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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許悠悠全勝,蘇仇氏慘敗。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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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拿的,可這小命也要緊啊。”杜平喜果然是爛泥扶不上墻,而且他這灘泥不但爛,而且賴上誰就是誰。這不,他涎著臉向著蘇大海、蘇仇氏倆夫妻,“要不然,你們幫我把那個萍兒騙過來,接下來的事就不勞您二位操心了。”

杜平喜笑得猥瑣,蘇仇氏一陣惡心。她哪會做那蠢事,暗地裏出出點子就算了,真要出了頭,到時候杜平喜睡了萍兒,蘇麗娘投鼠忌器也許還不會拿他怎樣。但對於自己這個幫兇,鐵定不會手下留情。明著跟她杠上,何苦來的?

終究還是蘇大海有一套,“平喜,要想吃羊肉,就別怕惹一身騷。路子我們已經給你鋪下了,難不成你還要我們把萍兒那丫頭擡到你房裏去,你還對得起你褲襠裏的那玩意麽?”

這話說得狠,杜平喜果真受了激將,把頭一昂:“好!我去!不就是個小丫頭,還能逃出我的手心去?”

“這還差不多,算你還有點男兒血氣。”蘇大海滿意地點頭,繼而將他拉到一邊。

蘇仇氏只當他還放不下杜巧巧,要叮囑杜平喜什麽,不著痕跡地挪了幾步,側步細聽。卻不料蘇大海竟是自懷裏掏出一樣物事,交到杜平喜手裏,口中意味深長的。

“實在不行,就用這個,包你心想事成。”

杜平喜第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這是什麽?”

蘇大海眉眼一擡,“你忘了?這還是你給我的。”

“我給你的?噢,你是說你頭一回跟巧巧——”杜平喜說半句留半句,面上的暧昧表情已然說明了一切。

蘇仇氏心下的惡心嫌棄之感更甚,又見蘇大海神情自然,毫無半點羞慚,反而還有一些與杜平喜相似的得意之態。於是,對這個日夜相守的枕邊人,頭一回起了厭憎之情。

繼續說回到杜平喜,他專門挑了個下午的時間出城,到了地頭,並不忙著進村,只等到夜深人靜,才鬼鬼祟祟地摸上了門。

順順利利以薄刀挑開了門栓,進了院子,回身把門虛掩上,再寸著步子去往後宅。

盡管來過這裏,但僅限於前院,後面什麽樣子,哪個住在哪個房間,他一點頭緒也沒有。跟後頭遲疑了片刻,索性拿出蘇大海交給他的致勝法寶——迷煙。每個房間都吹一點,又等了一會兒,才放心大膽地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搜。

首先進的是舅婆的房間,舅婆和上官信睡在裏頭,這兩個人杜平喜自然沒有興趣,忙不疊地出來了。接著是許悠悠的房間,正主不在,杜平喜闖了個空門,不過這一發現也他徹底地安下心來,膽子越試越大,行動也越發肆無忌憚起來。

所以當他終於找到萍兒的屋子,臉上已經因為某些不堪入目的想象,開始神情蕩漾。甚至在踏過門檻的一剎那,渾身燥熱漸起,繼而不自覺地舌頭舔了舔嘴唇。

因為這兩天家裏的主心骨不在,暫當當家一職的杜巧巧,操心得不能再操心,說是為了安全起見,兩個孩子離了自己的屋子,都分別跟舅婆、萍兒睡在一起。杜平喜在剛剛那屋已經見過了上官信,那麽萍兒的屋裏睡的,自然是上官蕊。

並且當杜平喜進到房內,第一眼所見,不是萍兒,而是上官蕊。上官蕊雖然才七歲,但她打小就是個美人胚子,其樣貌形態豈是一個丫頭萍兒能比得了的。

杜平喜驀地心跳加速,鬼使神差想起來,曾經有個豬朋狗友眉飛色舞地分享把弄幼女的事來。這一想不要緊,已然起了頭的燥熱愈演愈烈,小腹下方的某處開始蠢蠢欲動。

便在這關鍵一刻,又是一個鬼使神差,許悠悠彪悍無比掰折他胳膊的那個鏡頭,陡然地躍上心頭。這便好像一盆冰水打頭澆到腳,什麽綺思歪念全澆沒了。不成不成,真要動了蘇娘子的這小閨女,那婆娘肯定得下手滅了他,搞不好連個全屍都保不住。還是穩妥些,收個丫頭得了。

