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1日，除夕。雖然只有兩個人，但沈照還是在盡力地做年夜飯，在這期間，顧晞時不時跑來薅些菜吃。顧晞此時在看著一個新聞，新聞的內容可以說是與節日毫無關系。“近日，一律師死於一場車禍，疑為一被告家屬所為......”“小晞，你在看什麽東西？一點都不吉利。”沈照問道，心中有些發虛，不知為何。要到時間了嗎？他想。“我在看新聞啊。好吧，那我就不看了。”顧晞淡淡地回答，關掉了電視。今天的小晞有點不對勁。沈照有些疑惑，心頭上的疑雲愈發厚重。他低頭做飯，不再想著發生了什麽，他很相信顧晞，一直都很相信顧晞。

“沈照”冥冥中似乎有人在呼喚著他的名字，“沈照”那聲音支離破碎，風聲吹散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朦朦朧朧的，似是來自異世界的呼喚。沈照有些怔楞，是小晞嗎？他隨口回了一句“我在廚房，怎麽了？”沒有回答的聲音。“顧晞！”沈照喊了一聲，沒有回答的聲音，房間裏空空蕩蕩的，什麽人也沒有，除了他自己煢煢孑立的倒影。沈照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麽，奔向房間，可是卻一個人都沒有，他看見床頭鏡子上自己悲傷的剪影。床頭櫃上有一張紙，以他最熟悉的字體決絕地寫著：沈照，再見。對不起，我騙了你。後面是一大塊塗抹的斑黑色塊，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下面寫的是：可不可以一直記著我。信的主人好像是太難過了，上面滴著未幹的淚水。再後面，信的主人用淩亂的字跡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話語：其實，忘了我也沒關系。他似乎是悲傷到了極致了，下面的署名，寫了數次怎麽寫也寫不對，像是失去了握筆的能力。一個笑臉，畫得無比拙劣，生怕讀信的人看不出自己的言不由衷。就這樣一封短短的信，沈照卻讀了又讀，像是乏累的旅人在踏盡萬水千山後渴求著一口水，哪怕是來自一溝死水中的腥臭液體。一滴淚緩緩流下，他痛苦地抽噎著，如籠中困獸。他是一座塔，那麽多年來一直筆直地站著，從未乏累過，現在，他想——倒下了。顧晞，你還是那麽喜歡不辭而別。他恨恨地想著。但即便是怨恨，也無法填補他心中的空缺。他覺得自己的胸口好像破了一個洞，風吹過，發出空洞的回聲。好冷啊，他無措地抱住了自己，真的好冷啊，熱淚都能將他灼傷。

顧晞，你這個小騙子。

顧晞，你回來好不好？

顧晞，你答應過我，要陪我一輩子的。

顧晞，顧晞，顧晞......

沈照忽然驚醒，他習慣性地拍了拍身側的位置，溫聲說道：“小晞，該起床了。”但這一次，沒能再次響起那人“再讓我睡會嘛，沈-照-”的撒嬌聲。沈照這才想起顧晞已經離開了。渾渾噩噩地起身，沈照下意識地看了看手機，今天是，2月13日。奇怪，他扶了扶陣痛的頭，12號發生了什麽，自己怎麽毫無印象，難道是喝斷片了？他登上微信，在群裏問，“昨天你們是不是帶我去喝酒了？”“沒有啊”他們回答道。嚴真默默地發了一句：昨天你來我這了。

嚴真是一個精神科醫生，自己去找他幹什麽，沈照毫無頭緒。另一邊的嚴真嘆了一口氣，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麽。

今天很冷，枯黃的葉在枝頭瑟瑟，發出幹枯的聲音，如無數暗啞的鈴鐺在枝頭作響，如女巫神秘的囈語。門外響起敲門聲，開門後發現是快遞。一打開，原來是山楂。尚未封凍的記憶呼嘯而至，“沈照哥哥，我下一次想吃沒有核的，裏面還要加巧克力！”那時的顧晞扯著沈照的衣角賣萌，他則含笑點著顧晞的鼻尖，說：“小晞，你再吃你的臉就更圓了。”顧晞鼓著臉，看著他。他無奈地說：“好，給你做。”顧晞依然看著他，沈照會意，說：“哎呀，我家顧晞特別瘦，應該多吃點。”回憶是一只無情的手，將他剛開始結痂的傷口撕得血肉模糊，他卻無法躲避，他也不想躲避。

