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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帷幕升起又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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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帷幕升起又落下

“悼亡者,悼亡者,悼亡者!”

聽眾們一聲聲地呼喚著他們的名,炙熱的空氣中,連呼吸都帶著火焰的溫度。

汗水從額頭直流而下,模糊了眼睛,帶進嘴中的是苦澀的味道!

喘息,嘶吼,嚎叫!

從喉嚨裏發出的已經不能稱之為聲音,而是野獸狂暴的吼聲,帶來一片同樣喧囂的回音!五萬人蒸騰出的熱氣,將現場變作一個熱霧彌漫的浴場一般!每個人都是渾身濕透,然而更加濕潤的是他們的眼睛!

沒有人,可以忘記這一天!對於悼亡者的每一個成員來說,這更是一個裏程碑意義的演出!

當你的付出,在世界上最大的舞臺得到了認可,當數萬人為你的音樂而動容,沒有什麽比這個更加暢快,讓人想淋漓盡致地怒吼!

最後一刻,嚴歡不知道是什麽支撐著自己走到臺前謝幕。喉嚨裏仿佛灌著炭火,沙啞著說不出一句話。不過,此時已經不用他再出聲了!付聲從背後搭上他的肩膀,陽光和向寬也一左一右地圍在他身旁。臺下的觀眾們,更是已經替他喊出了聲:看到了嗎,世界!我們來了,世界!

無數雙手在眼前揮舞,無數人的吶喊和尖叫,然而在嚴歡眼中看見的,仿佛是他在縣城小酒吧初次登臺的那一晚;又仿佛是和死黨翹家,第一次聽到付聲演奏的那晚;或許,讓一切都回到最開始的時候——

【我是JOHN,你是誰?】

【我是嚴歡,一個學生。】

【哦,那我就是一個搖滾樂手。】

【搖滾是什麽?】

“JOHN,你看到了嗎?”嚴歡克制著內心的激動,在心裏道:“你當初告訴我搖滾樂,你帶給我第一曲布魯斯。現在,我終於也走到了這裏,可以和你看到同一個世界。”

JOHN沒有說話,透過嚴歡的眼睛,他可以看清場下的觀眾,看見身邊悼亡者的夥伴們汗流浹背的模樣。這三年多來,嚴歡走的每一步都是在他的見證下。可以說,他是世上最了解這支樂隊是怎樣成長起來的人。這種感覺就像是再一次經歷了自己少年時期,看著一支樂隊怎樣慢慢走向輝煌。

只是,JOHN自己的輝煌已經沒落,而嚴歡的征途才剛剛開始。

就在嚴歡以為老鬼不會回話的時候,JOHN終於出聲。很輕的聲音,幾乎要被嚴歡錯過。

“謝謝。”

JOHN在感謝什麽?

感謝嚴歡再次讓他感受到了眼前的這火熱幕,感謝嚴歡讓他重新碰觸到搖滾樂,還是感謝嚴歡,讓他知道無論在什麽年代,都有著一群為夢想追逐的年輕人。讓JOHN回想起,半個世紀前一起與夥伴們叱咤風雲的自己。

JOHN沒有再說下去,嚴歡也沒有多問。

悼亡者在樂迷們一聲比一聲高亢的歡呼中,鞠躬下臺。

在後臺,許久沒有人開口,但是嚴歡可以感覺到夥伴們激動的心情。就連付聲,此時緊抓著他的手也是那麽多用力。掌心的溫度,就是他們此刻心中的炙熱。

有工作人員走上前來,與他們商量之後閉幕式上的演出問題。悼亡者本來沒有被安排到閉幕表演,看來是這一次的演出,讓舉辦方改變了主意。付聲看著疲憊不堪的嚴歡,揉了揉他腦袋,起身。

“我去,在這裏乖乖等著。”

嚴歡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拉住他。

付聲一楞,看見他眼中的不安與緊張,接著想到了什麽,回握住嚴歡的手。

“這一次,不會再丟下你一個人離開。”

他的眼中,是一副坦蕩堅定,嚴歡松開手,付聲便跟著工作人員去一旁談話。向寬與陽光也都是筋疲力盡地癱倒在一旁,不只是身體上的疲憊,更多的是精神上的疲憊。這種大舞臺,對悼亡者的每一個人來說都是前所未有的挑戰。嚴歡也懶得說話,因此便在腦海裏與JOHN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JOHN,為什麽你沒有參加過1969年的那一次伍德斯托克?”

“你猜。”

“我看網上有人說,你不來是因為被當時的美國總統禁止入境,你做了什麽膽大包天的事?”

JOHN笑了。

“有時候不是我做了什麽,而是別人害怕我做什麽。”

“是嗎?”嚴歡想了想,終於把一直以來掩藏在心底的疑問小心翼翼地提了出來。“那你現在,還會想起以前的隊友嗎?”

