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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章 只是偶爾露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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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本就是人來人往的熱鬧地方, 加上現在河堤工程已經完畢,大家暫時得閑,這爭執一起來, 就引起了大夥的註意。

大家一看, 好家夥,這陳容挺強啊。李家對上韓家,李前進對韓兌,再加上李小江和劉逢秋, 這是兄弟內訌加階級鬥爭加未來幹部接班人的權力鬥爭,精彩大戲不容錯過。人越聚越多。

劉逢秋被這麽多人圍觀註視,頭垂得更低, 他真後悔, 早知道就不該跟他們兩人一起出來, 這次麻煩了。

李小江也很後悔, 早知道, 他們就不應該從這兒經過, 繞村後的小路走, 也不至於碰上李前進這條瘋狗。

韓兌雖然也很煩李前進這條禿尾巴狗, 但心情很平靜,他李前進算個傻, 天空飄過五個字,那都不叫事。

韓兌看著李前進, 又是搖頭又嘆息, 李前進一看韓兌要開口, 就搶在他前面堵住他的嘴, “韓兌, 我在教育我堂弟和劉逢秋這個地主崽子, 一件是我們李家的家事,另一件關系到階級敵人,你沒有資格也沒有立場插嘴阻止。”行,你能說會道,可我就是不讓你開口。

韓兌心平氣和地說道:“前進同志,你別誤會,我沒打算要說你,我只是在感慨這世風日下,人不如狗啊。你想,以前還有人說過,惡狗護三村,這倒好,有的人專咬自家人和本村人。你說是不是人不如狗?我覺得某些人得向我家的大黃學習,接受一下狗中貧民再教育,真的很有必要。”

大家一聽,這罵人的內容好新鮮啊,又新鮮又切合實際,不由得相視會心一笑。

李前進氣得直齜牙,破口大罵道:“你才是惡狗,你怎麽張嘴就罵人?”

韓兌:“我罵你了嗎?你不要對號入座嘛。”

李前進氣得胸脯一起一伏的,李波浪也在旁邊幫腔:“大家夥來評評理,韓兌張口就罵我哥連狗還不如,請問這是一個革命青年應該做的事嗎?這種素質還想當幹部呢?”

說完這番話,李波浪暗暗為自己的機智聰明鼓掌。這一下可踩到韓兌的痛點了。

韓兌看著李波浪,誠心誠意地詢問道:“李波浪同志,那麽我請問你,一個革命青年應該要做什麽呢?難道他應該當眾辱罵並威脅自己的親戚?難道他應該限制所謂成份不好的同村鄉親自由外出?我說那個惡狗護三村,只是比喻啊,只是想說明,咱們做人呢,要比禽獸高一等級,畢竟咱們吃的是鹽和米,講的是情和理。不像狗狗吃的是那啥,你懂吧?大家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韓兌說完,還特意點名問一個老人家:“牛大爺,您老人家懂的俗語最多,我這句用得對不對?”

牛大爺耳朵有點背,但還是大聲回答道:“你說得對。惡狗護三村,賊不偷本村人。”

眾人哈哈大笑起來。

李前進臉色通紅,手指著韓兌罵道:“韓兌,你這是狗掀門簾全憑一張嘴。”

韓兌飛快地接道:“哎喲,你這是積年的老夜壺,不光有張嘴,還滿嘴地臭氣啊。”

大家再次大笑起來。

村口發生了這樣的事,很快就傳到了韓家人和李家人耳朵裏。

最先趕來的是李前進他哥李小浩,他正好今天在家休息。

李小浩匆匆趕來,簡單問清事情的前因後果後,就大聲責罵李前進:“前進,你說的是什麽話?趕緊去跟小江道個歉。”

李前進才不肯道歉。

李小浩沒辦法,只得上前替代弟弟向李小江道歉:“小江,你前進哥從小就愛跟你們一起玩,猛地看到你跟別人一起去吃飯,把他落下了,他心中不舒服,說話難免不好聽,咱們是兄弟,兄弟之間別說吵個嘴,就是打個架也很正常,你別放在心上。”他這話既是跟李小江道歉,也是解釋給大夥聽。即李前進和李小江之間是兄弟之間的爭執,算不得什麽。

李小江看著李小浩,一時不知接什麽話,他想了想,還是說起了自己最關心的事,“浩哥,前進說讓大伯把我的老師名額擼掉。”

李小浩眼中閃過一絲惱火,他這個弟弟是豬腦袋嗎?這種話也能說?

他很快就笑著解釋道:“他那都是氣話和孩子話,我爸行事素來公正,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看看,小韓同志不也當上記工員了嗎?”

