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兩畔，燈火明暗。

嚴歡與付聲就站在院外，靜靜地聽著裏面傳來的吹打喧鬧聲。像是兩個世界，一個在這邊，一個在那邊，隔著淺淺的人潮，聽著奏響的樂曲。

真的很不一樣，和搖滾不一樣的帶著民風曲調的吹打小曲，就如一首婉約的詩，陶醉人到骨子裏去。細細去聽，仿佛可以順著汩汩流動的時光之河，追溯到數百數千年前，看見同樣有一群人在這片土地上演繹的悲歡離合。

嚴歡聽著聽著，竟然癡迷起來，連廟會是什麽時候結束的都沒註意。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周圍人流已經散去，諸家的燈光也漸漸熄滅，只有他和付聲站在退去的人潮中一動不動，似兩塊堅韌的基石。

“任務完成了。”付聲看著院子裏，樂隊的人們如釋重負的模樣，道：“明天開始會有一天假期，你自己看著辦。”

聽見假期這兩個字，嚴歡才總算徹底清醒了。

“真的讓我想去哪去哪？”他不敢置信地問。

“怎麽，不想去。”

“去，當然去，哈哈，我去找向寬。”聽見這個好消息，嚴歡一股腦拋下剛才莫名的剛上，奔向院子裏的向寬而去。

付聲站在陰影處，看著他歡脫地跑開，眉頭輕輕蹙起，不知在想些什麽。

“有時候管得太嚴格的話，反而會產生距離，後悔了麽？”陽光不知道從哪裏走出來，看著付聲笑道。

付聲側頭看向他，沒有出聲。

“你剛才是不是有些嫉妒？”陽光繼續道：“嚴歡每次出去找人玩，第一個想到的是向寬，甚至也有我，但是從來都沒有你。他心裏甚至都有些畏懼你，這樣真的好嗎？”

“哪裏不好？”付聲打腫臉充胖子道。

“哈哈，我們需要的是一個主唱，是一個夥伴，而你需要的是一個能與你一起走下去的人——在搖滾的這條路上。別告訴我，你沒有看上嚴歡。”陽光笑，“不過這樣下去，你培養出來的不是一個與你比肩而站的夥伴，而是一個敬畏但不親近你的隊友。所以我才問你，這樣好嗎？你想要和嚴歡，一直保持這種不遠不近的‘師徒’關系？”

似乎是被說中了心事，付聲這次沒有再反駁，而是少見地沈默起來。

“有些事一個人想是想不通的，多找人問問吧。”陽光開導他。

“那你說怎麽辦？”付聲果然聽話，立刻叫找人詢問起來。

陽光笑呵呵道：“要想攻入一個根本沒城府的小鬼的心中，不需要做太多謀劃，只要去自然地親近他就好。”

“親近？”付聲皺眉。

“明天不是假期嗎？”陽光眨了眨眼，“這可是大好機會。”

當晚，在當地村民的熱情招待下，樂手們總算是能睡幹凈的床鋪，嚴歡和向寬一個屋子，兩個商量了大半個晚上，一直興奮地討論著第二天要去哪裏游玩才好。

這麽一討論，就讓嚴歡第二天早上睡過了頭去，等他醒來的時候，向寬已經不再房間內了。嚴歡洗漱完，出門找人。

“向寬，向……”才喊了沒兩句，他就看見向寬從二樓一個房間出來，那不是付聲的房間麽，奇怪。

“你去哪了？”

“和付聲談了些事。”向寬道。

“哦，那我們什麽時候出發。”

“收拾好東西就走，你等會啊。”

嚴歡點了點頭，就坐在大廳等，過了好一會，他聽見開門關門的聲音，以為是向寬收拾好了，便站起身來。

“好了吧，那我們出發吧，我等你很、很……”他看見從二樓背著背包下來的那個人，驚訝地瞪大眼睛。“怎麽是你？”

付聲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怎麽不能是我？你不是等我很久了嗎？”