這一次,JOHN長久沒有出聲,許久,他用一首自己的歌名來回答嚴歡。

“Let it be.”

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無論是那個搖滾的黃金年代,還是屬於JOHN的崢嶸歲月,都已經隨著他的離世而煙消雲散。現在的他,只不過是一個附在嚴歡身上,教會這個年輕人搖滾的一縷幽魂。

“珍惜你的夥伴,歡。”JOHN最後道:“無論在什麽時候,能一直陪你走下去的,還是他們。”

“恩。”

嚴歡點了點頭,正想說些什麽。突然,心裏像是被敲打了一下,猛地慌了起來。怎麽回事,為什麽覺得這麽不安?嚴歡拼命自問,一邊撫弄著吉他。剛才在臺上,吉他的音調不準,嚴歡以為是自己調弦的問題,此時他細細檢查一遍,卻發現了不對。

琴頭處有不明顯的歪曲,金屬的框架細微的扭曲,從根本上影響到琴弦的音調。嚴歡楞住了,這明顯是人為動的手腳!可是誰會針對他,為什麽要針對他?他又想起昨夜剛剛進入宿營地時,那種好像被野獸瞪視的感覺,似乎從一開始,一種詭異的不協調就悄悄潛伏在周圍。像一只惡鬼,伺機對他們下手。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麽現在,剛剛從舞臺上下來而放松警惕的時候,豈不就是最好的下手時機。

嚴歡只覺得心都涼了,他不敢大聲呼喊,也不敢有什麽激烈的動作,害怕被可能躲在暗處的敵人看出破綻。他只能悄悄地環顧四周,想要找出任何可疑的跡象。如果是故意針對悼亡者的話,那麽就是他們得罪過的人。這個人有能力和勢力,在國外對他們下手,但是又偏偏不能光明正大地對他們出手,這人會是誰?

腦海中飛快閃過一個人名,嚴歡驚得站了起來!與此同時,他終於發現了那個隱藏在暗處的惡鬼!

那是一個蒙面男人,只看到一雙透露著憎惡的雙眼!嚴歡發現他的時候,男人已經從手中掏出手槍,對著付聲的後背,扳機,緩緩扣下!

不!胸腔撕心裂肺地疼,嚴歡紅著眼撲了過去,想要撲倒付聲!

然而,人的速度哪裏比得上子彈,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付聲詫異地回頭,兇手露出猙獰的笑容!那千分之一秒,嚴歡的淚水洶湧而下!

整個世界都變成一片黑白,他仿佛預見了在一秒之後,等待自己的血淋淋的絕望。而他,只能徒勞地看著那一幕!

在最絕望的一刻,他卻仿佛聽見心中,有誰輕輕嘆了一口氣。然而下一瞬,仿佛有什麽從血肉中被生生地玻璃,刻骨挖心地痛。

嚴歡的記憶空白了一瞬,等他再次回過神來的時候,聽見的是滿場憤怒的嘶吼和尖叫。

開槍的兇徒被保安迅速擊倒,壓制在地上動彈不得。嚴歡卻顧不上去看,他飛撲到付聲的身上,幾乎是顫抖地抱住他。淚水、鼻涕,混淆在一起,嚴歡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人,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哭得有多淒慘。他只知道抱著付聲,心中十分害怕下一刻,這副軀體會變得冰冷。

“我沒事。”

出乎意料的,熟悉的嗓音在他頭頂響起。嚴歡擦幹眼淚,不敢置信地擡起頭,卻看到同樣臉色蒼白的付聲,一邊安慰著他,一邊疑惑地檢查著自己的身體。

“我沒有被擊中,嚴歡。”

怎麽可能,區區幾米的距離,再大的誤差也不可能打偏!嚴歡回頭看向兇手,註意到對方也是錯愕到不敢相信的模樣。一切仿佛宛如夢境。

之後的十幾分鐘,一切都是昏昏噩噩的,保安、現場負責人,還有醫生,一股腦地圍到付聲身邊。即便當事人說自己沒事,也沒有人敢相信他的話。付聲被嚴密看護,送到最近的醫療點就近查看。而兇徒,膽敢在伍德斯托克上作案,他就要做好面對數十萬搖滾青年憤怒的準備!至於背後的那個幕後黑手,相信,這也只是他最後的回光返照。劉正,將再也不能出現在他們面前。

將近半個小時後,被醫生告知付聲真的沒有大礙,甚至身上連擦傷都沒有,所有人才徹底放下心來,相信這是一個奇跡。一個發生在伍德斯托克的奇跡!

不論周圍的人怎麽說,嚴歡總是感覺到一絲詭異的不協調。他站在事發地不遠處,看著警察們將現場封閉取證,心裏卻好像空落落地一塊。

“JOHN,你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呢?”

