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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許悠悠全勝,蘇仇氏慘敗。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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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不要去告發他。”

新鮮了,她要去告發,還跟這兒費什麽口水,真是個不討喜專會討怒的!許悠悠正來氣呢,哪曉得杜巧巧見她不吭聲,居然棄了軟的來硬的。

“你要是非揪著崔郎,我、我就——死給你看!”

許悠悠哪會怕這個,接著杜巧巧的尾音就回過來:“好啊,你去死啊,我正好拿那姓崔的去告官,騙奸人婦,逼死人命,還一屍兩命,這罪名怎麽樣?”

杜巧巧的臉登時變得比白紙還白,許悠悠一看不妙,這位不比崔明軒,萬一把人嚇早產了那可就罪過了。心裏面怕了,口氣隨即就緩了。

“好了好了,你放一百二十個心吧,我不會拿你們怎麽樣。我會盡我全力幫你們兩個的。真的。真的!”

連連強調兩回,那是因為杜巧巧依舊用看賊看奸角的眼神打量她,許悠悠算是敗給她了,命裏欠這姑奶奶的。不過這姑奶奶到最後到底還是有點上道,不用許悠悠再說第二遍,自動自發吩咐小蘭準備器具東西,迫不及待就要開始釀酒了。

許悠悠讓她顧著點身子,量力而為,能弄幾壇就幾壇,反正最初也是先要少量投入,試試酒客的評價。等到名聲打出去了,杜巧巧這孩子也生下來了,到時候再來慢慢地擴大規模。

杜巧巧沒吭聲,但話肯定是聽進去了。也是,這會子肯定是許悠悠說什麽,杜巧巧就應什麽,誰叫她的把柄捏在她手裏呢。

想到這裏,許悠悠的心情好了一些。杜巧巧又向許悠悠確認了一遍,說她絕對不會去找崔明軒的麻煩,這麽一來,杜巧巧的心情也好了一些。

家裏的事情就此解決,接下來就輪到杜家母子,必須盡快打發他們離開清泉村。

打發的過程很順利——

“杜嬸子,平喜大兄弟,我也不想讓你們走啊。這巧巧眼看就要生了,我還指望你們能多照應著一點呢。可是沒辦法呀,誰叫你們誰都不去惹,偏偏要惹那李家,你們揭了李家這麽一樁醜事,那李家兄弟還能放過你們麽?”

杜平喜聽不懂,“蘇娘子,這李大怨恨我們,我能明白。可李二,要不是我們,他還糊裏糊塗地做那活王八呢,他感激我們還來不及,為什麽還要來找我算帳?”

許悠悠罵他傻,所謂家醜不可外揚,他當著那麽多人的面戳穿了李大與李二媳婦的奸情,李二這以後在村子裏還擡得起頭麽?他擡不起頭,勢必要記恨杜家母子。

“不是我危言聳聽,你們要是還待在這裏,以後可小心著點,千萬別在路上碰見李二。他那暴脾氣說發就發,你上回就只是言語調戲了一把,便讓他打成那般模樣。如今你讓他丟了這樣大的臉,嘖嘖嘖,唉——”

許悠悠留最後半句給杜家母子想象,杜家母子悚然一驚,繼而相互埋怨。

“阿娘,都怪你,當時你怎麽不攔著我?”

“你個小畜生,全是你惹出來的事,你還來怪我?你要不去惹那賤婦,能有什麽事?”

“沒錯,都是那賤婦的錯,要不是她冷一陣熱一陣地作弄我,我哪至於去跟她較這個勁。”

娘倆終於槍口一致,仇全結到李二媳婦。

“行了,你們兩個都少說幾句,事都已經出了,怨誰都沒用了。”許悠悠出來作總結,繼續下猛藥,“我跟你們講,李二雖然脾氣爆,倒還不算什麽。我怕的是他阿兄,你們別看李大看著像是好說話,哼,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我今天明告訴你們,聽說過崔家來逼我婚的事吧?就是東五村的崔家,那就是李大在背後給他妹子出的主意。他要想整治你們娘倆,那法子多了去了,說不準你們娘倆連命都保不住。那個李大,心狠著呢。”

杜平喜最沒出息,一聽說小命即將不保,魂都快嚇飛了,忙不疊地就回屋收拾包袱。杜邱氏到底是個從犯,心裏也沒那麽害怕,向著許悠悠滿面為難:“蘇娘子,我們這住的好好的,當真要走麽?”