我等的是向寬，誰知道你會突然下來啊。這句話藏在心底還沒有說出口，向寬這次走了出來，在他身後還跟著陽光。

“都準備好了啊，那我們就出發吧。”他看了看人都已經來齊，便道。

“等等，等等，怎麽他們也跟著一起去？”嚴歡連忙發問。

“不行嗎？”陽光微笑道：“聽說你們要去泡溫泉，昨天我聽這家的主人說，這裏的溫泉對身體很好，正也想去試一試？打擾到你了？”

陽光這麽一說，嚴歡反倒是有些愧疚。

“不是不是，我沒有這個意思。”

陽光又道：“而且自從正式建隊以來，我們四個好沒有有機會好好一起玩一玩吧，這次就當作是個加深隊員感情的機會，如何，隊長？”

這一聲隊長，再加上幾個大義凜然的理由，嚴歡哪裏還會拒絕，當下只能點頭。

搞定了第一步，陽光悄悄向付聲遞過去一個眼神。

你可欠我一個人情，幫你打掩護了。

付聲輕瞇起左眼，也不知有沒有註意到他的這個示意，只是盯著走在前面的嚴歡瞧。而這一隊四人的首次溫泉之行，也就這樣開始了。

村子附近有不少溫泉眼，都在山腳處，而他們這次要去的這一處溫泉，是借住的主人家格外推薦，人少又僻靜，不會有人來打擾。

不過，這路途也不近就是了。走了一個多小時，還沒有見到溫泉的影子，嚴歡有些耐不住性子了。年輕人，耐性總是最差的。

“我說，這還要走多久才到——哇啊啊！”

說話沒顧著看腳下，幾塊碎石一滑，嚴歡差點就跌到一旁的溝裏去。幸好付聲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將他牢牢拽住。

“走路小心點。”

嚴歡以為又要迎來一頓臭罵，誰知道付聲只是輕輕囑咐了他一句，沒再多說什麽。

哎，這不對勁啊，要是放在平時，肯定要被他借機一陣嘲諷。嚴歡心中疑惑，不由就緊盯著付聲的後腦勺看。

“怎麽？”感覺到身後的視線，付聲回過頭看向他。“走不動了？”

“沒，還好。”

“拉著我。”

誰知，付聲竟然伸出一只手，對著嚴歡道：“走不動我帶著你走。”

看著那只伸在自己面前的手，白皙修長，平時都是用來愛撫吉他，不知道被多少樂手嫉恨，而這次，這只手竟然是伸向自己。嚴歡是真的楞住了，“真的，真的不用了。”

其實他心裏想的是，付聲這是怎麽了，今天好不對勁。

“不用我扶，然後一會你再掉到溝裏去，讓我們去再去把你拽上來？”付聲挑眉看他，“不要礙事了，抓著我。”

唔，果然這樣毒舌的才是付聲。嚴歡一邊處在被嘲諷的不快中，一邊又受虐般地平靜下來，他終於聽話，乖乖地拉住付聲的手。

兩雙手交握的觸感，溫暖的，但也帶著些微涼氣，讓嚴歡有些不習慣。

但是付聲沒有給他縮回手的機會，緊緊地抓著他向前走去。

他們兩人的一舉一動，都落在後面的向寬和陽光眼裏，兩人相視一笑。

“看起來效果好像很不錯。”

“的確。”

不去打擾走在前面的一對，這兩人開始閑來無事聊了起來。

向寬道：“對了，說起昨晚上的表演，我好像看到了有記者。”

“記者？”

“估計是來采訪民間藝術什麽的吧，反正和我們也沒太大關系。”

“恩。”陽光淡淡地應著，不知為何，心裏升起了一股無法言語的感覺。

這種感覺，從他們誤入歧途闖入這個小山村時就有了。好像這一次在這個村莊中發生的一些事，會徹底改變他們的命運。

是好，是壞，都不可知。

作者有話要說： 說到溫泉就想到坦誠相對，說到坦誠先對就想到那兩點在水汽裏若隱若現的……捂臉，我什麽都木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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