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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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爹爹,哄他睡覺的爹爹,給他餵狼奶的爹爹,半夜親他額頭的爹爹,他的手越握越緊,最後驀地松開,一把把身上的繡球扯了下來,“這親,我不結了。”

在眾目睽睽之下,一身大紅袍的夏冬青跑了出去,騎上馬狂奔回他們兩人的家。

昔日的小屋,已經結滿了蛛網,在風中搖搖欲墜。他推門而進,所有關於他爹爹的回憶在腦海裏打轉,已經走了是嗎?為什麽不等他?我不成親還不行嗎?你這個混蛋!

氣喘籲籲的趙吏沒有馬,緊趕慢趕趕了回來,一眼就看到一身大紅喜袍的冬青躺在地上,在低低的抽泣著,滿臉的淚水,他向著他飛快地跑過去,卻發現有一股力量在拉扯著他,他的身體在漸漸變得透明,他著急地大喊,“冬青!”

淚眼朦朧的夏冬青坐起來,四處看了一下,他好像聽到爹爹的聲音了,可是又沒有,只有風在吹打著樹葉,發出颯颯的聲響,只有小屋,和他一起低垂著眉眼,無精打采的。

作者有話要說: 我的爹爹是帥逼:

小青青【癡漢臉】:爹爹,為什麽你那麽帥,而且從來都不會老捏?

麗麗【沈思】:因為我要等我家小青青長大呀。

☆、輪回擺渡(3)

夏冬青恍然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長到他以為會一直這麽做下去也不會完結。在夢裏他經歷了一世又一世,早已數不清是有多少世,每一個他都是不同的,但是每一次他都會和一個男人糾纏不休。

有的是快樂的,兩個人會有一段甜蜜的時光,有的是悲劇,直到他死去也沒有表明心跡,夢裏的那個人,雖然偶有變化,但他的臉好像是從來都沒有變的,只是夢裏的情景太模糊,他數次想看清他的長相,都沒有如願。

最後的最後,他夢到兩個人在一個幽僻的巷子裏接吻,那人好像穿著很奇怪的衣服,自己也是,但絲毫沒感覺奇怪。

兩個人吻得很熱烈,那種巨大的喜悅感似乎都傳達到身體之上,就在這時候,有一雙手推了他一把。

“哥,哥,你醒醒。”女孩子聲音很嬌弱,喊了好幾聲才把人喊醒。

夏冬青被喊了起來,一時有點怔忪,他還沒有從剛剛的夢裏轉醒,這夢做得也太淩亂了點,而且根本沒有看清那人的臉。

他揉了揉額頭,從石凳上揚起臉來,“冬春。”

夏冬春穿著一套很明艷的水紅色長裙,在月光之下恍若仙子。她說,“哥,你怎麽就在這兒睡著了,更深露重的,當心惹了風寒。”

“我……”夏冬青頓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怎麽睡著了。”他一點都想不起來自己為什麽趴在石凳上就睡著了,真是奇怪。

夏冬春往前走了兩步,隨意拉了一下他的衣服,“哥,我知道你心裏煩悶,可是父母之命是不可違背的,與其在這裏傷懷,不如想一想該如何和王家小姐培養一下感情?”

“王家小姐?”夏冬青莫名,“你到底在說什麽?”

夏冬春急了,“你怎麽跟我還裝蒜,明天你就要上門提親了,今天還不早點休息,真是的,我不管你了。”她一跺腳,氣呼呼地就想離開。夏冬青把她攔了回來,一臉凝重,“我……我想起來了。”

“就知道你在裝。”她嗔怪地白他一眼,“王家小姐美名遠播,而且王家是大家族,人家肯把女兒嫁給你你就偷著樂吧,現在傷春悲秋的做甚?”

夏冬青笑笑,捏捏她鼻子,“夏小姐,怎麽你說話跟娘一個腔調呢?”

調戲完自家妹子他又煩心了,對,他想起來了,他明天要去提親,但為什麽一定要迎娶王家的小姐呢,又沒有見過她,為什麽家族之間一定要用姻緣來維系,現在的社會真是愈來愈亂了。

“別煩心了,說不定你會喜歡她也說不定呢。”夏冬春安慰哥哥,突然她臉色大變,“哥。”她聲音都抖了起來。

“怎麽了?”夏冬青順著妹妹的方向看去,原本月明星稀的夜空卻明晃晃地掛著一輪血色的月亮,紅通通的仿佛染了人血,冷冷的如同人的一雙血眼,就這麽看著人間的一切。

夏冬青抓住妹妹的手,急促地問,“今天,今天是什麽日子?”