如此想來,杜平喜當下不敢造次,規規矩矩眼觀鼻鼻觀心,把熟睡的上官蕊抱去了舅婆那屋。

這一番折騰來折騰去,倒有些把他的興致給折騰沒了。再一次返回,杜平喜只想著盡快完事,粗魯地扯去外衫,又一把撕開萍兒的中衣,欺身壓上。可憐那萍兒,身中迷煙,毫無知覺,只能任由杜平喜擺弄。

一百九十四、夜半

夜半,夢魘,許悠悠驚叫著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氣,驚魂難定。直到發現流出來冷汗幾乎把衣裳都濕透了,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原來只是做了個惡夢而已。具體夢到了什麽,如今已經想不起來了,只記得發生了很可怕的事情,可怕到此時此刻,仍是心有餘悸,久久不能平覆。

難道,真的是有什麽壞事要降臨到誰的頭上嗎?或者,只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自己嚇自己罷了。

許悠悠重新躺下,卻翻來覆去地怎麽也睡不著。暗暗做下決定,中間人的事就留著讓上官庭羽去費腦筋吧,明天,明天一大早城門一開她就立刻趕回去,不親眼看一看,確定大家都平安無事,她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安心的。

……

縣城的另一邊,蘇宅。

興伯倒是沒做什麽惡夢,卻是被一陣急劇的敲門聲給驚醒。“來了來了,誰呀?”他哈欠連天地披衣開門,睡眼惺忪中出現的是蘇大海的得力助手、作坊管事鄭滿堂的臉。

“興伯,叨擾了,我有一點急事,一定要告訴給東家知道。”

興伯見鄭滿堂說得鄭重,瞌睡登時醒了一大半,他不敢怠慢,連著忙地奔去後院又把蘇大海倆夫妻給吵吵起來。

蘇大海起床氣不小,一見鄭滿堂就沒給好臉:“滿堂,你怎麽也變得這麽沒分寸?什麽了不得的事要讓你三更半夜地跑來?難不成作坊失火了?“

他這兩天火氣都挺大,關鍵還是富春樓的生意一落千丈,一幹跑堂仆役,一個言行不小心觸到他黴頭,都會被逮著罵半天。鄭滿堂這種責備兩句的,待遇已經算是好的了。可換一個角度,他到底不是尋常的小夥計,蘇大海當著老婆蘇仇氏還有興伯他們,這樣不給鄭滿堂面子,這還是第一次。

要說這鄭滿堂,城府也夠深的,挨了數落,面上卻絲毫不顯。“東家,不是我不知分寸,實在是這件事,不比作坊失火來得輕巧。”

蘇大海頓時重視起來,酒樓這邊現下只有虧本的份,好在蜻蜓作坊那邊越來越紅火,這才讓他手頭的銀錢沒那麽吃緊。避忌著蘇仇氏和興伯,他把鄭滿堂帶去了書房。

當頭一句,急急切切:“滿堂,到底出了什麽事情?”

便是在書房,鄭滿堂仍是不改謹慎,上前一步,附到蘇大海耳邊低低說了一句。蘇大海立馬大驚失色,甚至拔高了嗓門氣急敗壞地道:“你說什麽?不見了?你是幹什麽吃的?連個人你都看不住?”

他這一聲嚷得太過突兀,驚動了已然走過書房預備回房的蘇仇氏。蘇仇氏折返,到底事起匆促,蘇大海和鄭滿堂都忘了關門。蘇仇氏遲疑了一會兒才走進去,“大海,怎地了?出什麽大事了?”

蘇大海一怔,繼而口氣不善,不耐煩地一揮手:“沒什麽,你快去睡吧,我跟滿堂這裏還要正經事要商量。”

蘇仇氏應了一聲,轉身離開,離開時不經意地看了一眼鄭滿堂。鄭滿堂終是現了一絲尷尬之色,那邊廂蘇大海則不管不顧劈頭蓋臉又發難了過來。

“人丟了你跑來告訴我幹嘛?還不派人去找?”