“你要不信邪,你就待在這裏。可要萬一出了什麽事,我醜話說前頭,沒指望我來幫你們。李家我可惹不起,上回就已經讓你們給連累了,我自己還頭大著呢。”

杜邱氏已然動了搖,卻仍是為難。“可我們這身上也沒個閑錢傍身,我們能去哪裏啊?”

早料到會有這一出,許悠悠取出幾百個錢,“杜嬸子,我呢,就只能幫你們到這裏了。你也清楚,我現在沒個進項,手上又沒產業,家裏還有老老小小的要養活,我日子也不好過啊。”

杜邱氏見許悠悠幾百個錢掏得這樣爽氣,第一反應很高興,但轉念一想這錢拿著挺壓手,實際上卻不禁用,又聽許悠悠哭窮,不好張嘴再要。思忖著往後的生計,杜邱氏頓時愁眉苦臉起來。

許悠悠知她心思,隨即貼心地道:“杜嬸子你也別犯難,依我看哪,你們還得回縣城去。再去求求我阿兄,讓他給多一些盤纏。”

杜邱氏得了指點,登即化憂為喜。杜平喜在旁潑冷水:“蘇娘子,你大哥比不得你厚道,要他掏錢可不容易。”

許悠悠也誇杜平喜厚道。“平喜大兄弟,你實在太老實了,他不肯拿錢你們就由他去麽?橫豎你家巧巧還沒有生養,我阿兄還不敢跟你們撕破臉。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逼急了大不了跟他一拍兩散,你們上縣衙告他去。就告他——誘拐你妹子,弄大了她肚子,偷偷地養在鄉下。你們倆母子歷經千辛萬苦才尋到妹子下落,不得已求告官府,還你們杜家一個公道。我阿兄在縣城也算是有臉面的,他斷不會由著你們鬧去衙門。”

哼,來而不往非禮也。既然當初他蘇大海會把這兩個奇葩從縣城踢過來,那麽今天她就一腳再踢回去。她倒要看看她那個好大哥預備怎樣打發這對母子。

一百八十四、進城

經許悠悠這一點撥,杜家母子茅塞頓開,歡天喜地地回縣城去了。後顧之憂盡去,許悠悠也開始著手準備進城。

家裏的事全部托付給杜巧巧。杜巧巧詫異之極,許悠悠的解釋很簡單。所有人裏面,她杜巧巧識的字最多念的書最多,既然曾經她還幫阿爹打理過酒坊,那麽照看一個家,應當難不倒她。更何況,她的短處全捏在自己手裏,許悠悠不怕杜巧巧不盡心。

“但凡這家裏出什麽狀況,我全算你頭上。到時候你的事一切免談。”

杜巧巧本來還有些感激許悠悠的信任,如今聽她說這一句,臉立馬就青了。也不知是從什麽時候落下的毛病,許悠悠就愛看她臉青,要翻臉卻又不能翻臉的樣子,看在眼裏實在是舒心舒肺四肢百骸無一不暢快。

當然了,許悠悠也不一逕地強求她,“遇著什麽難事,解決不了的,立刻找人給我報信。你這裏盡量拖一拖,一定要拖到我回來。我想以你的腦子,這點要求,難不倒你吧。”

杜巧巧點點頭,跟著不無疑惑地問:“我們就在家裏待著,又不怎麽出門,能有什麽事情發生?”

這個可不好說。不曉得為什麽,這兩天一想起要離家,許悠悠就莫名地心驚肉跳,也不知道家裏、縣城,究竟哪一頭會出變故。所以她小心了又小心,除了交代杜巧巧,又再三叮囑舅婆,千萬註意杜巧巧的肚子,按時請郎中來診脈。一旦快臨產了一定要去縣城告訴她,古代這個醫療條件,生個孩子不亞似於往鬼門關走一遭啊。

想來,蘇大海對杜巧巧還真是情薄,杜巧巧在村裏住了小半年了,他竟一次都沒有來探望。又或者他也有避著許悠悠的意思。蘇貴、蘇柳氏亦是如此,只打發下人來問了幾回。果然是蘇家一脈相承的傳統,都是些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

崔明軒倒是常常來,天知道他是怎麽瞞住崔老二夫妻倆的。對於這種不合倫理道德的私會,許悠悠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承認不否定。等著吧,這對小情人以後的考驗多了去了,都不用旁人來添亂,他們自己搞不好就要內訌起來了。

