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付之一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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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認識。

邱澤一下子就想到一個人,能出現在這裏還能被他認識的就只有這個人。

楊卓。

邱澤被烏特的手下押送著,腦子裏不斷推演那時候的種種細節。

因為當時太過混亂,鮮血和槍聲掩蓋了許多,他當時心理狀態不太好,很多事情幾乎記不清了,這幾天也一直在回想,但記憶終究有限。

不過他倒是知道烏特有特意吩咐楊卓的事情,看樣子楊卓應該是沒跑掉。

到地方一看,邱澤差點以為自己猜錯了。

楊卓已經不成人樣了。

幾乎是看清的瞬間,邱澤直接就後退到門外吐去了,押人過來的兩個手下還以為他要跑,差點沒攔住,發現他只是被嚇的要吐,就不管他了,還站那兒看笑話。

邱澤吐了一會兒,感覺到了眩暈,他手腳發涼,身子控制不住地有些抖,他甚至下意識地想,烏特叫他來這是在威脅自己嗎?

但邱澤很快把自己調整過來,他努力摒除腦子裏一切太過自我的想法。

烏特說這是一個忙要他幫,所以他過來一定是有事情做的。

剛剛進門有些倉促,不過回想起來,屋子中間似乎有東西,楊卓也是側身對著他的,看起來烏特沒打算讓自己正面面對楊卓。

邱澤鎮定深呼吸了幾下,握了握拳,又往門口走去。

那兩個人笑得正開心,說的一口純正的美式英語,嘴裏都是下流的調侃。

邱澤假裝聽不懂,往屋子裏一看。

果然,中間有一墻的玻璃。

烏特不是威脅他,他要他過來看。

毫無疑問,是看一場審訊。

邱澤咽了咽唾液,努力把嘔吐的欲望壓下去。

烏特是想讓他做心理分析?他怎麽知道自己的身份?烏特不是一直以為自己是警察嗎?

還沒等邱澤想出個所以然來,楊卓那邊的空間有一道門開了。

是烏特。

烏特坐在了楊卓對面,可以很明顯地觀察到,楊卓對於烏特的出現有著強烈的生理反應,包括顫抖,瞳孔放大,肌肉緊繃等。

折磨讓他有了難以控制的反應,所以,他的刑訊都是烏特親自進行的。

烏特很重視這個人。——邱澤暗暗記下。

就在烏特坐下之前,門口那兩個人有一個向他走來,遞給他一個耳麥。邱澤接過耳麥,戴上後,裏面是個女聲。

這個女聲先是問了他是否能聽懂英語,邱澤想了想,給了肯定的回答。於是對方也很自然地用英語交流,也是美式的口音,有點偏向南方。

這個女聲聲線慵懶,聽不出來她是否知道自己的身份,至少從聲音上沒有太大的情緒外露,只是告訴他,現在他在觀看一場審訊,希望把他能看到的所有信息都記下。

不記就死。

女聲說“die”這個單詞的時候刻意拖長,聽起來甚至有幾分親昵。

邱澤頓了頓,詢問是否可以用紙筆。

對面似乎沒想到這種問題,或者她根本沒想到邱澤還會提要求,不過很快,她說可以。

邱澤得到了紙筆,當他凝視紙筆時,視線中幾乎只有紙筆時清晰的,他仿佛回到了大學時期學習最認真的時候,那時候滿世界都是心理學理論,記在紙上,本子上,腦子裏。

這讓他稍微放松了一下,然後他對著耳麥說,可以開始了。

烏特的審訊方式很暴力,特別是他身邊有一堆可以讓他實施暴力的工具時,楊卓也不像電視劇裏演的那樣死不開口,相反,他一直在慘叫。

但是對於烏特的詢問,他倒是真的一言不發。

他問的是似乎是一份名單。

很顯然,烏特並不是心理學白癡,他變著法地問名單的下落,給出了幾種可能性,下手也不知輕重,並且總在一場折磨之後問點毫不相幹的事情,然後再問回來。

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缺點。

烏特的暴力行為很嚴重,有相當一部分是出於樂趣,也就是說目的性的暴力行為很少,這導致了楊卓在對這些暴力的反應上有些過激,這讓邱澤很難判斷這部分的反應是出於恐懼還是源於對暴力的條件反射。

邱澤猶豫了一會兒,出於各種原因,他還是對耳機提了個建議,“能讓烏……讓你們老大收斂點嗎?這樣我很難做判斷。”

對面的女聲笑了一聲,對他道歉,“那真是不好意思,我的老大正在興頭上,誰說他也不會停的。”

“……可是人快死了。”