那個在他心尖上的人，他永遠都忘不掉。他會帶著故人開始殘缺的音容笑貌，一直一直這樣堅定地走下去，即便夏曝冬寒，關於故人的回憶模糊不清。

誰勸都沒用，因為他沈照，一直都是這樣的一個人，又傻又倔，無法改變。但沒有人不會被他的長情所感動。

沈照挑出一個最大的，洗凈輕咬一口，怎麽會這麽酸澀，讓他想要放聲大哭。最近清閑，沈照便在家中轉了一圈。廚房，顧晞曾在這哭泣，也曾在這欣喜地看著他；洗手間，他們在這裏初見；客廳，他們曾在這裏飲酒，說笑；臥室，他們......不知不覺，“他們”在這裏留下了無數印記，沈照擡眸，哀哀地看向一張照片，那是他和顧晞留下的唯一的實像。這張相片，不知為何，兩人的眉眼略顯青澀，如同少年。他知道，手機上的照片和顧晞有關的，人像都不知為何被抹去了，像是世上從未出現過這個人，過往的那些天，全是自己的臆想。連一點念想都不肯給我留下嗎？小晞。他有些累了。他不想再留在這個只會刺痛他的房間中了，他開了門，離開了這座令他心碎的房屋。

他裹著一件單衣下樓，路過的行人都驚詫地看著他，這人是瘋了吧？他們想著，目光在空中竊竊私語。他沒有理會，他習慣了這種目光。他不管不顧地坐在冰冷的石階上，好冷，空氣冰涼，被他狠狠吸入。空氣中驟然一暖，雪紛飛而落，他伸手接住，竟然感受到了一絲暖意。哈，自己是要瘋了吧？他自嘲地想著。雪覆蓋在他的身上，他坐著不動，像一座山。細小的冰晶落在他的臉上，融化又凝結，最後他面上的那一層冰，不知是雪還是淚。他不知坐了多久，最後混混沌沌地回家時，已是四點二十七分。

他隨意地洗澡，吃飯。僵硬麻木，如同傀儡師手下面無表情的木偶。他被命運操縱著，他恨這該死的命運，卻無力地被壓在輪下。命運的齒輪緩緩轉動，輪下他的那一顆真心，被磨得血肉模糊。很痛嗎？不痛了。他充滿惡意地向命運發出來自地底下的宣告：“來啊，轉得再快些吧，讓我更痛啊！”我已經不在乎了，命運。隨著顧晞的離開，他似乎變得更加瘋狂了，或者，在他那裏理智的外表下，本就有一顆瘋狂的心。

他忽然起身，他想起顧晞在很久很久以前說過的一句話“在那個鏡中世界中，水滴數表示代號。”他盛上一杯水，急急忙忙地奔向浴室，衣服被沾濕了也不理睬。他重新回到鏡前，看著鏡中自己通紅的眼，伸出手，像一個傻子一樣小心翼翼地點著水滴。手漸漸變得酸麻，幾乎要失去知覺，他咬著牙，一下一下重覆著僵硬的動作。顧晞，顧晞，他全心全意地喊著未歸的故人。

最後，他疲憊地倚在墻上，失去了全部的氣力。埋藏在他心中的神秘訇然爆發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時間的流逝似乎失去了意義。沈照感覺面前蹲著一人，他睜眼，啊，是“小晞”!他激動地想要擁住顧晞，他太害怕這是一場夢了。但雙手早已耗盡了力氣，無力地垂下。顧晞伸手，擁住了他。“我回來了。”

“不要再離開我了，小晞。”

“好，我答應你。”

沈照忽然想起12號發生的事，淺淡地笑著。

即便這是一場鏡花水月，我也，甘之如飴。只要，是你在我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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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誰還記得四點二十七分是之前小鏡子出門（買菜）的時候。（得意）

我已經很克制了，沒有很刀吧。。。。。。註意細節哦。

下周會有番外，挺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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