萬事安排妥當,即將起行。珍味樓的羅掌櫃心有靈犀地捎來口信,說是物料都已備妥,只等許悠悠這陣東風。

不過這東風,卻不是許悠悠一個人就能搞定。她原本是打算到了縣城,再叫羅掌櫃去招木匠。可那天不知怎麽心血來潮的,她就想到了華老爹。要論手藝,華老爹師徒那是毋庸置疑的第一人選。而且他們倆人品信得過,絕不會在開張之前走漏風聲。

千好萬好獨差一點,許悠悠腦子裏閃過上官庭羽那張撲克臉。如果她又把孟長生招惹過來,上官庭羽會不會——

應該不會吧,反正她跟孟長生又沒什麽,況且華老爹欠她人情,這工錢必定好商量。於情於理,沒道理放著眼前物美價廉的不用,去找那些又貴又不知根知底的生人吧。

許悠悠玩阿Q精神,說服自己去了華木匠家。華老爹當真知恩必報,一點沒推脫,價都沒提就滿口應承下來。

華木匠師徒要打點一下工具什麽,晚一天出發,許悠悠自己一個人先行趕往縣城。一路上,想到馬上就要見著上官庭羽了,想到他那句“明年春天,我在海陵縣城,等你”,一顆心就撲騰得不得了,一會兒熱一會兒冷的,又像是被根細絲線勒著,勒得她一陣一陣地透不過氣來。

這樣的狀況,一直持續到進了珍味樓看見羅掌櫃之後。只有羅掌櫃,沒有小九,更加沒有上官庭羽。

“說也奇怪,長安那邊一直沒有口信過來。也不知東家是不是被什麽事給絆住了。”羅掌櫃如此揣測著。

許悠悠極力讓自己振作精神,“不要緊,我們先把事情做起來,不管你們東家來不來,三月份酒樓一定要開張。”

“三月?”羅掌櫃一怔,“這眼看著正月就要過了,就只有一個多月,這來得及麽?”

所以啊,工期很緊迫,同志需努力。許悠悠告訴羅掌櫃,她木匠已經找好了,明後天就能到。她草圖都已經畫好了,只待工匠一到酒樓裏面就馬上開工。現在她先去後院,抓緊時間上手開始雕刻主要的幾個物件。

羅掌櫃感染了緊張氛圍,凝神貫註地一邊聽一邊點頭,聽到這裏又是神情一詫:“什麽?蘇娘子你說什麽?你來雕?你要雕什麽?”

其實他的潛臺詞是——你一介女流,你會雕什麽啊?沒的被刻刀劃了手吧。

許悠悠笑了笑,並不跟他爭辯。手藝不是爭出來的,而是做出來的。騎驢看唱本,走著瞧唄。她要雕的第一個物件,也是她酒樓重整計劃裏最重要最關鍵的一個東西,雕像,一個美人的雕像。

靈感來自於劉侍郎心心念念的沈香木美人圖,唐人愛美人,一座雕刻成功的美人像必定是吸引眼球的。但是前提這美人雕像,必須“美”得夠分量,夠栩栩如生夠傾國傾城。

許悠悠主要參考記憶中的“簪花仕女圖”,以雲娘為現實模版。原本開刀之前還有些忐忑,可一旦刻刀碰到木料,竟像是瞬間打了雞血一樣,手上沒有半點猶豫,下刀有如神助。這就和上次刻沈香木美人圖的情況一模一樣,整個過程就跟做夢似的,等到大功告成了,心底裏竟無端端地生出一絲懷疑——天哪,這是我雕出來的東西嗎?我怎麽能雕得這麽好?假如重來一次,我還刻得到這水平嗎?

此時此刻,許悠悠便是在這樣懷疑的狀態當中。第一個美人雕像她已經完成了,速度快得超乎她想象,這雕像美得更加超乎她想象。

許悠悠站在這人像跟前,兩只眼睛通紅通紅的,不是她想熬夜,實在是刻刀拿在手上就停不下來,就跟中了降頭似的。這感覺還真有點邪門,許悠悠輕輕地籲了口氣,下意識地甩了甩頭,想要把那邪門到令人不安的感覺甩到腦袋後面去。

不管了,先去睡一覺,養足了精神再來規劃其他的。對了,還得去前面看看華老爹他們那邊的進度怎麽樣了。

許悠悠一邊想一邊轉身,舉步,擡頭,然後——驚住。

“上、上官庭羽,你、你什麽時候來的?來了怎麽也不出聲啊?嚇、嚇死我了。”

太過意外,許悠悠結巴巴巴的。上官庭羽沒理會她的話,一逕皺著眉,神情若有所思,話裏意味不明。

“你——什麽時候學會了這種本事?”