說完,李小浩的目光看向韓兌。韓兌漫不經心地說道:“哦,我這個記工員啊是大隊的華隊長過問後才有的,再說了,我的招工名額被擼了,不得不進生產隊啊。”

眾人竊竊私語。

李小浩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面上仍帶著笑容:“韓兌同志,你現在也是記工員了,是隊部的一員,說話行事要註意啊。”

韓兌看著李浩,這家夥的段位明顯比李前進高一檔,而且還茶裏茶氣的。

韓兌做為一款深度勾兌的混合飲料,趕緊換了一種套路,他故作驚恐地說道:“李小浩同志,我這話你就當作沒聽見,我說滑了嘴。”

然後,他又轉過身來拜托大家:“鄉親們,你們就當作沒聽見我剛才的話,看來,我以後得改變這種直來直去的個性。總說實話會帶來不幸的。”

李小浩:“……”還挺會表演,又換套路了。

有人說道:“小銳,你這樣挺好的,還是別改了。”

還有人笑道:“我們就喜歡你這樣的,不藏著掖著。”看別人懟自己想懟又不敢懟的人就是爽。報了仇,還不用自己承擔後果。

一時間,在場的鄉親們心中不約而同地談成了一個協議:要保護韓兌的戰鬥力。只有他,才敢和李家硬剛,也只有他才有手段和口才對付李前進和李滿福。

現場的氣氛十分熱鬧。

就在這時,張會計大步趕過來了。

他沖著人群大聲說道:“生產隊的工分表出來了,你們不去看看?”

大家一聽工分表出來了,自然忍不住想去看,有些人覺得工分最重要,掉頭就走。有些人則覺得,工分表反正就在墻上,過一會兒它跑不了。但熱鬧會沒啊。所以還是留下來繼續看熱鬧。

張會計見趕不走人群,就轉過頭又對著韓兌和李前進說道:“你們倆很閑是嗎?要閑的話,就去生產隊加班打掃衛生。”

李前進忙說道:“我不閑,我今天打過招呼,有別的事情要辦。”

李小浩趁機拉著弟弟就走:“是的,張叔,我們還有事呢。”

韓兌看自己的任務也差不多完成了,就招呼李小江和劉逢秋:“咱也有事呢,走吧。”

劉逢秋囁嚅著說道:“小銳,小江,要不我還不是不去了?省得再有麻煩。”

韓兌笑道:“你不去怎麽能行?豈不是被白咬一口。”

李小江聽懂了韓兌話裏的意思,也笑著說:“小銳說得對,咱們不能被白咬一口,今天得好好吃。”

劉逢夥卻不過兩人的好意,又繼續跟著他們往前走。

這時,張會計卻朝韓兌招手,叫他過來。

韓兌走回去,笑著說:“張會計,多謝您替我們解圍。”

張會計嗤笑一聲:“我哪是替你們解圍,是替別人解圍呢。”

韓兌笑道:“您年紀大,您說得對。”

張會計皺著眉頭,沈思一會兒,才無奈地說道:“韓兌啊,我是你的長輩,就給你一句忠告吧。”

韓兌把耳朵湊上去:“好的,我洗耳恭聽。”

張會計慢吞吞地說道:“想當幹部的人,都不宜太過鋒芒畢露,該忍就得忍。”

韓兌聽到這裏,陷入了深深的沈思中,沈思三秒後,他認真地說道:“張會計,你這句話太對了,我深表讚同。”

張會計點頭:“你聽進去就好。”

他正要離開,韓兌追上兩步,一本正經地建議道:“張會計,你能不能把這句話告訴李前進,讓他多忍一忍。”

張會計:“……”

韓兌看張會計沒說話,又接著說:“還有啊,張會計,我明白您是讓我多忍。可是我這人吧,就像布袋裏的菱角,尖得冒頭,想忍也不好忍。您以後要多多幫助我,愛護我,保護我這顆社會主義紅心菱角的特性。”

張會計撂一下句話:“我沒那麽大能力保護你,你就繼續冒尖吧。”我不管了。

韓兌:“不,我知道您這人是面冷心熱,無比愛才,愛在心口難開。”

張會計腳下一趔趄,不由得加快了腳步。這都是什麽人吶。

愛在心口難開的張會計離開後,韓兌叫醒兩個目瞪口呆的小夥伴:“走,吃飯去。”

兩人如夢初醒,齊聲答應道:“對,咱們去吃飯。”

他們正要離開,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哎,你們等等,捎上我。”

韓兌回頭一看,哦豁,這不是周游嗎?

他面帶驚訝地問道:“周游同志,你這是在跟蹤我?”