冬春也被嚇到了,“什麽,今天月半,是十五望日啊。”

夏冬青隱隱覺得有什麽不可控的事情會發生,這讓他第一時間做出決定,“你快去屋子裏去,不管發生什麽都不要出來。”

“好,好。”夏冬春連聲答應,然後小跑著轉過回廊,夏冬青沒有發現她一轉彎就露出的一抹詭異的笑容來。

赤月愈來愈紅,變得越發猙獰,夏冬青看著那一輪月亮,漸漸的,他的眼睛也變成了同樣的顏色,整個世界都變成了血紅,隨之蜂湧而來的是令他頭腦都要爆炸的記憶。他抱著頭蹲了下來,口中發出痛苦的呼聲。

夏冬春透過拐角就這麽看著自己的哥哥,手漸漸握緊。

經過漫長的一段時間,疼痛散去,夏冬青從地上爬起來,一雙血眼和天上的赤月交相輝映。他唇邊掛著一抹笑,是的,他想起來了,什麽都想起來了。他知道自己必須要理清這一切,腦子裏的記憶太蕪雜,他差點就被吞噬了。

首先他是洛陽夏家的大少爺夏冬青,明天即將要去王家提親,在去王家提親的路上,他遇到了戴著鬥笠的趙吏。

不對,他把時間往前調,提親的前一天,他不是這樣的,他在石凳上睡著了,是妹妹冬春把他喊了起來,兩個人說了一會話就離開回房了。在他的記憶裏,那一夜沒有赤月,沒有血眼,沒有無邊無際的痛苦,也沒有那個蕪雜紛亂的夢。

“趙吏。”他低低地喚著他的名字,那個人的形象愈加鮮明起來。在洛陽街道上發絲飛揚的他,在梨花樹下靜靜哭泣的他,從小巷口把自己抱起來一臉心疼的他,半夜裏吻在自己額頭的那個他,為了自己失掉一魂的那個他……

他的心開始鈍鈍的痛,那個人如魔咒一樣的聲音回蕩在耳邊。

“你這雙眼睛是我給你的。”

“不管你在哪裏,我都能找得到你。”

“讓我摸摸你的心。”

“你看到的第一眼是我,看到的最後一眼也只能是我。”

“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大少爺能做什麽?”

“別走,冬青,我不允許。”

“每一個我都是愛你的。”

……

冬青頹然坐了下來,可是現在他已經分不清哪裏是現實,哪裏是虛幻了。

本不該出現的赤月卻出現了,已經度過一個百世輪回的自己,為什麽又變成了夏家大少爺,如果明天去提親的話,會不會又在街上遇到那個叫早月的趙吏?

他扶著額頭,一點點理清思緒,如果自己的猜測是對的,這是第二個百世的輪回,不,不一定是第二個,或許是不知道第幾個的百世輪回,他現在就是站在五胡亂華這個故事開始的時間點上,他將在第二天遇到趙吏,然後開始新一輪的輪回。所以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那種熟悉感就不難解釋了。任是經過多少個百世輪回,總會在記憶的深處留下一些難以磨滅的印象,比如說好像在哪裏見過的趙吏。

這可以說得通,如果說五胡亂華是開始的時間點,那麽現世就是他們每一個百世輪回的時間末點,他們在一百世的輪回裏,只有現世才由他表白的,然後趙吏會給自己一個真相,妹妹就會跑出來,把自己送到瓶中,開始新一輪的輪回。

冬青這樣想著,頓時打了一個寒噤,這也太可怕了,總之現在的情況就是他被困在瓶中了,這他媽的就是一個死循環。要不是因為赤月再現,他根本不會醒來。

“趙吏你大爺,看我回去不扒了你的皮。”夏冬青忍不住破口大罵。

作者有話要說: 為青青的推理點根蠟π_π

☆、輪回擺渡(4)

夏冬青把一切理順了之後,一個巨大的問題浮現了出來,那就是他該如何打破這個死循環呢?

一世扣一世,一環扣一環,就像一個圓,平滑得讓你找不出棱角來。他的思緒回歸到那個孤兒院的夜晚,心頭血出,招魂幡染,看來還是要聚齊這幾樣東西才能施法回到現世去。他當務之急就是要去找到趙吏。然後和他一起找齊幾樣東西,按照第一世的發展,明天他就能到洛陽城了,那麽今天晚上他是不是在路上呢?

