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5章 挖寶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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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兌吃完包子, 又開始拿著記分本去巡邏和記工分。

李家人一看到他,幹活的態度頓時端正起來。

他們一邊“努力”幹活,一邊偷偷觀察著韓兌的神色, 都特別想知道他在大隊到底經受到了什麽。

然而韓兌仍舊神采奕奕, 精神抖擻,什麽也看不出來。

李前進也很想知道,他從表面看不出來,只好旁敲側擊地詢問。

他清了清嗓子, 問道:“韓兌,那個資料送給牛連長了嗎?”

韓兌脆聲答道:“送了。”

李前進又問:“你是親自送到他手上的?”

韓兌:“對啊,我這人辦事靠譜, 你盡管放心。”

韓兌說到這裏就沒了, 沒有憤怒沒有控訴, 什麽也沒有, 平靜得讓人不可思議。

李前進的本意是先讓韓兌在牛連長那兒留個不好的印象, 要知道牛連長在大隊說話也是有點份量的, 這樣他被刷下來基本沒有懸念。什麽副大隊長, 楊主任都沒用。到時候, 他再運作運作,讓韓兌不但在生產隊裏找不到工作, 在大隊和公社也沒法容身,拔草要拔根, 省得春風吹又生, 那樣才算徹底放心。

李前進的小算盤打得啪啪響, 可是見事情並沒有按他想要的方向發展, 他心裏不由得一陣暴躁。

韓兌看著李前進那糾結暴躁的小眼神, 心情就變得更好。

李前進的耐性不足, 到底還是沒忍住,他出言挑撥:“韓兌,我對你是刮目相看,你比我能忍多了。上次我去找牛連長,被他嗆嗆了一頓,我當場就跟他吵起來了,沒想到你竟然忍下來了。”

韓兌吃了一驚道:“原來我們還能跟他吵嗎?”

李前進:“那當然,咱們可是社會主義的接、班人。我們要敢於對幹部提出善意批評,你說對不對?”

韓兌握著拳頭:“我懂了,下次不忍了。”

李前進的心情是多雲轉晴,他甚至還拍拍韓兌的肩膀,鼓勵道:“不管怎麽說,咱們都是一個生產隊的,咱們八隊不能讓別人小瞧了。有什麽事,咱們大家一起頂。”

韓兌趁熱打鐵道:“前進同志,謝謝你的鼓勵,為了表示感謝,我想——”

李前進大方地說道:“你要請我吃飯就不必了。”反正你也沒錢。

韓兌搖頭:“不,為了感謝,我是想給你一個機會讓你請我吃飯。”

李前進:“……”這是什麽邏輯?

李前進趕緊轉身離開,要不然,他的錢包又得癟了。

李前進一離開,韓兌的耳根也清凈了。兩人相安無事一直到下午收工。

下工鈴一響,大家都準備收工。韓兌和李前進整理一下各自的記分本,檢查無漏記少記,才收工去大隊報到。

今天劉衛國不在,張會計負責檢查兩人的工作情況。

李前進先離開,韓兌和張會計一起下班。

張會計見韓兌滿面春風,不由得好奇地問道:“今天有什麽喜事嗎?這麽高興?”

韓兌笑嘻嘻地說道:“當然有好事了,我中午去大隊給牛連長送資料,跟他聊了一個多小時,他真是個好人。”

張會計:“……”

末了,他感慨一句:“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

韓兌接過話:“後浪比前浪更浪,這是大自然的規律。再見,張會計,我二哥回來了,我得趕緊回去。”

韓兌邁著輕快的步伐回到家裏。

他一進門就看到韓強正在大掃除。

韓強長得比韓剛模樣周正多了,他一看到韓兌,便擡起頭擦著臉上的汗珠說道:“小銳回來了?這也真是的,我這一回來,我倆住的屋子就變成了雜物房了。”

韓兌笑著解釋:“大哥覺悟高,主動把他的屋子讓給知青趙同志和江同志住。”

韓強目露疑惑:“真的假的?”他不信大哥能有那覺悟。

韓強的話音一落,韓剛出現了,他皺著兩道杠子眉,一雙牛眼斜楞著韓強:“強子,你啥意思?”