鄭滿堂壓了壓心中的不悅,回道:“東家,我已經派人就近去尋了。可這會時辰太晚,街上都宵禁了,實在不好找。”

蘇大海忽地生出一線希望:“對啊,這會子已經宵禁了,城門也關了,他走不遠。”

豈料鄭滿堂面露難色,吞吞吐吐地說,其實下午那陣子,那位能人便推說身子不爽利,早早地回了屋。自那以後,再沒有工匠見過他。直到晚飯的時間,仆役們去敲門,這才發現房內已空無一人。

“這麽說,他早就跑了?”蘇大海神經一緊,火氣上頭,張嘴又想罵人,斜眼一瞥鄭滿堂那已然難看的面色,過腦子想了一想,到了舌頭尖上的話打了個轉兒,怒氣生生地剎住,些微緩和了語氣。

“頭天我跟他還說得好好的,他還告訴我說除了竹蝶,他還想到了其他新鮮的好玩意。這才隔了一天的光景,他怎麽就會無緣無故悄悄地走了?——是不是你口風不緊,在他面前洩露了什麽?”

蘇大海的語氣雖然緩和了,但言辭依舊生硬,比責備之意更明顯的,是狐疑。

鄭滿堂下意識挺了挺脊背,“東家,我跟你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嘴嚴不嚴,不用我說,東家你心裏比我更清楚。我這差事實在難做,東家你吩咐了又吩咐,那是位能人,千萬不能得罪不能怠慢。我不能得罪不能怠慢,卻又得時時刻刻盯牢了他。東家,滿堂力有不逮,怕是最終要辜負東家的托付了。”

蘇大海一聽,這話說得謙卑,可內裏的姿態卻不低,這個鄭滿堂是在拿撂挑子不幹來威脅他?要換作許悠悠,才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拍兩散就一拍兩散。可蘇大海卻萬萬不會這麽做,臉上陰晴不定一個來回,隨即便按捺下陰霾,口中說話越發和緩,甚至面容也開始親切。

“滿堂啊,你看你,我就隨便這麽一說,你怎麽還跟我當真了?你跟了我這麽些年,我不信你還能信誰?算了算了,跑了就跑了吧,只要竹蝶能做出來了,我也就用不著他了。那個木蝶,工匠們都學會了麽?”

鄭滿堂情緒也松了一松,點頭道:“都學會了,仿著做,做多少都沒問題。”

“那就好,那就好。”蘇大海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總算聽到一個好消息了,“那你也別在我這裏待著了,趕緊回工坊盯著去,珍品堂那邊可催著我們盡快交第一批貨。”

鄭滿堂應聲稱是,蘇大海又道:“滿堂啊,剛才我著急了些,說話重了些,你別往心裏去。你也曉得最近我的光景不太好,不過你放心,等到這批新貨交上去,我的難關就算過去了。到時候,我賺了錢,一定少不了你那份。”

鄭滿堂連稱不敢,跟著便告退了。一個頭兩個大的蘇大海,疲累地揉了揉眉心,望一眼窗外那夜色沈沈,突然莫名其妙想起了杜平喜。那個混帳東西,這會子怕是正風流快活的吧,蘇大海忽地心下忿忿,繼而恨恨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

一百九十五、風流

被蘇大海以為正在風流快活的杜平喜,一開始還真的以為自己這趟馬上就要風流快活了。

想他隔三岔五就會出入青樓的主,在許悠悠的高壓治理下,生生戒了幾個月的女色。如今好不容易開了葷,原本還有些嫌棄萍兒奴婢的身份,一觸碰到萍兒滑膩的皮膚,就立馬地心醉神馳。整個人興奮得大小腦都充血了,急吼吼地就準備霸王硬上弓,卻突然地後腦一陣劇痛,緊接著即將爆血管的大小腦一齊當機。前一秒還大喘粗氣的杜平喜條件反射地抖了一抖,便像一條死魚一樣趴在萍兒身上一動不動了。

在他的腦袋上方,橫著一根木棍。順著木棍向上,是一雙極其修長好看男人的手。再順著那雙手往上,則是一張陌生且不失英朗二十來歲男人的臉孔。看見杜平喜不動彈了,那臉孔一瞬間的驚慌失措,男人趕緊丟了棍子,去探杜平喜的鼻息。

僥幸僥幸,鼻端還有呼吸,看來只是被他打暈了而已。男人老大松了口氣,又見杜平喜人雖然失去知覺了,卻仍舊八腳章魚似的纏著萍兒。男人義憤頓起,暗罵了一句:“真是禽獸不如!”,跟著便傾身揪住禽獸不如的杜平喜,毫不留情地一把掀翻在地。