一百八十五、重逢

一個月以後的重逢,上官庭羽問:“你什麽時候學會了這種事?”

許悠悠一個沒拿穩,刻刀險些砸了自己的腳。不過還好,第一時間的驚慌過去以後,她很快鎮定下來。這種情況,她事先就料到了,也早就想好了對策。

許悠悠決定還用對付華老爹那一套,她朝上官庭羽眨了眨眼睛,“如果我說,我是做夢學來的,你信不信?”

原本計劃是一本正經的胡掰,可一接觸到上官庭羽那表情,許悠悠忍不住地想笑。可是她還沒笑,上官庭羽倒先笑起來了,“夢裏學來的?怎麽學的?”

略帶調侃的語氣,特別親近的樣子,好像縱容小孩胡鬧的大人,話外那意思,扯謊是吧?好啊,你倒扯一個圓乎的給我聽聽。

許悠悠也跟著輕松起來,這狀態越松,口條就越利索。她利利索索將那個夢中遇仙、得見魯公秘錄的故事又講了一遍,並且因為感覺好,中間還添油加醋描述了很多細節。

上官庭羽聽完以後的表情,一句話可以概括,一個問句。你是自己傻,還是覺得我很傻,瞎話也要編得有個譜,離奇到這種程度的你讓我怎麽接受。

許悠悠把手一攤,“反正要我說就是這樣,你要不信我也沒辦法。”

上官庭羽沒應她,走幾步到了那美人雕像跟前,又圍著轉了一圈,口裏自說自話:“有這種技藝,絕非一時半日的功夫,難道你原來就是個工匠?噝,可自古工匠不都是——男子?”

說到這裏,他的臉色頓時不太好了,感覺不太好的目光投向許悠悠。

許悠悠遲鈍半秒,反應過來。噗嗤一下忍俊不禁,舉雙手雙腳發誓:“我是女的,肯定是女的,這個我真沒騙你。”

上官庭羽反應賊快:“要這麽說,那個做夢的事是騙我的了?”

許悠悠沒吭聲,上官庭羽也沒逼問。他還在端詳那美人像,註意到那柔荑素手翻翹的蘭花指,那指尖停著的一只蝴蝶。上官庭羽伸手拈起那只蝴蝶,看了看,又放回指尖。眉心習慣性地蹙起,仍舊是自言自語:“這個東西,倒是有點像前陣子府城賣得極好的那個——蘇良蜻蜓。只不過他那是蜻蜓,你這是蝴蝶而已。”

許悠悠立感不妙,糟糕,她的真實目的怕是馬上就要被上官庭羽看穿了。果然,這“馬上”來得還真快,上官庭羽隨即就發現了人像底座許悠悠留的落款。

“清泉——蘇?”他念出聲,面上一怔,前後聯系忽現了然之色,“原來蘇良蜻蜓就是你做的?蘇良其實是——蘇娘?”

許悠悠就等著這一刻,立馬狗腿地鼓掌,誇上官庭羽還真是非同一般的聰明,這麽難想都能被他聯想到。

上官庭羽不吃她這一套,望著她,似笑非笑:“原來,你的另一個用意,就是要借著珍味樓把蘇良蜻蜓的名聲打得更響。我還真應該聽小九的話,上清泉村好好地打聽打聽你,那樣我也不會被你蒙騙到現在。”

瞧這話說的,活像她騙了他什麽什麽似的。許悠悠心裏合計著,反正事實也揭了一大半了,索性真人面前不說假話,她當下修正了上官庭羽的說法,她不是要把名聲打得更響,而是要為自己正名,搞死撬她墻角仿她創意的那個混蛋。

於是,這便又牽扯出了一大堆的閑話。上官庭羽聽完了來龍去脈,居然幸災樂禍地罵她活該,“誰叫你舍了榮古齋去找珍品堂,如今叫人家過河拆橋,也算是你咎由自取。”

許悠悠給他罵得一頭霧水,這是什麽新鮮話?找榮古齋又怎麽樣?無奸不商。榮古齋掌櫃就能比珍品堂的講信用講義氣?