夏冬青坐不住了,他既想早點找到趙吏,又擔心出去了方向不對反而耽誤了時間,他站起來急走了兩步,突然又覺出不對勁來。

不對,時間不對。剛剛他問冬春,今天是十五望日,那麽事情應該發生在明日就是十六。可是他在第一世時明明和母親看過黃歷,選了遲一天的日子,這麽說來,整個事情都提前了。

他跑過回廊,進了大廳,果然是一個人都沒有,到處都是燒殺搶掠過的痕跡,古董器皿更是砸得滿地都是。他知道一定是被妹妹給騙了,這個冬春是和他一起進入瓶中的冬春,而不是那個問自己親事成沒成的冬春。她用幻象把自己困在園子裏到底為什麽呢?為了不被趙吏打暈帶走還是為了和自己一樣要打破這個循環?

夏冬青找遍了所有的屋子,果然沒找到人,他什麽也顧不上了,先跑到了洛陽城外。那裏是趙吏和五公子對決的地方,一定很好找的。可是夏冬青跑到那裏之後,居然連根毛都沒發現。

冷靜,冷靜,這其中一定哪裏出了問題,他躲在一個石柱後面,拍了拍自己的額頭。現在自己醒了,但趙吏已經把自己打暈帶走了,被帶走的夏冬青,要不就是妹妹準備了一個假的夏冬青,要不就是趙吏帶走的是第一世的自己,而現在脫離出來的是現世的自己。

這兩種可能到底哪一個是真的,他不知道。反正等他找到了趙吏,一切就真相大白了。那麽現在趙吏人呢?

冬青開始回憶,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冬青把兩個人的對話過濾了一遍,“我說過我會來找你。”

“我知道一個很安全的地方。”

“我叫早月,家住洛浦山玄妙觀……”

“等我忙完了就把你綁去見師父。”

是了,相對於道士來說,最安全的不就是自己的道觀嗎,那座山又高又隱蔽,趙吏一定把自己打暈送那裏去了。

夏冬青知道了去處,趕緊行動起來,赤月還沒有消失,可能赤月消失他就回不去了,所以他現在必須抓緊時間。吭哧吭哧爬上了山,正好看到了趙吏和五公子對峙的場景,一旁有個人暈在了一邊,“趙吏!”他大喊,可是沒有人回答他。

不對,喊錯了,現在的趙吏只是一介凡人,而且他也不叫趙吏,叫早月。

“早月。”他奔了過去,突然被地上躺倒的人拌了一下,露出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來。

夏冬青楞住了,這情況,到底是屬於第一種還是第二種?

這時候情節已經發展到饕餮磨爪子了,“人類不過都是兩角羊罷了,不過這一只畢竟鮮嫩一點,最近吃多了糙肉正好消化一下。”

夏冬青急了,再一跺腳,慢著,怎麽自己的手腳都成了透明的,他再看看昏睡在地上的自己,明白了敢情到現在自己都是以魂體存在的,這只不過是自己被打暈過的一段魂魄的經歷。

他趕緊鉆進身體裏,睜開困乏的雙眼,正看到趙吏被饕餮吞噬掉的場景。

“不要!”他撲了過去,明知道這一切都會發生,他也要重新將劇情演一遍,可就是又忍不住流淚了。

等趙吏重新活過來之後,夏冬青趕緊把劇情掰正,“早月,你聽好,現在接下來的話很重要,我需要你的幫助。”

“等等,冬青,我現在死而覆生了,而且是個靈魂擺渡人,我要去渡魂是嗎?我要消化一下。”

“沒時間給你消化。”冬青打斷他,以最快的速度把一切都告訴了趙吏,“所以你現在要做的就是趕緊把那幾樣東西找到,然後想法子讓我出去。”

“等等,等等,你是說我們以後還會糾纏……”他數了數手指頭,“一千七百多年,並且你已經向我表白了,哦,這真是太酷炫了。”

冬青一把把他的手摔開,“你到底相不相信我?”

趙吏不笑了,很認真地摸了一把他的頭,“相信,你說的我都相信,再說我現在已經能看到鬼了。”

招魂幡一直帶著,很順利就找到了,可是玉魄瓶就不知所蹤了。“現在怎麽辦?”聰明了一晚上的夏冬青現在沒主意了。

“這瓶子原來就是你家的,家裏都找過了沒有?”

