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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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古怪的衣服,總之趙吏還沒找到他的臉在哪裏。他已經離得很近了,那影子還是一動不動,趙吏站定,只隔著一個手臂的距離,黑影還是沒有動。

站在外面的冬青看不到情況,問了一聲“怎麽樣了?”

就在同一時間,趙吏伸手把那黑帽子扯開,裏面的小鬼頓時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嘿嘿,找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招魂幡(3)

“啊,是人啊。”看著跟在趙吏後面的黑影,冬青困難地睜大眼睛。

“走吧,先回店裏再說。”

冬青點頭,為難地看著兩人,他只有一把傘,看後面那孩子雖然也淋了很久,但趙吏現在還露在外面呢。他直接把傘往那小孩手裏一塞,然後跑到趙吏身邊。雨聲還是嘩啦啦的,但並不妨礙說話。

“就幾步路,你自己打著唄。”趙吏回頭,還要註意那老實孩子。

“不需要,小爺我不是那麽怕冷的人。”說完眼光瞄了瞄身邊的人,那件弄皺了的襯衫匆匆忙忙綁在了腰上,顯得那麽不倫不類的。他偷偷笑,看你還圖不圖帥了,現在成落湯雞了吧。

“也不知道上次誰淋了一次就進醫院了?”趙吏說完看夏冬青笑個不停,納悶,“笑什麽?”

“沒有啊,”冬青故作鎮定,“只是你今天這造型看上去特別酷,真的。”說完又偷偷笑。

“哼,你老板我什麽時候都帥,而且這還不是你害的。”順手在他臉上捏了捏,捏完就後悔了,全是水,什麽感覺完全不知道。

“我去開門。”冬青把手撐在頭頂跑到店門口,也不知道是太急,還是害羞的,到門口處還差點摔了一跤。

“笨!”趙吏笑,伸手招呼後面那小鬼,“快點進來,你說你是誰家的熊孩子,怎麽大半夜的在巷子裏嚇人哪。”

便利店裏的燈光亮了起來,暖暖地投射到人的心裏。冬青撥拉開熊孩子亂糟糟的頭發,這才將人看清。“是你!”

“你認識他呀,正好,領回去吧,人我不管,要是魂的話,勉強可以考慮一下。”

冬青瞥他一眼,把手裏擦完的毛巾遞給他,“擦你的吧,擦完了再說。”

冬青算算小孩今年大概17歲,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成了現在這樣子。到了店裏燈光大亮的,他單單找個避光的角落裏蹲著一動也不動,看到冬青看過去他就露出一口白牙,“過來呀,過來就可以找到我了。”

冬青嘆氣,起身去拿毛巾為趙吏擦拭後背,一邊心不在焉地跟他講,“這孩子叫鄒懿,是我大學論文導師家的兒子,這孩子可聰明了,導師說他從來都是拿獎拿到手軟的,據說今年可以提前保送大學的,不知道怎麽成現在這樣了?”

趙吏把幸存的外套穿上,又用手撓了撓他的一撮紫色的毛,“看樣子是丟了魂了,也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

“那現在怎麽辦?”冬青現在有問題就找自家老板,趙吏妥妥的什麽都能搞定。

可現在這家夥吹了聲口哨,“怎麽辦?涼拌唄。”

“去你的。”冬青罵。

結果就成了現在這樣,兩個人站在收銀臺後面,每個人捧著個下巴,冬青偏頭,“你確定會有人來找他嗎?我要不要打電話給我們導師?”

趙吏也偏頭,兩個人完全一樣的姿態做起來一個是萌,還有一個怎麽看都像是在裝嫩,“現在嗎?小青仔,已經淩晨一點了。”

“那我們倆就這樣傻逼兮兮地等著嗎?”冬青再偏頭。

“不是我們倆,是你,我只是在陪你而已,傻子。”

“好吧,那我一個人等。”說完就把人往一邊擠。趙吏裝作被擠過去的樣子,然後又死皮賴臉地靠過來。夏冬青再擠,他再靠過來。

“幼稚不?”冬青白眼,多大的人了,那玩這麽無聊的游戲。

“啊,可是我已經有慣性了,停不下來了。”趙吏嬉笑,那雙眼睛若無其事盯著冬青的時候,冬青總是會及時的避開。“幼稚。”冬青放棄這幼稚小孩的游戲,燙了滿滿一杯麻辣燙送給鄒懿同學,可這孩子別說動了,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小懿懿,我是你冬青哥哥,你還記得嗎?”夏冬青在一邊誘哄,但顯然效果不理想。他繼續再接再厲,“你當時出了一道高數題,然後我沒做出來你還笑話我來著,你還記得嗎?”