周游輕笑一聲:“想什麽呢?我要去趟郵局,正好一起。”

說完,他大剌剌地往李小江自行車的後座上一坐,晃著腿說道:“走吧。”

李小江沒說話,騎著自行車就走,劉逢秋也趕緊跟上。

兩輛自行車並行。

周游跟韓兌有一搭沒一搭地閑扯:“我聽說你剛才罵李前進罵得可精彩了。”

韓兌謙虛道:“一般吧,都是對手襯托,也沒敢全力發揮。”

周游誠懇地說道:“韓同志,我挺期待你全力發揮的那一天。”

韓兌搖頭嘆息:“人窮嘴短,人生在世哪能如此隨意,我現在是收緊葫蘆閉上口,只是偶爾露一手。”

劉逢秋和李小江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周游笑得更豪放,把自行車帶得顫抖了幾下。

周游笑畢,說道:“韓兌同志,不知道你有沒有發現,你說話時自帶音樂性。”

韓兌面露驚喜:“周同志,你竟然也發現了。我跟你說實話,我這人挺喜歡音樂,還玩過說唱,說唱你知道吧?就是把說話當唱歌。”

周游搖頭:“我沒聽說過,這是哪個流派的?”

韓兌:“流派不流派不重要,反正我也不玩了。但我對音樂的喜歡和執著還在。”

周游嗯了一聲,接著感慨道:“這裏沒有適合音樂的土壤。”

韓兌先是表示深有同感,接著話鋒一轉:“沒有土壤,咱們就自己創造機會。我長這麽大,發現了一個真理:沒有人會給你最想要的東西,連爹媽都不能,一切只能靠自己。”

周游難得沒反駁,讚同道:“你這句話說對了。”

三人到了縣城,先去找飯館,最後還是周游幫忙推薦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飯館,位置有點偏,客人不多,服務員態度還不錯。

盡管李小江放話說讓大家隨便點,但也沒誰真隨便,韓兌和劉逢江各點了一個素菜,李小江去點了兩個肉菜一個湯,三碗米飯,周游堅決要自費,李小江跟他不太熟,也沒太堅持。

飯菜端上來,大家邊吃邊聊,氣氛十分熱烈。

周游今天興致也不錯,跟韓兌鬥嘴鬥得不亦樂乎。

李小江和劉逢秋是大飽耳福。

四個人吃飽喝足,有說有笑地出了飯館。

韓兌滿意地說道:“這家飯館不錯,下次我也在這兒請客。”

劉逢秋也說道:“下下回輪到我了。”

周游想了想,也跟著說:“那下下下回我請。”

韓兌抖個機靈:“你這話是不是在提醒我,下回請客叫上你?”

周游微微一笑:“你可以這麽理解。”

韓兌做出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行吧,下回叫上你。”

四個人走到路口,周游要去郵局,韓兌他們三個想去廢品收購站買書,雙方就此分別。

就在這時,一輛軍綠色吉普車停在了他們面前,一個身穿淺綠軍便服、身材十分挺拔的男人緩緩下了車。

韓兌看那人的側臉有些眼熟,咦了一聲,那家夥不是秦直秦杠精嗎?他又來縣城了?

韓兌跟三個人說一聲:“前面有個熟人,我去打聲招呼。”

他快步走過去,伸手輕拍秦直的肩膀:“秦同志,你又來探親了?”

他的手還沒接觸到秦直的肩膀,秦直便猛一轉身,用力抓住了韓兌的手腕,雙方來了個面對面。

韓兌看著面前的秦同志,確切說,這人只是長得跟秦直很像,但並不是他,氣質更冷冽更威嚴,長相質量比秦直同志高出很多,原來這人才是秦家的精華,怪不得秦直同志有些意難平,懂了。

韓兌面帶微笑:“你是秦直同志的哥哥?我是趙永進的好朋友韓兌。”

那人飛快地松開了手,用銳利的目光盯著韓兌看了一會兒,微微一點頭:“我是秦直的哥哥秦肅,抱歉,我是習慣性防衛。”

韓兌笑笑:“我懂,你以前當過兵,常年訓練養成的習慣。你弟弟秦直同志是習慣性用嘴防衛,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聽到韓兌提起秦直,秦肅臉上現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還想說點什麽,正好前面有人在叫他,秦肅轉過臉,對韓兌客氣地說道:“韓同志,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韓兌沖他點點頭,默默地記下吉普車的車牌號。以後這個人脈也可以用上嘛。

韓兌回來的時候,李小江好奇地問道:“那個人是秦同志嗎?”

韓兌笑道:“不是,是他哥哥,認錯人了。”

周游一臉欽佩:“認錯人你還能跟人家聊這麽久?”

韓兌遺憾道:“本來還能聊更久的,人家有事走了。”

韓兌決定回去以後給秦直寫封信,聯絡聯絡友情。畢竟人家還給他寄了煙和糖。

韓兌和李小江劉逢秋三人一起回到村裏,三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韓兌一回到家,陳月香就急聲嚷道:“小銳,剛才劉衛國來通知你說,要你2點半前去公社開動員大會。”

韓兌在心裏罵了一聲,這孫子肯定是故意的,大隊開會哪有臨時通知的?

罵歸罵,韓兌仍然不慌不忙地說道:“我知道了媽,我收拾一下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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