同時,他也就看清了被杜平喜壓在身下、至今仍昏迷不醒的萍兒。其時,萍兒已然衣衫盡褪肚兜半解,胸前春光一片。男人驀地臉紅起來,趕忙著撇開眼,隨即便準備避嫌離開。往門口走了幾步,又覺不妥,跟著再次轉身,但頭卻沒有完全回過來,他的視線一直是斜著的,盡量不落到萍兒那裏。

就這麽像歪頭申公豹那樣,摸索著到了近前,再拿眼角餘光極迅速地一掃,確定了自己要下手的方向。然後頭又立刻扭過去,眼睛不看萍兒,手上試探地伸出拇指與食指,拈起萍兒被褪下中衣衣領的一角,憑自己感覺地慢慢地朝上拉,還要小心翼翼不碰到萍兒的皮膚。

這可是精細的高難度的動作,男人費了老大的勁,拉得腦門都出汗了,這才好不容易拉上去了。他不由自主輕籲了一口氣,袖子擦了擦額上的薄汗,轉而去拖地上的杜平喜,約莫著是想把杜平喜拖到屋子外頭去。

然而這男人盡管生得比杜平喜高大,身形卻不夠健碩,拖起杜平喜來似乎還有些吃力。當他吃力地把杜平喜拖出一段距離,不經意地一轉眼,卻發現萍兒拉上來的衣衫不知什麽時候又滑了下來。男人表現出些微苦惱,掙紮了片刻,仍是捂著眼睛過去,把滑下的中衣再一次拉起來。

睡夢中的萍兒也不知是感覺到了什麽,無意識地囈語,身子不舒服地動了動,然後衣領毫無意外地再再一次滑下,雪白的肩頭尤其地刺目。男人有一些要瘋,一轉臉瞧見先前讓杜平喜丟在裏側的被子,索性越過萍兒探身去拿。他心想著,我給你蓋上被子,你總蹬不掉了吧。

便在此時,無巧不成書的巧,踢踏踢踏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急促奔來。卻是華老爹和孟長生舉著掃把、揮著菜刀救人來了。

那男人還在盡力不與萍兒有身體接觸的前提下,努力撅著屁股伸手夠被子,聽見動靜條件反射地把頭轉過來,看向門口的華木匠、孟長生師徒。

他這副模樣,落在華、孟二人眼裏,妥妥的采花賊現行。剛正不阿的華老爹,憤怒得雙眼通紅,“畜生!好好的小娘子讓你給禍害了,這種喪天良的事你也幹得出!”

男人大驚失色,張嘴要解釋,奈何華老爹性子躁,不由分說,手上菜刀就沒頭沒腦地舞過來。男人本能避讓,連滾帶爬地躲過了華老爹的菜刀攻勢,口中疾呼:“不是我!不是我!你們誤——”

話到此處,戛然而止。男人的表情倏地一凝固,卻原來是避過了菜刀沒避得過掃把,讓孟長生在身後當頭一棍,如杜平喜一般給敲暈了。

華老爹面上裝得兇狠,這會子卻是一陣陣後怕。“好險哪長生,幸虧這人不厲害,身上也沒帶刀,要不然我們師徒倆弄不好就要交代在這裏。”

孟長生目光掃了掃地下,不無疑惑地道:“師傅,怎麽這裏還有一個人?”

“啥?還有一個?”華老爹跳起來,舉菜刀自衛,一腳踢到死豬一樣躺著的杜平喜,“咦?這不是最近搬來的、杜家那無賴?”

孟長生瞅了瞅光著上半身的杜平喜,又瞅了瞅那衣衫整齊的陌生男子,不確定地道:“師傅,我們是不是——打錯人了?”

“那哪兒能啊?我跟你明明見著這畜生趴在人家閨女身上。”華老爹堅信不移。

孟長生一指杜平喜那情狀,“可他看著,更像采花賊啊。”

“搞不好,他們兩個都是,一個放風,一個做事。”

孟長生二度提出異議。“那這姓杜的,怎麽又倒在地上了?好像就是給那個外鄉人給打昏了。”

“說不定這兩個人內訌,狗咬狗。”

“那為啥這兩個人會內訌?”

“因為——因為姓杜的無賴想第一個上,那個外鄉人不肯,兩個人就打起來了。”

這華老爹還真是腦洞大開,孟長生不敢茍同,卻又找不出話來反駁。擡腳朝外走:“師傅,這事我們不好下定論。這家裏的人全都暈過去了,叫了也不醒,也不知是中了毒還是中了邪,我看我還是去把裏正、村正都請過來。”

華老爹想也不想,疾聲喝住他:“回來!你把人都叫過來,那這丫頭的名聲就算是全毀了。”

他一指萍兒,孟長生一嚇,連忙撤回腳步。“師傅,那你說怎麽辦?”