小孩還是動也不動,像個木頭人。冬青轉頭,“要不我們別等了,報警吧。”

“你看,人來了。”

冬青起身,就看到之前一直往這跑的張士修同學匆匆忙忙跑進來,也顧不上其他人,直接跑到鄒懿身邊,把他摟在懷裏,“小懿別怕,小懿怎麽也不等修修就走了,害我找了這麽久。”

“修修,修修你找到我了,哇。”他哇一聲哭了出來,在這大半夜的聲音顯得格外高亢。

“乖,小懿乖,我們現在回家去。”他把鄒懿扶起來,這才對夏冬青笑笑,“不好意思,耽誤你們時間了,我這就把他送回去。”

冬青站在一邊幫忙搭手,想問又不知道怎麽問,只好閉嘴。反倒是張士修突然想起來,問夏冬青,“冬青,你願意和我走嗎?上次你就沒有回答我。”

冬青趕緊看了趙吏一眼,發現他在擦著他的獵槍,頓時心臟亂跳,“那什麽,我之前不是拒絕了嗎?”

“可是你有這雙眼睛啊,可以……”話還沒說完,那邊趙吏的槍已經拍到了桌子上,“小子,你看不到這兒還有個人嗎?”

張士修一緊張,差點話都說不利索了,“看……看到了。”

“看到了你還當著我的面問冬青跟不跟你走,太不懂規矩了吧?”

他站起來,眼神淩厲,“以後不準再問夏冬青這樣的問題,知道嗎?不管你是打他人的主意,還是眼睛的主意,我都不允許。”

張士修的眼神在兩人之間回旋了一下,好像知道了什麽,“好的,我知道了。”

“那就走吧,走得越遠越好。”

張士修扶著鄒懿,一步步向外面走去,才剛要一腳踏到店外,趙吏又發話了,“這孩子三天魂再不歸位,恐怕性命難保了。”

張士修腳下一頓,“我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

☆、招魂幡(4)

轉眼間店裏又剩下他們兩個人了,冬青皺著眉糾結那孩子的事情,沒提防眼前湊近一張放大的臉,“幹嘛呢你,悄無聲息的?”

趙吏摸著下巴思考,“我覺得也是時候把帳算一下,冬青你說是不是?嗯?”

夏冬青頓時就想溜之大吉,奈何趙吏早有準備,直接把人攔住,戳了戳他腦袋瓜子,“要我原諒你也行啊,老實交代,剛剛那個小白臉又是從哪勾搭來的?你是瞎子嗎?都看不到他眼神的嗎?”

“什麽叫勾搭,再勾搭也沒你勾搭的多。”冬青奮起反駁,隨後就呸呸了兩聲,“我才沒有勾搭呢,你到底讓不讓開?”

趙吏骨子裏的流氓因子又開始蠢蠢欲動了,“就不讓,你把話說清楚,誰勾搭誰了?我什麽時候出去勾搭了?夏冬青,說話要憑良心,你讓我一個星期不出現,那我就足足等一個星期,你看今天淩晨,我可是踩著點來的,做人可不能像你這樣沒良心。”

冬青幽幽地看他一眼,良久轉過臉去,“狗屁良心,也不知道是誰喝得爛醉如泥才回來,簡直是汙染我店裏的空氣。”

他說完氣呼呼地從趙吏手臂下鉆過去,彎腰就要把圍裙給脫下來。那邊趙吏卻撲哧一聲笑了,走到他跟前幫他脫圍裙,“不是想摔圍裙嗎?我幫你解。”

冬青動作一頓,“我又不想解了。”然後自己找個椅子坐著,一個人在那生悶氣。

趙吏笑夠了,在他旁邊坐下來,“喲,為何英俊帥哥狀若棄婦啊,該不會是被夫家給休了吧?”

冬青瞪他,“休你大爺。”

趙吏繼續笑,“我大爺和大嬸感情很好,何來休妻之說?”

“你神經病啊。”冬青受不了了,站起來就要遠離這個腦子不正常的病人。

“好了,這樣好不好?”趙吏把冬青按到椅子上重新坐下,“我們一人講一個吧,你和你那個什麽同學的怎麽回事,我嘛,其實我沒什麽好講的,就是被蓓蓓他爸多灌了幾杯。”

冬青立刻送他一個“誰信你”的眼神,但還是慢慢回憶起那個叫張士修的同學來。

“他也就是我一個普通同學吧,因為是同一個導師的緣故,所以有一段時間接觸還是蠻多的。他很聰明,所以皺懿特別喜歡他,兩個人經常一起玩,我常常在學校裏看到他們一起逛操場,原來覺得沒什麽,現在想來很是奇怪。”

“我不想聽這個,”趙吏揮手,“他為什麽要你跟他走,你說他是不是看上你了?”