“是。”冬青懊喪,原來的確是擺在他房間裏的,好像一直都在,可是現在卻找不見了。

“不,一定還在你的記憶裏,你的記憶太雜了,靜下心來重新想一遍。”趙吏按著他的手,認真地凝視著他。

“想一想你什麽時候抱過這個瓶子?”

夏冬青點頭,把思緒集中在第一世裏,慢慢的回憶起來。

“青青,你那麽喜歡這只瓶子,明天帶去開光吧。”

“好,我要自己抱去。”

小青青人不大,四五歲的小孩,抱著個比自己還要大的瓶子,居然沒摔著。當他開完光抱著瓶子喜滋滋進了院子,發現院子裏的那棵梨花樹下坐了個小道士,緊閉著雙眼,正在安心打坐。

他一下子看呆了,這個男孩真好看呢,眉清目秀的,嘴唇薄薄抿著,黑色的道袍上落滿了白色的梨花。神色淡然,小冬青手差點都松了,他呆呆看了半晌,直到娘親喊他了才邁著小短腿抱著瓶子跑了。等他一走,一直安靜打坐的趙吏睜開眼,只看到了一個白色的身影,跑出道觀去了。

“原來這是我們第一次見的場景啊。”

夏冬青感嘆,他現在知道每一世的趙吏是什麽模樣,而趙吏只知道他的第一世,這種難得的優越感讓夏冬青蠢蠢欲動,想如何調戲一下趙吏,奈何時間不允許。

“那你後來把瓶子抱到哪裏去了?”趙吏問。

夏冬青搖頭,他們現在又回到了道觀,道觀裏安安靜靜的,沒有什麽人聲。

“你師父呢?”夏冬青站在院子裏他們相遇的那棵梨花樹下。

“大概在後面廂房睡覺。”趙吏說著,也擡頭看去。梨花很白,也很美。

“這是我第二次來道觀了吧。”夏冬青感慨,他看看梨花,再轉頭看看這院子,突然又想起了一段他們兩人和瓶子的事來。

那時候他已經死了,成了一縷魂,但是還不能去投胎,只能守在死亡的那個地方。那天晚上就看到失魂落魄的趙吏坐在梨花樹下哭,他是為自己哭的嗎?那時候他還沒想過趙吏能愛自己至此,自己做的是不是太過了?

一個鬼考慮問題並不是很全面,夏冬青之所以忘了這段記憶,是因為被風朝師父給封印了。

西晉滅亡,他生無可戀,當時就想去死,現在想想西晉沒了有東晉,東晉沒了有南北朝,以後唐宋元明清中華人民共和國,當時怎麽那麽傻去殉國呢?

他抱著瓶子跪到風朝師父面前,扣頭三次,“求師父收留。”

“為何要選擇這裏?”師父合掌,他認為在哪裏都是一抔土,又有何關系呢?

“初次見面就是在這棵梨花樹下,便以此作為終結吧。”他轉頭看向那開得燦爛的花朵,又想起那個在樹下打坐的小道士,那畫面太美,以至於他都不敢去回憶。

“你想讓他知道嗎?畢竟他已經不是一個人類了。”

“不想,還請師父幫忙。”檐下的風鈴被風吹得叮鈴鈴響起來,清清脆脆的,鈴聲過後,那一段記憶就全銷了。

夏冬青從回憶裏緩神,頓時不敢把真相說出來了,原諒他吧,那時候腦子壞了,不,說到底還是身為夏家少爺身上的那股傲氣吧,現在看來有什麽值得的呢?

他感傷了一會,拉著趙吏指了指梨花樹底下,“瓶子應該在這裏,你把它挖出來吧。”

趙吏很快就挖出了帶血的玉魄瓶,夏冬青見他挖出來了就趕緊阻止他繼續挖下去,“兵荒馬亂的,到處都是屍骨,染了血也不奇怪。”

趙吏目光閃了閃,沒有再說話。

一切按照最原始的招魂術禮儀,夏冬青舍不得趙吏再用心頭血了,他把當時撕掉的書偷偷藏在了懷裏,他記得上面有關於覆魂的記載,這一定對趙吏有用的。

臨開始之際,夏冬青看著長發的趙吏欲言又止,趙吏拍拍他的頭,“知道你在擔心什麽,我就是我啊,世界上也只有一個我,如果你不能釋懷的話,那就把這瓶中當成一個平行的世界,我會一直在。”