“要我說啊,孫婆他們這樣子,不像是中毒,更不像中邪。八成就是這兩個畜生給使了什麽下三濫的迷藥。沒事,等藥效過了,她們自然就會醒過來了。”

孟長生又問,在藥力失效之前這段時間裏,他們要做什麽?

華老爹摸著下巴沈吟許久道:“長生,你去找兩根結實的繩子,把這兩個畜生捆起來,拖到咱家裏去。這麽一來,這屋裏發生的事就沒人知道了。其他的,等明天天亮了再說吧。”

一百九十六、天亮

許悠悠後半夜就沒怎麽睡著,幾乎是睜著眼睛等到了天亮。天一亮就起了身,簡單梳洗梳洗收拾收拾,出屋就去找了上官庭羽,說她要回家,立刻!馬上!一秒鐘都不能耽擱!

上官庭羽被她搞了個措手不及,問她這麽急著回去的原因是什麽。許悠悠一時之間不知從何說起,莫名地暴躁:“你到底幫不幫我安排?你要不肯,我自己雇車去。”

這還是她第一次用如此惡劣的語氣來應對上官庭羽。上官庭羽神情一變,許悠悠些微後悔,卻死鴨子嘴硬地犟在原地不作聲。上官庭羽恢覆常態,揚聲吩咐小九盡可能快地準備車馬。

許悠悠心中一暖,後悔之意更甚,有心低頭道個歉,正猶豫著措詞,卻見上官庭羽打發走了小九又轉過頭來問她道:“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回去?”

許悠悠一楞:“你跟我一起走?那酒樓怎麽辦?還有,你不是說今天還要見什麽中間人?”

“酒樓已經上了正道,有羅掌櫃看著,我放得下心。至於那個中間人,也不是什麽了不得的人物,羅掌櫃應付他,應當綽綽有餘。”上官庭羽答得平平淡淡。

許悠悠卻是內心起了波瀾,對著這樣的上官庭羽,她哪裏還留得住什麽暴脾氣。終是低下了頭,三分別扭七分矯情的。“你不用特意陪我,其實我也說不上來到底為什麽非要回去一趟,我就是覺得心神不寧,最近老這樣——”

上官庭羽打斷她,說他明白。小九到底是上官庭羽培養出來的小廝,應急反應那叫一個迅速,一眨眼的功夫馬車就備好了。許悠悠顧不上再跟上官庭羽客氣,率先上了車。上官庭羽也老實不客氣,跟在她後頭入了車內。

小九得了郎君交代,不敢怠慢,馬車一路疾行,到達清泉村時也不過就是紅日初升,早上八點多鐘的樣子。

許悠悠一下馬車,臉色就刷地一下白了。院子門沒關,從外面一推就開了。院子裏頭,不尋常的安靜。不祥的預感似乎一點一點被證實,許悠悠走路都來不及,拎起裙擺,一溜煙地跑。

先跑去舅婆屋子,一老兩小,安安穩穩地還在睡著,屋內整整齊齊,一切都安然無恙。壓在她胸口、幾乎壓得她透不了氣的沈重感登時去了一大半。隨後記起杜巧巧,再去到偏院,這主仆同樣睡得安逸,門還在裏面栓著,許悠悠敲了半天都沒敲開門。

這倒是稀奇了,就算孕婦貪睡,那丫頭小蘭也不至於睡死到這種程度。還有舅婆也是,平常她可是起得最早的。許悠悠狐疑,好像有哪裏不對勁?她好像還忽略了誰?

對了!萍兒!還有萍兒的房間沒有查驗。這一想起來,她哪裏還站得住,再一次自偏院回轉後宅,萍兒的屋子也和舅婆那間一樣,門是虛掩著的。許悠悠雙臂一推,跨過門檻,兩眼往裏面這麽一瞧,就好比一個晴天霹靂打過來,她險些兩腿一軟,一屁股坐到地上。

為了避嫌,一直待在前院的上官庭羽,聽見她的驚叫,立馬地神情一緊,疾步而來。仆役小九緊隨其後。

主仆倆一前一後進門,後頭的小九卻是率先叫嚷起來:“哎喲,娘啊!”