韓強趕緊說:“沒啥意思,我就是隨便問問。”

韓剛哼了一聲,韓強趕緊低頭洗抹布。

韓剛想起他和韓兌的密謀,頓時眉頭一皺,計上心來。

他特意提醒韓強:“強子,小銳現在可是咱生產隊的幹部了。

韓強臉上堆笑:“老三,沒想到你這麽有出息。恭喜恭喜。”

韓剛接著說:“咱家小銳可了不起了。他想當幹部就當上了幹部。當上幹部第一天就把老李家給幹翻了,一個人罵得他們都跟鵪鶉似的。”

韓剛手舞足蹈地講述著那天的事情。

韓強聽得直眨眼睛,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韓剛又說:“他罵得李家那幫孫子擡不起頭,大家夥笑得肚子疼,現在村裏都在說李銀安腎虧,李小溪李小河腎虛。”

說完,他自己先嘎嘎大笑起來,把院子裏正在覓食的麻雀驚飛了。韓強也跟著一起笑。

兄弟三人聊了一會兒天,就到了開飯的時間。韓強這次回來帶來了一些吃的,給韓大華打了二斤白酒,買了半斤鹵豬雜,外加一些點心。花錢不多,他能收獲點大家的好臉色,自己也能一起吃。

韓強一邊吃飯,一邊觀察著家人。他發現,自己這個三弟的地位是今非昔比。

以前他是家裏最小的,性格內向,話不多,說話沒份量,大人有什麽事情也不可能跟他商量。

這次很明顯不一樣了,隱隱有一種全家以韓兌為中心的情況。韓強心中略有些不服,不就一個記分員嗎?至於嗎?他還是個臨時工呢。盡管心中不舒服,可韓強面上一點也沒表現出來,反而對韓兌十分熱情。

吃完飯,他也主動去韓兌屋裏談心。

韓兌對於韓強的到來是毫不意外,他正等著呢。

韓強寒暄幾句,就開始問道:“小銳,我問梅子,她也沒說清楚,你到底是怎麽當上記分員的?”就他們家這種情況,別說是進生產隊,凡是好事基本都輪不到他們。韓強對這個問題十分好奇。

韓兌見韓強自己送上了開頭,他就順著說下去:“嗐,這事一言難盡。”

韓強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韓兌繼續發揮:“前段時間,大哥不是非要用大姐換親嗎?我去找公社的婦聯主任解決這事,一來二去就跟她熟了。”

韓強聽到韓兌提起換親的事,不自然地笑道:“哦,換親的事解決了,那我的心也放下了。”

韓兌心說,你放下屁的心,之前不聞不問,現在假惺惺地說這話。

這麽一想,韓兌對於要坑韓強的事完全沒有道德壓力,不坑他不足以平覆心中的憤怒。

韓兌開始認真表演,他用懷疑的眼神瞅著韓強:“二哥,原來你還是關心大姐的,我以為你只顧著自己,完全不顧這個妹妹呢。”

韓強幹笑一聲:“梅子可是我親妹妹,我怎麽可能完全不顧她呢?你知道的,家裏是爸媽做主,上面還有個奶奶,哪裏輪得到我說話。”

韓兌面帶微笑,一針見血地指出來:“我媽根本沒管這事,你是家中的二兒子,又是個臨時工,怎麽著也比我說話有份量吧?連我這個最小的都敢站出來說幾句,你倒好,直接撂挑子走了。”

真相被戳穿,韓強的心情自然不大爽快,可他又想著,這個弟弟是今非昔比,當然也不好得罪他,他只能好聲哄著:“三弟,你看我好容易才回來一趟,咱哥倆何苦為了這點事鬧得那麽不愉快呢?不管從前咋樣,現在事情不是解決了嗎?人們都說,兄弟齊心,其利斷金。你說是不是?”

韓兌沈默了一會兒,臉上的神色稍稍“和緩”下來,韓強觀察著韓兌的神色,適時拿出一件臨時準備好的禮物:一支舊鋼筆。

他說道:“老三,這是我前段時間剛買的鋼筆,英雄牌的,都沒舍得用。你現在是幹部了,得有支好鋼筆充門面,這支筆送給你。”

韓兌瞄了一眼鋼筆,嘴裏推辭道:“不用,無功不受祿,我這人不愛占別人便宜。”

韓強佯裝生氣,把鋼筆硬塞到韓兌手裏:“我是你哥,你親哥,又不是別人,給你你就收下。你再客氣,我可就生氣了。”

韓兌:“……”小樣,還挺會表演。

韓兌順從地收下了鋼筆,他深有感觸地說道:“你說咱們哥仨,平時吵歸吵,鬧歸鬧,可關鍵時刻又能互相幫助。”

韓強點頭附和:“是啊,咱們畢竟是親兄弟,打斷骨頭連著筋。”

韓兌開始把話題往自己想要的方向拐:“你說得對。就拿大哥來說吧,我阻止大姐換親,攪黃了他的婚事。按理,他應該恨我才對。”

韓強目光閃爍:“那你究竟是怎麽做到讓大哥不鬧事的?”