夏冬青摟著他的脖子,“我會替你把那個趙吏給打一頓的,相信我。”

他有點小感傷,其實長頭發的趙吏更帥一點,真的。

趙吏看著夏冬青的身影逐漸消失,確認他已經完全回到了現世之後,一把把瓶子摔碎,他知道打破死循環的根本方法就是把切口切斷,這個瓶中世界,連同他自己,一起消失吧。

作者有話要說: 擦汗,終於回去啦,下面還不知道怎麽寫,遁走~

☆、命局(1)

一切恩愛會,無常難得久。生世多危懼,命危於晨露。因愛故生憂,因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神不了解人,他們創造的世界永遠不是真實,只有人,擁有七情六欲的人,才了解自己心底最深的訴求。人創造出的世界,才能稱之為世界。



夏冬青睜開疲倦的雙眼,發現自己正處在一個溫暖的懷裏,他動了動手指,慢慢握成拳頭。

趙吏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把冬青抱在懷裏,漸漸他感到懷裏人呼吸變得不太平穩起來。

“砰!”

夏冬青幹脆利落直接揮出一拳,從他嘴角擦著左邊臉頰而過,頓時嘴角沁出了血絲。

趙吏沒起身,只是避了一下,“夏冬青,你剛醒發什麽瘋?”

夏冬青從他懷裏掙了出來,瞥了他一眼,“只是看你現在的發型不太爽。”

“我去,你是第一天看到我嗎?”趙吏擦了擦嘴角,這時候就聽桌子上砰一聲,玉魄瓶啪一下變成了碎片。

“你幹的?”

“你幹的?”兩個人同時問。

“不是我。”

“那就是瓶子中的我了。”趙吏重新把臉湊到夏冬青前面,“還打嗎?小混蛋。”

夏冬青把手放到他臉上摸了一下,“趙吏,你欠我一個解釋,我不是很明白,瓶中的你會死嗎?”

“你想我死嗎?”他微笑,同時抓過他的手,“你所經歷的世界與我們的過往並不是完全相同,你不想我死,我自然不會死。”

“可是……瓶子已經碎了。”

“碎了並不代表那個世界是不存在的,它只是一個載體,同樣也可以換成另外一個載體。”趙吏看著他傻呆呆的模樣,不由莞爾,“你相信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夏冬青一個趙吏嗎?”

冬青眨眨眼,“難道不是嗎?”

“不,也不能說不是,以你的性格,沒有這雙眼睛,你相信這個世界有鬼嗎?”

夏冬青閉了一下眼睛,現在他身體很安靜,也不知道妹妹怎麽樣了。的確,趙吏說的對,如果沒有這雙眼,他不會相信這個世界有鬼。在上第一天哲學課的時候,老師就問,這個世界是先有物質還是先有意識,他的回答是正確的,可是旁邊那只冤死鬼在一邊明晃晃的提醒他錯得有多離譜,他的世界觀是徹底混亂了。

“哪”,趙吏揉了揉他軟軟的頭發,“聽說過平行宇宙的理論嗎,一顆球落入時空隧道,回到過去撞上了自己因而使得自己無法落入時空隧道,你就把瓶中的世界當做一個平行空間吧,那裏的趙吏一定不會死,而那裏的冬青也還會一世一世的輪回。”

夏冬青按著腦袋想了半天,忽然憤憤,“你這是詭辯。”

趙吏哈哈大笑,“對,你可以這樣想。”

冬青縮了縮身子,“如果我沒有找到出口的話,是不是會被一直困在瓶中?經過一百世一百世的輪回,雖然我們那個……什麽了,但想想覺得好怪異,一次次重覆曾經經歷過的。”

“想什麽呢你,哪裏有那麽多?”拍拍他的腦袋,“如果你沒有出來,那一定會繼續下去,但是事實是你出來了,這個假設是不存在的,而且你一定會在第一個輪回結束就會出來,那時候赤月必定會出現。”

冬青皺眉,“為什麽赤月一定會出現,為什麽一定要在赤月出現之後我才能回來?”他的問題太多了,一時又想不起別的,只好順著趙吏的思路問。

“因為赤月是神的眼睛,神讓你回來你必須得回來,神的眼睛會永遠註視著你。”

夏冬青徹底迷惑了,“神……難道這個神是你嗎?”