“沒事兒寶貝,老大有分寸。”那個女聲說寶貝的時候聲線格外纏綿,很明顯是故意調戲,背景還傳來一陣嬉笑聲。

沒有人把那個叫楊卓的命放在眼裏。

但是邱澤不得不放。

邱澤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紙。

紙筆會留下字跡,電腦手機會留下指紋,口述會留下聲音。也不可能他說話讓別人去寫,沒這個待遇。

也就是說,他留下的觀察這次刑訊的“心得”就是以某種方式保存下來,如果他有幸被救出去,並且這個“心得”會被找到的話,例如這張薄薄的紙,就足以讓他在監獄裏真正地蹲個幾年。

他必須要想個辦法,以證明自己是被脅迫的。

雖然他本來就是被脅迫的。

“烏特的身份有消息了……但是是個壞消息。”情報中隊的人站在門口,手拿了一沓資料,滿額頭的汗無聲訴說著這次案件背後有多少人在無聲付出。

“壞消息”三個字卻讓會議廳裏坐著的人不約而同繃緊了本就拉緊了的神經,邢常城不容自己多想,逾矩地沖門口的人搶先喊了聲“進來”。

也沒人糾結這點問題了,資料一分發下去,還沒等看完,就有位領導拍桌子發火,“這就是你們市局的情報能力嗎?!從一個無名小卒到背後大亨,你們在這玩反轉嗎!”

這位領導這裏頭也不算位高了,是公安部派下來的一個刑偵方面的老前輩,現在在刑偵總隊裏。比他更位高權重的不好意思沖著滿屋子人發那個脾氣,有人發出來了自然也不會攔著,邢常城和市局的幾個人只能垂首聽罵。

不聽罵也不行,邢常城自己看著這份報告都糟心到心血逆流,恨不得把情報那邊的人全都拉出去訓一遍。

因為這幾乎推翻了他們之前的所有理論基礎,如果他們早拿到這份報告,別說邱澤會不會擔任臥底,就是烏特都不可能越獄出去。

報告中寫明,烏特的身份在“黑鬼”中,是如同投資商的兒子一般的存在。

簡單來說,烏特不是“黑鬼”內部的殺手或者領導,但他是“黑鬼”金主爸爸的親兒子。

而且這位親兒子馬上就要子承父業,成為新的金主爸爸了。

這種身份幾乎不亞於他是“黑鬼”的領導,抓到一個金主,相當於抓到了“黑鬼”一條命,晾它是貓有命九條,也要脫一層皮。

但很可惜……在最初的報告裏,他只是一個無名小卒,以至於警方並沒有對其產生多大的警惕和防備。

警方甚至在對方突襲越獄之時毫無防備,不說戰後損壞的物資,單單是死傷的獄中警員和本該好好服役的罪犯,都是算不清的賬。

而此次的報告相當於之前那份幾乎完整的不太正常,裏面甚至交代了烏特來亞洲的原因,以及他進入監獄又莫名其妙越獄的前因後果。

“這個問題之後再討論,既然這個烏特不簡單,想必之前的調查早已被人家早已玩弄鼓掌之間,也可以給在座的各位提個醒。”

發話的是一位大領導,國家級別國防下來監督的,吳局都可以給人家倒杯茶的那種大領導,他看了看四周的嚴肅面孔,沒說太多廢話,“‘黑鬼’顯然不是之前我們面對的那些小角色,它遍布世界,潛伏已久,是一條混入羊群裏的狼,它養精蓄銳,蓄勢待發,早已摸清了我們,但我們,對它幾乎一無所知。”

大領導說的語氣沈重,在座所有人幾乎都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並深感心悸。

只有邢常城心中升起滿心憤怒,帶著面對挑戰時不由自主的亢奮,壓著聲音說,“我們是羊,也是已經野生很多年的羚羊,不會再有家養時的懦弱和無能。”

大領導略帶訝異地看了他一眼,很快又移開目光。

邢常城今天格外不懂規矩,本不該他接話也要接,吳局只好接下他的話,站起身堅決地說:“之前是我們掉以輕心,接下來我們絕對會嚴陣以待,殫精竭慮,不會讓這頭狼啃下一根羊毛!”

嚴陣以待和殫精竭慮兩個詞說著很容易,但是現在已經不是他們提不提高警惕心的事情,光是之前和現在的情報差別就足以說明“黑鬼”絕對有他們無法想象,甚至可能是能與一個國家相當的力量和強大。

甚至有人提出,他們現在手上拿著的這一份報告,會不會也是人家的掌控之中放出來的無關緊要的東西?

如果“黑鬼”真的這麽強大,那麽就不單單只是驅逐外來敵對勢力那麽簡單的事情了。

可如果放任不管,或是不傾盡全力,那麽國家這麽多年來的安全理念將付之一炬,華夏將變成下一個,走在街上會被槍殺的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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