韓兌說道:“大哥能想通,原因是多方面的,一是公社婦聯施壓;二是我沒少給他做思想工作;三就是,我們倆定了一個兩年計劃,這個是關鍵。”

韓強好奇地問:“什麽兩年計劃?”他只聽說過五年計劃。

韓兌壓低聲音:“這個計劃是我們私下裏說的,可不能外傳。”

韓強趕緊表態“你放心,我這人嘴最嚴實。”

韓兌娓娓道來:“我的計劃是這樣的:先進入生產隊當記分員,然後抓緊一切機會表現自己,贏得民心,抓牢權力,之後,再向副隊長和隊長挺進。我想的是,兩年後就是隊長換屆選舉,他李滿福已經當了兩任隊長了,總不能還繼續霸著位置不放吧?”

韓強吃了一驚,警惕地看看四周,一想這是在韓兌屋裏,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他疑惑地問道:“這、能行嗎?你今年才十八歲,那李滿福可是個老狐貍,而且在村裏又頗有威望。”

韓兌滿不在乎地道:“事在人為。李滿福處事不公正,除了李姓人,其他社員早就對他不滿。我年輕有年輕的好處,我學習能力強,進步快,緊跟上時代;我文化水平高,覺悟高,發展潛力大。這兩點遠勝過李滿福,我有必要去搏一搏。我當記分員以前,媽也說我是異想天開,我現在不還是當上了嗎?”

韓強點點頭:“你說得也有幾分道理。”

韓兌繼續說他的兩年計劃:“這個兩年計劃跟大哥是什麽關系呢?很簡單,只要我當上了生產隊長,那咱們全家是不是水漲船高?李家人不就是因為李滿福才跟著拽起來的嗎?我可比李滿福的潛力大。咱們家一起來,大哥的行情是不是得跟著變好?”

韓強附和道:“那肯定得變好。”

韓兌接著說:“大哥那人看著憨,其實心裏明白著呢。我一說他就明白了,然後就深明大義地表示不追究我攪黃他婚事的責任了。同時,他還大方地把自己大部分的積蓄借給了我,說咱家沒權沒勢又沒錢,幹什麽事都得有活動資金。他借給了我三塊五毛錢,把我感動得稀裏嘩啦的。我握著這三塊五毛錢,眼淚汪汪地想著:我要是不好好幹,我對得起大哥的期望嗎?”

韓強:“……”他覺得這些話沒有問題,但總覺得背後發涼。

韓兌煽情完畢,總結陳詞道:“反正那一刻,我下定了決心,什麽過去的恩怨與不和全都拋掉,從此以後,大哥就是我親哥。”

韓強提醒道:“三弟,我倆本來就是你親哥。”

韓兌看著他的眼睛說道:“咱們畢竟隔層肚皮,咱憑良心說,你們倆以前真把我當親弟弟嗎?”

韓強尷尬地笑笑:“那當然,我一直把你當親弟弟。”

韓兌擺擺手:“以前的事都過去了,關鍵是看以後。”強調突出這個“以後”。

韓強訕笑:“你說得對。”

直到兩人結束談話,韓兌也沒提出借錢的事。韓強回到屋裏,卻陷入了劇烈地思想鬥爭中,大哥竟然借給了老三三塊五?嘶,想想就肉疼。

他向韓剛確認:“大哥,你真的借給了老三三塊五毛錢?”

韓剛答道:“我借給他三塊,那五毛是給他的。”

韓強:“……哦。”

韓剛突然問道:“強子,你這兩年攢了多少錢了?”