趙吏看著他迷糊的小模樣,把他的臉扳過來,“我不是神,但是我跟神站在同一個陣營,你可以認為我是神意志的執行者。”

夏冬青稍微有點明白了,總之趙吏在外面他就不用擔心,一定會救他出去的,就這意思。

“還有,”他撥開冬青淩亂的碎發,目光灼灼,“你可以把我當你的神,唯一的神。”他說完捧著他的臉吻了下去。

唇舌滾燙,帶著滿滿的真誠,冬青兀自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直到感覺唇上傳來溫熱的觸感。

“你……”他未說盡的話都被吞噬了,連同他自己的心。

趙吏低低地說了句什麽,夏冬青沒有聽清,只覺得他按著自己後腦勺的手掌特別用力,好像要嵌進去一般。

他很快便覺得呼吸不暢,身體發軟,推了推眼前的家夥才讓他停了下來。“怎麽說得好好的就……”冬青翻白眼,同時又覺得不好意思,他們兩人之間有那麽多的過往,而此刻的他,不像從前那般沒有記憶了。

“就是想吻你。”趙吏擡手,伸出大拇指擦過冬青的嘴唇,原本被吻得紅腫的嘴唇因為這富有挑·逗性的動作愈加紅艷起來。

“我猜你一定沒有和瓶中的我來一個熱辣的離別吻,所以現在必須要討回來。”

“幼稚。”冬青揮開他的手,臉色都紅得不太正常了,“不調戲我你會死啊?”

趙吏抓過他的手捂在自己胸口上,“不調戲你不會死,沒有你我會死。”

夏冬青一向知道趙吏巧舌如簧,哄騙起小姑娘來也是一套一套的,但是也不能提防他突然說出的情話。他歷經了一世又一世的輪回,每一世看到趙吏為他傷心為他難過的模樣,他當時都會想,下一世我們會不會在一起呢?然而真的投胎轉世,他前塵盡望,一切又由不得他做主了。

“你不會死的,擺渡人不是一直都不死嗎?你活了一千七百年,還能再活許許多多個一千七百年,而且我也不允許你死。”夏冬青特認真地說道。

“是。”趙吏摸了摸他的臉頰,“我們都不會死。”

如果這次成功的話。趙吏在心頭補充道。

作者有話要說: 容我插播一則很恐怖很恐怖的鬼故事:

據說某年某月某日,在洛陽古城地底下發現了一座上百人的大型合葬墓,裏面的人分屬不同年代有老有少,都為男性,據專家考證,墓主人大概是有一定程度的屍體搜集癖,因為裏面所有的人,名字都叫夏!冬!青!

☆、命局(2)

兩個人正說著話的時候,就聽到兩聲咚咚的敲門聲,他們一擡頭,只見紮著一束馬尾的花木蘭雙手抱臂,懶懶地側靠在門邊,“吏哥哥,我實在不想打擾你,不過時間真的不多了。”

趙吏把冬青拉起來,細心地幫他整理了一下被弄皺的衣服,眉頭鎖著,靜靜地看了他一會,末了只是拍了拍他的肩,“等會就回去,爺完事了就去找你。”

冬青一把抓住他的手,心裏突然慌慌的,“你要幹什麽?”

“打架,你要圍觀嗎?”趙吏挑眉,把冬青推向木蘭,“帶走吧,在這還影響爺發揮。”

木蘭點頭,看向趙吏,“人我已經帶來了,你什麽時候動手?”

冬青被推了一把剛剛站穩,聽他倆說話稀裏糊塗的,“你們要打誰,誰來了?趙吏,你能不能把話說清楚,這雙眼睛是我的,我有權知道真相。”

“誰說是為了你還有你眼睛,別自作多情啊。”趙吏擡頭用下巴指了指外面,“你看誰來了。”

冬青心裏焦躁個不停,看趙吏這陣仗,這次一定很兇險,可他大爺的,他到現在剛解開一個謎團,頓時又陷入另一個謎團裏了。他打定主意,不管怎麽樣,他都不會走,死也要留在這兒。

於是他一轉頭發現來的人居然是王小亞,不禁詫異了,莫非這件事也和她有關系嗎?