他高聲叫嚷著,第一時間捂住眼睛,繼而飛快地往門外閃。上官庭羽沒他反應那麽激烈,卻也是不自在地避開目光,退步出門。

小九低低地:“郎君,怎、怎麽會出這種事?”

上官庭羽繃著臉,面色凝重。許悠悠不信邪,強撐著自地上站起,死咬著下唇,一步一步靠近熟睡中的萍兒。心底殘存著一線希望,在反覆地安慰著她——不會的!不會出發生那種事情!一定不會的!

可是越靠近,那僅有的一線希望便越渺茫。萍兒的衣衫太過淩亂,就像是被人撕扯過,裸露在外的皮膚,一道道可疑的青紫紅印。

許悠悠本能地捂住嘴,兩只手死死地捂住。也不知是要捂住行將崩潰的眼淚,還是心中愈演愈烈的怒火。最終,憤怒毫無異議地占了上風,燃燒了理智,她瘋了一樣地沖出去,又從後宅沖到偏院,停在杜巧巧屋前,沖著那門瘋了似的拳打腳踢。

“杜巧巧,你給我起來!起來!!”

這一番驚天動地,總算是叫醒了屋裏的人。小蘭來開門,猶自打著哈欠,看見許悠悠一臉驚喜加疑惑。“蘇娘子?您回來啦?這麽早?”

許悠悠不由分說一把推開她,興師問罪地:“杜巧巧呢?杜巧巧在哪裏?”

杜巧巧那肚子已經快要足月了,行動越發遲緩困難,這時候才勉強坐起了身:“小蘭,是誰呀?是——蘇娘子麽?”

許悠悠一聽她這慵懶閑散的口氣,眼前立馬閃過萍兒狼狽不堪的情狀,心中的那把邪火徹底燒上了腦門,隨即一個箭步躥過去,惡狠狠地抓住杜巧巧的手腕:“你還有臉提我?我把這個家托付給你,你就是這樣照顧的嗎?”

杜巧巧一臉懵:“怎麽了?家裏出什麽事了?”

“出了什麽事?”許悠悠怒極反笑,不由分說拽著杜巧巧朝外走,“你跟我來,你自己看!”

她不管不顧,大踏步向前。小蘭驚呼:“蘇娘子,你要去哪裏?娘子身子重,禁不得你這樣拉扯!”

可惜,她的話,許悠悠一個字都聽不進去。杜巧巧被她拽得跌跌撞撞,跌跌撞撞地來到了萍兒的房間。先是看見門外上官庭羽和小九,蓬頭散發、中衣外僅草草披著一件外裳的杜巧巧,不由地羞慚滿面,到底是找回了自己原先的脾氣,正要跟許悠悠發火,冷不丁瞅見了屋內的萍兒。

她的反應便和許悠悠剛剛一般無二,瞪圓了眼珠子無法置信,口裏喃喃的:“這是怎麽回事?這是怎麽回事?”

“怎麽回事?你還看不出來嗎?”許悠悠心下翻江倒海,急需找一個出口渲洩,“杜巧巧!我走的時候你是怎麽答應我的?你說,現在怎麽辦?現在要怎麽辦?!”

杜巧巧答不出來,她面容慘白,整個人就跟失了魂似的。這當口,屋內的吵鬧到底吵到了萍兒,萍兒睡意朦朧地睜眼,在瞧見了許悠悠之後,還下意識笑了笑:“娘子,你回來了?蕊兒和信兒可想你了。”

她越是笑容甜美,許悠悠就越是心酸。萍兒進而起身,終於察覺到了異樣,一剎那的花容失色,本能地掩住衣衫,把自己縮成一團,驚聲尖叫。

“萍兒你別這樣,事情,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許悠悠試圖寬慰,言語蒼白。習慣性地又要把火撒杜巧巧身上,“你還楞著幹什麽?還不快過來幫忙?”

她怒而回頭,卻發現杜巧巧雙目緊閉,虛飄飄地往地上癱去,她的身上似乎有一股又一股半透明的液體源源不斷地流出來,不一會兒便濕透了她的下衣。

一百九十七、要瘋

許悠悠真就要瘋了,家裏亂成了一鍋粥。

這邊,萍兒整哭了快一個時辰,舅婆怎麽勸都勸不住。另一邊,杜巧巧羊水早早地破了,陣痛卻還沒怎麽起來。許悠悠沒吃過豬肉,卻也見過豬跑。羊水破了,孩子就一定要盡快地生出來,要不然悶在肚子裏,隨時隨地都有性命之憂,搞不好還是一屍兩命。

這要擱她前世,再簡單不過了,麻醉一打,手術刀一剖,皆大歡喜。然而放在現在,她到哪裏去找會剖腹產大夫?村裏的賈郎中,連婦科都不會看。請來的接生婆,就只會叫杜巧巧——用力!再用力!