韓強警惕地回答道:“沒有,都花了。”

韓剛嗤笑一聲:“你當我是傻子呢,你數錢時我都發現了。”

韓強:“……”

兩人正在說話時,忽然聽得院子裏有動靜,原來是韓金和韓鐵來了,他們倆來與韓兌商量事情。

韓強偷聽了一會兒,心中再次震驚,他三弟不僅僅是家裏的中心,馬上就要成為族裏的中心了。這躥升的速度有點快啊。

韓剛還在旁邊加油添醋:“我跟你講,現在大家都在巴結小銳,你去晚了,都沒你的地兒了。我就不一樣了,我是他親大哥,又給錢又出主意,小銳現在可看重我了。他以前都不愛跟我說話的,嫌我思想落後沒文化,可他上次竟然誇我變聰明了,還說以後要多聽聽我的意見。”

韓剛越說越得意。

韓強:“……”這是變聰明的樣子嗎?

不過,韓剛的話也給他提了一個醒,那就是韓兌當上幹部以後,巴結他的人會越來越多,他身邊的位置又有限。他們可是親兄弟,大哥那腦子就算了,關鍵還是得靠他。

巴結人這事,他有經驗。雪中送炭勝過錦上添花,燒冷竈比燒熱鍋要好。

韓強的理智和感情一直在做鬥爭,這人一有了心事,就容易失眠。他在床上來回來去翻烙餅,身邊的韓剛卻是鼾聲如雷。

第二天早上,韓強頂著兩只熊貓眼坐在桌前吃早飯。

陳月香趕緊關切地問道:“小強,你這是咋了?沒睡好?”

韓強連忙說:“沒事沒事,好久沒回家了,一興奮就沒睡好。”

韓大華說道:“所以,你以後要常回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你三叔的兒子呢。”

韓強乖巧地答道:“爸說得對,我以後會經常回來的。”

吃過早飯,韓強也跟著家人一起去上工。

大家看到他紛紛打招呼:“強子回來了。”

他們一看到韓兌卻是另外一副口吻:“哎,小銳,你啥時候有空再親自給大家開個動員會?給大家鼓鼓勁。”

韓兌雲淡風輕地說道:“我也想啊,可是最近實在太忙,昨天我二哥回來了,我們兄弟那麽久沒見了,自然得好好聊聊。”

大家點頭:“那是應該的。”

韓兌接著說,“明天下午,我得去大隊拜訪華隊長,這述職又得兩個小時。”

大家再次點頭:“這可是大事。”

韓兌最後說道:“我會盡快抽出時間的。其實開不開會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跟大家的心連在一起。”

眾人再次點頭稱是。

韓強在這一天中的,三觀受到強烈的震撼。

經過一天的理性思考,到了晚上,他終於下定決心,捧著一身幹凈嶄新的勞動布衣服和十塊錢,敲響了韓兌的門。

“三弟,這是我新發的工服,我穿那套舊的,這套給你充門面;這十塊錢是我全部的積蓄,借給你當活動資金。”

韓兌先是震驚,接著是感動:“二哥,這真是上陣親兄弟,打虎父子兵。關鍵時刻還是得兄弟,我這感動得稀裏嘩啦的。”

接下來,兄弟倆開始追憶兒時往事,討論現在,並展望美好的未來。

韓強回到屋裏再也不翻烙餅了,踏踏實實地睡了一覺。韓兌也是,第二天,他特意穿上那身勞動布的衣裳,口袋裏還別著一支鋼筆。

全家人:“……”

陳月香看著自家兒子,那眼神裏不僅是疼愛,還有一絲佩服。

他能從“算盤精”韓強手裏弄出一身新衣裳,這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韓剛一看二弟這麽大手筆,他不自覺地有了危機感,自個兒可比不上二弟那麽有錢。他此時多多少少有些後悔,他獻出這個聰明的主意是不是把自己坑了?萬一韓強的地位超過他,他可怎麽辦?

韓剛是喜怒都形於色的人,他的憂傷韓兌很快就察覺出來了,還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慰問他:“大哥,你可是我親大哥,無論是誰都取代不了你的位置。”

韓剛這才放心,主動說道:“小銳,你的臟衣裳又該洗了,明天我拿去河邊洗。”

韓兌:“大哥,天氣雖冷,可我的心湧上一股暖流。”

韓剛高興得直咧嘴。

韓兌穿著新衣裳在人群裏晃來晃去,有人一問,他就喜滋滋地說道:“這是我二哥給我的,他自己都沒舍得穿。”

大家:“你們兄弟的感情可真好啊。”

“你二哥可真是個好哥哥。”

韓強聽著人們的誇獎,心裏像熱鍋炸黃豆——樂開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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