“JOHN?”

沒有人,回答他。

那個總是在他身邊,和他如影隨形的老鬼,這一次,再也沒有出聲。嚴歡頓住,剎那間,仿佛明白了什麽!

那一刻,血肉剝離的疼痛感!直到現在,無時無刻不在的空虛和寂寞!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像是不能相信自己的判斷。

“JOHN!你回答我,回答我啊!”

“JOHN,你在哪裏!”

“不要開玩笑了,這個玩笑一點也不有趣!”

“JOHN!”

落日下,附近的人們看見一個少年,沖著空氣一遍遍地喊著某個人的名字。一聲,又一聲,然而始終沒有回應。

嚴歡楞楞地,眼淚卻怎麽也流不出來。他突然想起了最初見面時,和JOHN的對話。

【你是怎麽死的?】

【被人槍殺。】

簡單的答案,卻讓此時的嚴歡渾身冰涼。他再也忍不住,跪倒在地,聲嘶力竭地喊著那個名字。

JOHN!如果,真的是你為付聲擋了那一槍!

那一刻,你究竟是以什麽心情,再次迎上那一枚子彈!再一次,迎接一次死亡!

你告訴我啊,告訴我!求求你,告訴我啊!

嚴歡哭得不能自已,然而,幾乎是錯覺一般,他的腦海中再次回想起JOHN聲音。

“謝謝。”

嚴歡猛地擡起頭,這一次,他再也沒有聽見任何聲音。然而那一句謝謝,卻一遍又一遍地回響在他耳邊。

JOHN離開了,留下他愛的搖滾樂,留下最後一聲感謝,真正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付聲回來時,看到的是已經沈默下來的嚴歡。此時的嚴歡已經冷靜下來,他看著走過來的付聲,上前去,用力地抱住了他。

“還好,你還活著。”

“恩。”

“但是,我卻失去了一個重要的人。”嚴歡將頭靠在戀人肩膀,輕聲道:“這是一個很重要的人,他教會我什麽是搖滾,他在你們都不在的時候,日夜陪著我。他對我說,要好好珍惜樂隊的夥伴。但是,他死了。”

付聲沈默許久,回摟住嚴歡。

“他離開的時候,難過嗎?”

“不,他對我說了謝謝。”

“那就不要悲傷。”付聲說:“繼續去做,做值得讓他對你說出感謝的事,如果他愛搖滾,你就比他更愛。不要忘記他。”

怎樣,才是永遠記住JOHN?

想起每一次他對嚴歡的耳提面命,每一次在嚴歡迷惘時的提點,每一次痛斥鞭策嚴歡繼續走下去。嚴歡知道,付聲說的是對的。只有繼續走在搖滾的路上,走得更遠,才能不愧對JOHN。

“後天的閉幕式還參加嗎?”付聲問。

“當然。”嚴歡強顏歡笑。“不過,我想指定一首曲目。”

“什麽?”

嚴歡回首看去,看著落到天邊的夕陽。在那燦爛餘暉裏,他似乎看到了一個身影在對他揮手告別。

“《Yesterday》。”他說:“我想唱一首披頭士的歌。”

即便,沒有人願意相信這一段離奇經歷,即便,如今你已經不在我身邊。我依舊要留下你來過的證明。

謝謝你,JOHN。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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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德斯托克音樂節結束後,悼亡者樂隊徹底一炮而紅。

他們拒絕了來自美國的邀請,與大陸本地的制作公司和廠牌簽約。他們被稱作是亞洲崛起的新星,也被人視為新世紀搖滾樂中興的代表之一。

一年後,悼亡者正式赴美,開始為期一年的歐美巡禮。

同年,紐約中央公園墓地。

四個來自東方的面孔,混雜在為數不少的游客之中,為那位傳說人物獻上鮮花。

【這裏埋葬著一個偉人,永遠四十歲的搖滾樂手——約翰·列儂】此時,沒有人能預料到,這一行不起眼的四人之後會在歐美掀起怎樣鋪天蓋地的搖滾熱潮。當然也沒有人知道,在被萬人稱道的偉大輝煌之外,還有一段不屬於約翰,卻屬於JOHN的小小故事。

次年,悼亡者在全世界首發第一張樂隊專輯。

——《聲囂塵上》

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完。

這個結局,是動筆時就寫好的,陰陽兩隔,JOHN不可能永遠留在人世,讓他安靜地睡吧。

(我會說,我最初就是想把當年棋魂虐我的眼淚,再次虐回來報社嗎?)

接下來應該會有番外,不過要慢一點,還有最後的完結感言,會在番外結束後送上。

感謝大家這一年半,將近二十個月來的支持!終於正文完結了!

麽麽噠,番外想要看什麽?治愈一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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