可那杜巧巧哪裏還有力氣好用,她本來身子就弱,如今精神上受了刺激,又有些昏昏沈沈神智不清,氣若游絲地躺在那裏,怎麽看怎麽都像命不久矣的樣子。

許悠悠沒勇氣再看下去,退出屋外,跟太陽底下忤著,心裏頭又是愧疚又是悔恨,百般煎熬。偏偏杜巧巧的婢女小蘭還在她旁邊又哭又鬧,口口聲聲是她害了自家娘子,若是杜巧巧巧有個三長兩短,自己一定會找許悠悠填命。

許悠悠平常最是嘴尖牙利,最吃不得口頭虧,但是這會子卻像吞了啞藥一樣,半個字都回不出來。甚至,她還覺得,讓小蘭這麽劈頭蓋臉地打著罵著,自己會感覺好受些。

到最後,還是上官庭羽替她出了頭,攔在她身前,隔開了小蘭。“你為杜娘子擔心,那是人之常情。可你這樣吵鬧不休,根本於事無補。倒不如守到屋裏去,也能給穩婆打個下手。我已經派人快馬加鞭去縣城請大夫了,那個大夫醫術極其高明,據說前兩天剛救了個難產的孕婦。”

上官庭羽很是定了小蘭的心,稍稍定了心的小蘭果然乖乖聽話,轉身進屋陪杜巧巧去了。

許悠悠籲了口氣,擡眼看上官庭羽,本想道聲謝,可那一個“謝”字卻怎麽也說不出口。只能轉去別的話題:“那個大夫真有那麽靈嗎?”

上官庭羽沒給她肯定答覆,只說,等大夫來了問了診再看吧。

許悠悠明白他的意思,醫生治病,閻王要命,即使華佗再生,也不敢打那手到病除、

起死回生的包票。所以只能但願吧,但願那大夫能治得好杜巧巧,但願杜巧巧能撐到小九把大夫請來的那一刻。

許悠悠垂著頭,重新沈默下去。上官庭羽側首望她,右手情不自禁地擡起來,也許是想攬住她的雙肩,也許還想把她擁入臂彎,指尖卻一再猶豫著,想搭上去又沒能搭上去。

時機這種東西,稍縱即逝。舅婆自萍兒屋裏跑出來,喘著粗氣、慌不擇路地:“麗娘你快去瞧瞧!萍兒那丫頭,尋死覓活的,我、我攔不住她啊。”

許悠悠頓時一個頭漲得有三個大。上官庭羽在舅婆出現那一刻迅速放手,同時面上現出一絲尷尬。好在,這當口的許悠悠哪有閑心註意到他這點小異樣,三步並作兩步,跑進了門。屋內,上官蕊和上官信,一個抱腿一個抱腰,小臉漲得通紅,都使出了吃奶的勁。萍兒則在極力地掙脫,心心念念地非要去撞墻。這丫頭還真是視死如歸,不是說唐朝風氣特別開放嗎?怎麽還有這種死心眼的?

許悠悠趕忙地沖過去,借著沖勢,將萍兒一把拉離了墻壁。不想萍兒這會子心眼卻是活絡起來,這邊墻撞不到,她立刻換了個方向,改去撞另一面墻。許悠悠心力交瘁,罵都沒力氣罵了,“萍兒,算我求求你了,你就別在這節骨眼上折騰了。我知道你現在有多難過,可你能不能暫時忍一忍,杜巧巧那邊生死未蔔,我真沒精力管你,我求求你,先好好待一會,有什麽我們以後再說,行麽?”