上官庭羽肯定得毫不猶豫。許悠悠腦子轉了一轉,突然間恍然大悟,“難道說,府城的榮古齋是你開的鋪子?”

上官庭羽默認,跟許悠悠秋後算帳,“本來在府城,榮古齋的生意口碑都是最好的,結果你那什麽蜻蜓進了珍品堂,珍品堂風頭大漲,一時之間竟把我那鋪子給比了下去。你說我這大半年的損失,是不是該算到你頭上?”

憑什麽呀?榮古齋的招牌上又沒刻他上官庭羽的名字,她怎麽會知道?頂多就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識一家人。許悠悠不認帳,跟上官庭羽嬉皮笑臉地套近乎:“不知者不罪嘛,以後就不會了。只要這次珍味樓局面打開來,清泉蘇良的名頭立起來,我們兩個強強聯手,你有鋪子有銷路,我有手藝有能耐,到時候我再想幾個新鮮好玩的東西,咱們繼續打著魯公秘錄的噱頭,還愁賺不到大錢麽?”

許悠悠靠近上官庭羽,哥倆好地自己胳膊肘捅捅他的胳膊肘。這動作擱在她前世,算不得什麽。可放在眼下男女之間,似乎是有些愈矩的,但是卻被上官庭羽忽略了,因為他的心神讓另一件事情給占據了。

“魯公秘錄?”上官庭羽楞了楞。

許悠悠還沒覺出不妥來,只當剛才提起的時候上官庭羽沒留心,不厭其煩地再次解釋。“就是春秋戰國時的那個魯班,原名叫什麽公輸般的,他留下來的手書,裏面記錄了很多他當時做出來的利器巧器。怎麽樣,是不是聽著就覺得很厲害?”

許悠悠還在為自己這個創意自鳴得意,上官庭羽卻並沒有覺得很厲害,只是臉色變得厲害。他看著許悠悠,神情越來越嚴肅。

“關於魯公秘錄的事,還有誰知道?你告訴過幾個人?”

這個,人數不好統計吧。朱二兩夫妻,她的那些個學徒們,乃至於整個清泉村幾乎是人盡皆知了。再加上珍品堂的掌櫃,至於那掌櫃又告訴了誰,那還真不好說。

上官庭羽那模樣,就差一指頭戳到許悠悠額頭上,光明正大地罵她是傻瓜笨蛋。以他內斂的性子,很難得這樣的氣急敗壞。

“你說你這麽聰明的人,怎麽會做這樣的傻事。我問你,魯公秘錄是真的在你手裏,還是你在吹牛?”

切,吹牛又怎麽樣?真的又怎麽樣?編個小謊而已,又不會死人,這麽認真幹什麽。

上官庭羽卻異常地認真和鄭重,如臨大敵。“在你,或者沒什麽。可讓那有心之人聽了去,只怕你輕則將不得安寧,重則甚至會招來殺身之禍。你沒聽過那句話麽?——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一百八十六、其罪

區夫無罪,懷璧其罪。一個人本來沒罪,卻因為擁有寶玉而獲罪。

許悠悠至今還記得《尋秦記》的那個情節,一群人爭奪魯公秘錄,最後還賠上了雅夫人的性命。確實,魯公秘錄中的機關器物,對有些人來說,那可比金錢財寶誘惑力大得多了。而且這些人裏對魯公秘錄最感興趣的,應該是——當權者。畢竟傳說中的攻城利器、守城法寶有很多都是魯班發明出來的。

這下事情可搞大了,惹誰也不能惹朝廷啊。萬一皇帝下一道聖旨,命她交出魯公秘錄,到時候她連上吊都來不及啊。她死了不要緊,關鍵人家還有一手誅連九族的後招等著她呢。

“這可怎麽辦啊?”許悠悠越想越後怕,完全沒了主意。

上官庭羽比她淡定,極短的時間裏已經有了一系列的決策。“珍味樓不能重新開張,這人像立刻毀掉。正好市面上有人仿了你的蘇良蜻蜓,魯公秘錄的事就讓他來背。”

“那怎麽行?”許悠悠一聽急了,“我花了這麽多時間這麽多精力,怎麽能說毀就毀啊?”