王小亞扶著門框累得直喘氣,“木蘭姐姐,你……你就不能慢點嗎,累死我了。”

“王小亞,你怎麽來了?”冬青問。

“冬青你有沒有事?有沒有事?”王小亞扯著夏冬青晃過來晃過去,“木蘭姐姐說你受傷了,差點嚇死我。”

“我沒事。”冬青擡頭看向趙吏,“受傷的又不是我。”以趙吏現在的狀態,心口受的傷不輕吧,看他那若無其事的模樣,真的沒有關系嗎?

“行了,木蘭,快點帶他走。”趙吏折了折手指頭,一臉的信心滿滿,繼而從腰間把他的槍掏了出來,慢條斯理地吹拂著。

“我不走,我死也不走。”冬青固執道,“王小亞這裏沒你什麽事,你先回去,我也沒受傷。”

王小亞左看看這個,右看看這個,突然嘿嘿笑了,“你們要幹嘛,瞧這架勢,一定有什麽好玩的事,帶我一個唄。”

“對,想不帶你都不行。”趙吏擦完了槍,向王小亞招招手,“二子亞,過來。”

“幹什麽?”王小亞蹦蹦跳跳的,背著包跑到趙吏身邊去。

趙吏悄悄在她耳邊說了一句什麽,王小亞退後了幾步,然後哇一聲尖叫起來,“真的嗎,真的?”

冬青狐疑地看著兩人,這兩人一定有什麽不可告人的勾當。

下一刻王小亞就忍不住咋呼起來了,“本宮就說嘛,娘娘我本來就是仙女下凡。”然後她就眼巴巴地看著趙吏,“你有什麽辦法,擠溝我是真沒有喲。”

“很簡單。”趙吏吹了吹槍口,指向王小亞,“換個靈魂吧,也是時候了。”

“吏哥哥!”木蘭喊道,她也沒想到趙吏居然就在夏冬青面前就這麽幹了。

“趙吏!”夏冬青也沒想到居然有這麽一出,而且看他的意思還不是開玩笑。

“你指著王小亞幹什麽?”

趙吏捋了捋自己額前的劉海,好像才發現似的,“冬青,你怎麽還沒走?”

夏冬青看他的情緒好像極其不穩定,也不知道是哪裏出現的問題,他上前就站到王小亞前面,握住趙吏的槍,“你清醒一點,那是王小亞。”

“我很清醒,讓你看到只是因為我們之間不需要保留什麽,方便以後跟你解釋。”

“告訴我,告訴我一切,現在。”冬青固執起來,就是連自己命都不顧的那種,趙吏頭痛,“在我的便利店裏怎麽會有普通人存在,王小亞她不是人,她的身份是九天玄女。”

冬青回頭看了一眼滿臉困惑的王小亞,“你說的我信,但是現在的王小亞的的確確是個普通人,你又怎麽把她變成九天玄女?”

“用這個。”趙吏舉著那陪伴他許久的雙筒獵槍,“只需要一下,一下而已。”

“那不行。”冬青臉都白了,“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喚醒九天玄女,但是你這一槍下去那王小亞是不是消失了?”

趙吏把槍收了回來,“好像還真是。”

冬青苦笑,“你能靠點譜嗎?萬一這一槍下去,九天玄女沒出現,王小亞的靈魂又找不到了怎麽辦?”

趙吏二話不說,直接從他帶來的那套裝備裏掏出一張符咒來,沾了點唾沫就貼到王小亞額頭上。“嘁,這什麽東西呀?”

然後她還大大咧咧拍拍冬青的肩,“那什麽,沒事的,趙吏這樣說一定有他的辦法,而且你忘了這把槍打活人是打不死的。”

冬青目光在兩人之間游移了一下,還是有點擔心,“可是你已經離魂過一次了,要是出了意外……”

“哪裏來那麽多意外?木蘭,把他拖走。”

“好的。”木蘭這次沒猶豫,一掌劈了下去,“我送完馬上回來,趁那個人還沒來之前,吏哥哥,你一定要等我。”

木蘭把夏冬青拖走之後,王小亞一屁股坐了下來,“好了,冬青也走了,告訴我到底有什麽好玩的,一定要帶上我。”

趙吏看了看外面的月亮,月亮還沒有升起來,半邊天都是暗沈的,湧動著無數翻滾的雲。

“哎呀,這有什麽好猶豫的,讓我來好了。”

趙吏剛轉身,就看到屋子裏多了一個人,她穿著一身橘色的裙子,還非常活潑俏皮地向他眨了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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