萍兒楞住了,舅婆和上官姐弟,包括上官庭羽都楞住了。許悠悠自己都不知道,她竟然哭了出來,眼淚像開了閘的水龍頭,怎麽止也止不住。

然後萍兒也是再一次哭出來,撲上去抱住許悠悠,伏在她肩頭,痛哭失聲。上官信受不住這氣氛,哇地一下也哭著去抱許悠悠。接下來是上官蕊,本來是紅著眼圈要去拉小弟上官信,卻是終究扛不住,跟著抽抽噎噎哭出了聲。舅婆站在一邊,連連地拿袖子揩眼淚。

冷凝如上官庭羽,亦是心情沈重,轉身出屋,一頭撞上孟長生。

孟長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些微六神無主:“上官郎君,這是怎麽了?我和師傅就離開了幾個時辰,這家裏怎麽就鬧翻了天?難道又有其他賊人進來過?唉,我就跟師傅說不能走,一定要守到天亮!可師傅老說什麽要避嫌要避嫌。這萍兒好不容易才保住清白,要是再給別的畜生禍害了,那不就是我們的罪過了?”

上官庭羽原本不耐煩搭理他,所以慢了一拍才反應過來:“你說什麽?好不容易保住了清白?——”

……

自打早上杜巧巧被她嚇得早產生死一線,許悠悠就暗暗發誓,從今往後不管發生什麽樣的事,自己絕不遷怒他人。可惜這誓起了才這一會兒,她就控制不住地想要沖孟長生發火。

“你怎麽搞的?你怎麽早不來說?你要早來一步,不是什麽事都沒有了?”

“蘇娘子,都是我的錯。師傅說天色還晚,說是先睡兩個時辰,等天亮了再過來。沒想到我們兩個這一睡就睡過了頭。”滿面愧色的孟長生顯得尤其無辜。

他這個樣子,許悠悠反倒不好再說什麽。上官庭羽問他,那兩個賊人現在在哪裏。

孟長生回說,都在他家柴房裏關著,兩個人手腳都捆得好好的,就等著許悠悠來發落。

許悠悠哪有心情發落閑雜人等,萍兒的事算是有驚無險,現在就盼著杜巧巧能夠化險為夷了。

一百九十八、喜憂

盼星星盼月亮,幾乎等到望眼欲穿,終於到了晌午時分,小九回返。便如上官庭羽吩咐的那樣,快馬加鞭,一加再加,到了近前幾乎勒不住韁,差一點連人帶馬沖進了院子。

好不容易停下了,小九累得站都站不住,半跳半滾地下了馬,又連滾帶爬地到門口,用僅剩的一點力氣叫門:“郎君,蘇娘子,開門,快開門!”

許悠悠等人,本來就密切註意著門外動向,這一聽見響動,忙不疊地撒開了腿地奔過來。許悠悠跑在最前頭,門一關,驚喜交加:“小九,你可算回來了——哎?大夫呢?”

小九身後,就只有一匹和他一樣汗流浹背的馬。許悠悠心一涼,壞了,大夫沒請來?那杜巧巧不是危險了?

小九癱在地上,背靠著門,可勁兒地擺手。想開口,嘴裏呼哧呼哧跟拉風箱似的,壓根就騰不出空間來說話。到底是上官庭羽心疼手下,“先把他扶到屋裏,給他喝口水,歇一歇。”

然而小九卻仍是搖手,接著努力又努力地咽唾沫,些微滋潤了幹啞的喉嚨,這才困難地自牙縫裏斷斷續續地擠出幾個字來。

“大、大夫隨後、就——就到,我先回來報信。還、還有——”他又哆哆嗦嗦地自懷中取出一個紙包,“這、這是祖傳秘藥,大、大夫說以溫水送服,可、可保一時平安!”

許悠悠這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放下了些許,趕緊接過小九手中的藥,拔腳就要往裏去,記起小九還癱在那裏,又回頭。上官庭羽知己貼心,急速道:“小九有我照應,你快去送藥,人命關天,耽擱不得!”

許悠悠點點頭,又是沒了命地跑。要說這大夫還沒真沒吹牛,巧巧服了藥,氣息果然平穩了許多,臉色也好了很多。於是,許悠悠又往下放了一些些。再過片刻,小九歇夠了,便說去路上迎那大夫。

其間,巧巧的陣痛終於也越來越厲害,這是不是意味著情況越來越好?許悠悠不敢完全松勁,巧巧在裏面叫得齜哩哇啦的,她在外頭就聽得心一抽一抽的。及後,大夫乘車趕到,摸著胡須把了脈,既沒搖頭也沒嘆息。許悠悠心情大好,朝上官庭羽吐吐舌。上官庭羽見她神情輕松了不少,私下裏一直揪著的情緒也頓時緩和了下來。

那邊廂,果然如許悠悠猜得大差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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