“你想賺錢,有的是生意有的是路子,蘇良蜻蜓斷不能再做下去了。你就算自己不惜命,也要想想蕊兒和信兒。我把他們托付給你,不是讓你帶他們去送死!”

上官庭羽鐵了心地不讓步,並且進一步升級到行動上,口中喚著小九,說著話就要把人像搬走。許悠悠像護仔的母雞一樣拼命地把人像護在身後。

“不行!這已經不是賺不賺錢的問題,這是我的心血,我費了好大的力氣才雕成的。再說了,清泉村的人個個知道魯公秘錄的事。一旦有外人上了心,細細地查訪下去,我這裏遲早也是瞞不住的。早死也是死,晚死也是死。”

“那你就趕快離開清泉村,我來給你安排去處。”上官庭羽毫不遲疑,提出第二條解決辦法。

許悠悠還是不同意,“躲就躲得掉麽?只要我躲,就會留下痕跡,搞不好哪天還會連累到你。”

上官庭羽說,他不怕她連累。

許悠悠卻說,就算他不怕被連累,她卻怕即使連累了他自己還是沒有辦法脫身。

“那你打算怎麽樣?”上官庭羽有不好的預感,這還是他第一次對著許悠悠把臉繃得那樣緊。

果然,許悠悠沒讓他“失望”,她說她打算一切照原計劃進行。

上官庭羽已然繃到極致的面色急急乎乎地要崩塌,他急急乎乎地要翻臉,許悠悠眼勁兒足,趕緊滅火,嘰哩呱啦把自己想的對策一口氣不帶喘地說了出來。她的腦袋瓜可能轉得不如上官庭羽快,但論靈光的程度卻也不輸他,或者偶爾還會占個上風。比如——此時此刻?

上官庭羽的臉開始緩和了,許悠悠說的越多越詳細,他的面色就越好看。等到她說完了,他心裏有一大半其實已經讚同了。剩下了最後一丁點的遲疑,“你這法子好是好,但用得險,不夠穩妥。”

許悠悠接話接得很快:“我這法子再不穩妥,也比你那個跑路的點子靠譜得多,起碼我這個一勞永逸沒有後患。”

上官庭羽沒反駁,一逕沈思。“我們還要從長計議,想想哪裏還有什麽漏洞。一定要保證萬無一失。”

“嗯,以後慢慢想唄,反正情況還沒壞到那一步,我們還有一大把的時間。”許悠悠又是自來熟地去拍上官庭羽的肩膀,這人長得有點高,手夠得有點吃力。

這回上官庭羽總算留意到了許悠悠這一不合時宜規矩的舉動,眉心要蹙、眼睛望過去,後者一無所覺,已然調轉方向看向已完工的美人雕像,摩拳擦掌預備要大幹一場的架勢。

“我們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要把珍味樓的聲勢搞大,一鳴驚人。讓清泉蘇良還有魯公秘錄一起傳揚出去,然後再置之死地而後生。”

許悠悠一剎那的豪氣幹雲,上官庭羽只覺得她雙手叉腰、指點江山的模樣有些搞笑,忍不住地想跟她唱反調。“你這人像雕得確實是好,不過也還沒到一鳴驚人的地步。你是不是托大了?”

他不著痕跡向前了幾步,這麽一來他和許悠悠之間便近得不能再近。之前她也是如此再三地靠近過他,現在他不過是有樣學樣一回,不算過份吧。上官庭羽些微地分了心,莫名又想起府城那次,她突然地暈倒,他攬著她的腰肢入懷,視線不自覺地下移,移到許悠悠的腰上。

就在這會兒,好巧不巧地許悠悠擡頭。於是,靠得太近、目光下傾然後某人個子有點高的後果就是,額頭撞到下巴。

“哎呀!”

許悠悠吃痛,捂著前額。上官庭羽也有點疼,撫著下顎。許悠悠抱怨:“你幹什麽呀?我跟你說話呢,你發什麽楞啊,還挨我挨得這麽近。”

上官庭羽沒處辯解,一些些的不自在,強行淡定。“沒什麽,我正在聽,你繼續說。你說到哪兒了?”

許悠悠上當,”我說到——嗨,我自己都忘了。算了我也不跟你解釋了,等工程全部完工,你就瞧好吧。對了,你——去前面酒樓看過了麽?”這是讓她心虛的一個地方。

上官庭羽似乎並無異常。“我去過了,前面做得好像也差不多了。你把整個酒樓的格局都改了。”

“哦,嗯。”許悠悠松了口氣,冷不丁上官庭羽殺她一個回馬槍。“你怎麽又把孟長生給弄過來了?”

