時代不像他那個時代,更不像他那個圈子,聚集了一群玩世不恭的人,一群什麽都不在乎的人,動什麽也不會動感情,大家聚一起都不叫開車,那叫飆車。

韓兌自問,他真的喜歡秦肅嗎?大概有點吧。畢竟來到這個時空這麽久,就秦肅最符合自己的審美。

可是江雲飛說得有理,他確實不能太任性。他以前覺得自己做得不過火,只是過過嘴癮。但是現在,明顯已經有人開始認真了,也有人註意到了。該收斂收斂了。不然,他們倆,不,是他們仨都得骨碌下去。

韓兌在心裏高呼:列寧啊,你原諒我。鵝錯了。

韓兌想明白後,握著江雲飛的手,鄭重其事地說道:“雲飛,你真的是我的摯友和諍友。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放心,我會好好解決此事的。另外,我希望你對此事一定要保密,絕對地保密,不要對任何人說。”

江雲飛神色嚴肅:“你放心,我一定會的。”此事絕不對讓別人知道,連趙永進都不行,倒不是不相信他,而是他這家夥大大咧咧,沒有什麽心眼,不怕他有意透露,就怕他無意透漏。

第二天早上,宿醉後的秦直一起床,就覺得頭痛無比。這米酒喝著挺清淡,沒想到也有後勁。

他一起床,就聽見有人敲門。

韓兌端著一碗餛飩走進來,笑著說道:“秦同志,你可真有福,這餛飩是李小波他媽送來的。”

秦直嗯了一聲。

韓兌把餛飩放在桌上,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對著床沿上正在發呆的秦直說道:“秦直同志,我考慮了很久,也鬥爭了很久,今天決定跟你攤牌。”

秦直一個激靈,頭更痛了。他蹙著眉頭看著韓兌,他這麽快就要出局了?不愧是韓兌,快刀斬亂麻。

韓兌清清嗓子,認真地說道:“秦直同志,我決定了,我要為共主事業奮鬥終身,為了人民,我要單身到底。兒女情長格局小,吵吵鬧鬧何時了;奮勇追趕大時代,趕英超美不停歇。”

秦直覺得頭頂一道炸雷劈過,天邊烏雲滾滾。他沒料到是個結局。

也就是說,他被拒絕了,他哥也可能被拒絕了。

他被拒絕雖然難受,但也不是一點思想準備都沒有。不過,沒思想準備的應該是他哥。

他不放心地追問一句:“你這話會對我哥說嗎?”

韓兌答道:“我會找機會跟他說的。”

秦直又問:“我也可以替你轉告他。”

韓兌:“……你喜歡就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