“呃,因為——”

“因為華木匠的手藝遠近首屈一指?還因為他們師徒倆欠你人情,反正你要招工匠,做生不如做熟?”

好嘛,他把臺詞全說了,許悠悠無話可說,一個勁地尬笑。

上官庭羽微微傾身,與她面對面眼對眼。許悠悠壓力山大,上官庭羽嘴角弧度要彎,卻故意抿起來。他抿著嘴角,眸中波光瀲灩,倒映出許悠悠的影子,在裏面浮浮沈沈。許悠悠看得有點晃神,上官庭羽慢慢吞吞一板一眼地道:“我發現,你好像特別喜歡讓那個孟長生在我眼前轉,一次這樣,兩次還是這樣,你是不是特意拿他來氣我?”

許悠悠一傻一怔,陡然一激靈,啥——啥?

一百八十七、毒計

蘇仇氏最近那叫一個順風順水萬事如意了,大弟仇文青即將春試據說此趟把握十足,獨女蘇映雪作了首詩得了父親一眾好友的高度讚賞,才女的名兒已經有些影子了。還有夫君蘇大海,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想不到那樣一只小小的竹蜻蜓,利潤竟是比開酒樓還要可觀。自家發了大財不說,順帶著還壞了蘇麗娘的財路,也算是報了曾經的一箭之仇。

唯一的心病,掐指算算日子,杜巧巧那個賤人就快要生了。雖說蘇大海應承了自己,孩子一生下便將那賤人賣去外縣。可空口白話,到底作不得準。而且據說,那賤人跟蘇麗娘相處甚歡,蘇麗娘對她照顧有加的。萬一到時候, 蘇麗娘跳出來橫插一杠子,搞不好蘇大海那沒良心的便順水推舟,將那杜巧巧納進了門。

這兩天,蘇仇氏越想越不安生,偏偏丫頭喜兒還要在這節骨眼上惹她眼嫌。“夫人,那個杜家的人,又找上門來了。”

杜家?又是杜家!蘇仇氏沒好氣:“他們還來做什麽?不是說在鄉下住得挺快活的麽?你去跟他們說,郎君不在家,打發他們走。”

喜兒怪委屈的,“我說了,可他們不聽,非要在廳堂裏死等。說是等不到郎君回來,就不走了。”

“真是下賤門戶!這死不要臉的。這次我非要讓他們好看!”

蘇仇氏氣沖沖地起身,喜兒忐忑不安地跟在後頭。到得廳堂,杜邱氏和杜平喜見來的是蘇仇氏而不是蘇大海,兩個人都有些意外。

杜邱氏心有所求,堆起滿面的笑。“蘇夫人,少見了。一向可好?”

“本來滿好的,你們一來就不好了。”蘇仇氏一上來就給她一個下馬威。

杜邱氏臉一僵,又隨即舒展開。雖說面上沒有翻臉,但口氣也已經不太客氣。

“我知道,你不想見我們母子,我們也不想來挨你白眼。可當年蘇大郎是當著我們家巧巧的面許了諾的,說會照顧我們一生一世。如今我們母子沒地方可去,蘇夫人你說,我不找你家還能去找誰啊?”

這個挨千刀的蘇大海!蘇仇氏在肚子裏又把蘇大海罵了一遍。不過輸人不輸陣,她冷笑笑:“怎麽?沒地方去?鄉下也待不下去了?你們到底跟蘇麗娘鬧翻了?”

察覺到蘇仇氏話裏的敵意,杜邱氏故意道:“蘇娘子人美心善,幫了我們母子很多,我們感激她都來不及。就是清泉村民風太差,人太惡了,實在是不能住。”

“不是人太惡,是你們得罪的人太多,住不下去了吧。”蘇仇氏此話雖不全中亦不遠矣。

杜邱氏臉上些微發燒,“管他得罪不得罪,反正蘇大郎要給我們一個交代,否則我就把巧巧帶去官府,告你們蘇家誘拐民女。”

蘇仇氏一驚,“告我們誘拐民女,憑什麽?”

“就憑我們巧巧大著肚子,是你們蘇家的種。當年我們巧巧無緣無故地不見了,我跟她大哥跑遍了全城,腳底板都磨破了,現在才知道原來是你們蘇家把人拐了藏到鄉下去了。”

“呸!”蘇仇氏恨不得一口唾沫啐她臉上,“說你們不要臉還真是便宜你們了。什麽?誘拐民女?你也不想想,這一路我們蘇家替你們杜家還了多少賭債?你們又從蘇家敲了多少竹杠?現在才反咬一口,是不是晚了?你當官府是你們家開的,你們說什麽就是什麽?有證據麽?我告訴你誣告可是要治罪的,沒的你們母子偷雞不成反蝕把米,好處沒撈到反把自己搭了進去。”

蘇仇氏果然不是吃素的,三言兩語便將杜邱氏問了個啞口無言。杜平喜跳出來給他娘助聲威。眼一瞪聲一粗:“誰說我們沒證據?這——這蘇娘子就是人證,她能給我們證明,就是蘇大海誘拐的我們家巧巧。”

蘇仇氏第一時間有些慌,但隨即便鎮定下來。她嗤之以鼻:“蘇麗娘那麽精乖,真要鬧大了,她撇清都來不及,還能站出來給你們作證?做夢去吧!”

杜平喜登時語塞,想想許悠悠曾經的所作所為,他確實沒處反駁。

蘇仇氏乘勝追擊,精神氣勢上徹底藐視杜氏母子。“你們兩個也是昏了頭了,我不早跟你們說了,要你們想法子把蘇麗娘弄上手。你們曉得那賤婦手裏有多少錢麽?弄到她,你們母子下輩子吃喝不愁。”

“噢!”杜平喜恍然大悟,氣哼哼叫嚷起來,“原來是你這賊婦挑的事,害我挨了那蘇麗娘好幾頓打。你這是存心要出我洋相啊。好好好,冤有頭債有主,我挨的疼正好在你身上找補回來。”

那杜平喜雖說是個一無是處的紈絝,但身形力氣比起蘇仇氏來,依舊是瞬間秒殺的。他磨著牙搓著手,一步步上前。

別說嚇到面如土色的喜兒了,就連蘇仇氏自己都不由地心怯,色厲內荏:“你、你敢!你要動我一根毫毛,我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杜邱氏觀戰,陰陽怪氣的。“蘇夫人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和蘇娘子是一家人,你不會不知道她的厲害。那婦人,要嘴有嘴,要手有手。嘴皮子不饒人,動起手來更是兇得要命,跟個母老虎似的。我跟我兒子兩個人加起來都不是她的對手,你挑唆我們家平喜去打她的主意,那不是白白地把那小雞仔往虎口送麽?你這心眼子也太壞了。”

蘇仇氏氣急,罵杜邱氏和杜平喜有頭無腦,不識好人心。“你們弄不過蘇麗娘,就不會在她家裏人身上動動腦筋。就像那個萍兒,那小賤人一天到晚裝得柔柔弱弱的,不是最好上手的麽?”

原本是想到哪兒說到哪兒,無心一句話。可話一說出口,蘇仇氏卻是心下一動。對啊,這何嘗不是一條妙計呢?當初她只是打罵了萍兒幾次,蘇麗娘便平空地弄出那麽花招來整治自己。要是那敗家子強要了萍兒,以蘇麗娘的性子,還不得把杜平喜往死裏整嗎?而那杜巧巧念及手足之情,勢必要替她大哥求情,她這一求情蘇麗娘勢必會惱了她。兩個人就此鬧翻,杜巧巧沒了蘇麗娘護著,還不就是她手裏的面團,任由自己搓捏麽?

一百八十八、得意

蘇仇氏的這條毒計,杜平喜一開始是不讚同的。

“開什麽玩笑?那萍兒就是那蘇麗娘身邊的一個奴婢,我怎麽能娶一個奴婢為妻?敢情你這賊婦拐著彎罵我,是嗎?”

蘇仇氏再一次笑他死腦筋,“什麽奴婢不奴婢的,萍兒的賣身契握在蘇麗娘手裏,是良戶是賤戶,還不就是蘇麗娘口裏的一句話?再說了,我讓你把她弄上手,誰叫你一定就要娶她為妻了?你在鄉下住了那麽久,還沒看出來麽?蘇麗娘可沒當萍兒是下人,待那小賤人比親妹子還親。你要得了萍兒的身子,她就得乖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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