“看上你大……”夏冬青正要說你大爺呢,忽然就轉了個彎兒,“開什麽玩笑,他是男的。”

“男的怎麽了,犯法了?”趙吏扯嗓子。

冬青微微笑了一下,“你聽我講,這事情還得從兩年前的七月半算起。自從能看到那些鬼之後,七月半我通常是不出門的,但是那天有特殊情況。”冬青頓了一下,實在沒想起來那天的特殊情況是什麽,“反正我就是有什麽事然後到校園裏去了,我們學校本來就挺破的,大晚上又不開燈,走到哪裏都是黑漆漆的,那天走到鴛鴦湖的時候,就看到湖邊有個鬼影在左揮右揮的好像是在做法。”

“是那個小白臉?”趙吏插問一句。

“是,是他。”冬青點頭,一本正經反駁,“他一點都不白好吧。”

說完在趙吏的低氣壓下冬青繼續講,“我起先沒認出他來,以為是從鬼門關裏放出來的鬼,可是他念咒的聲音太耳熟了,就認出來了。而且他當時突然動作失常,往後一倒就掉河裏去了。”

“哎呀呀,這……英雄救小白臉這是以身相許的節奏啊?”

“你到底聽不聽,不聽拉倒。”夏冬青威脅道。

“聽聽,你繼續。”

“我把他救上來之後他才告訴我,他說他是一名天師,現在才剛開始接觸這門玄學,今天剛好又是鬼門大開的好時候,他就跑到河邊抓鬼來了。”

“這人是神經病吧,大晚上不睡覺跑去抓鬼啊?”趙吏說完感覺有點不妥,“那什麽,你不算,我也不算,我們是公職人員。”

“我和他等了半宿,才知道那拖他下水的就是鴛鴦湖裏的水鬼,那水鬼也夠可憐的,本來和男朋友雙雙殉情,沒想到他男友拖別人下水殘害了一條生命之後輪回轉世去了,只留她一個人,她不想害人,最起碼不想害我們學校的人,可當時的張士修就被她判定成敵方了,他們向來和那些抓鬼的天師、道士為敵。”說著還瞟了趙吏一眼,“包括靈魂擺渡人。”

“我去,我對女鬼向來很寬容的。”

冬青一個眼神威脅過來,“當然,以後不會了,不會了。”趙吏打哈哈。

“反正就這樣稀裏糊塗的就救了他一命,他知道我有陰陽眼之後就一直問我要不要跟他走,回他們那驅鬼捉妖去,還說如果兩個人一起合作的話,一定能在這一行裏幹出點名堂來。”

趙吏嗤笑,“他以為他是誰啊,燕赤俠嗎?還想把寧采臣給拐跑了。”

冬青再次一本正經地解釋,“我不是寧采臣。”

“被鬼怪迷得不著五六的,不是寧采臣是誰?”趙吏說完,拍桌子起身,“那故事也聽完了,也是時候去睡覺了。”

冬青一看形勢不對,趕緊站起來,“你不是說一人一個的嗎?可不許反悔。”

“哎呦,是嗎?我說過這樣的話嗎?沒有吧。”說完摸摸夏冬青的頭,“小盆友,你怎麽這麽單純善良呢?”

夏冬青真想把圍裙糊他臉上,“趙吏你混蛋。”

趙吏把店門一推,下過雨的天空真的很清新呢,其實也沒有什麽,只是看到阿寶很幸福,也想去追求自己的幸福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招魂幡(5)

張士修把鄒懿哄睡了之後,才站起身去打電話。在撥通的時候,還忍不住看看小孩。孩子直僵僵地躺在床上,無聲無息的,好像一具死屍。他心下嘆氣,三天,這時間也太緊了,不知道那個表弟有沒有成功。他想著的時候,電話就通了,“餵,小和,情況怎麽樣,拿到手了嗎?”

“放心,我張家金和出手,絕對沒有失手的時候。”

“謝謝你了,早點過來吧,要我去接你嗎?”張士修問,心裏的一塊大石頭落地了。

“別,你告訴我在北京哪個地方我一準找得到。”

張士修把地點定在了444號便利店,然後兩個人聊了些族裏的趣事,“那個,說真的,表哥,這魂幡可大可小的,你用完了趕緊讓我帶回來,如果被我爹知道了那一定得殺了我。”

張士修意味不明地笑了聲,“有那麽神奇嗎?不就是一只旗子嗎?”

“那可不一樣,”小表弟立刻炸了,“我偷偷告訴你,這招魂幡可不同於一般的招魂幡,它是用活人的血染的,所以我聽說民國的時候還有人招來過前朝的鬼魂,奈何那魂只呆了一小段時間,最後還是輪回去了。”

“這些都是騙人的吧,我只知道它如果能把懿懿的魂給招回來,讓我死我都甘願。”

“神經,”這回輪到表弟嘲諷他了,“你好歹是我張家的外室弟子,學點皮毛都可以出去行走江湖了,這小孩有什麽用,帶著他你還得管吃管住,他不賴著你賴著誰?”

“這是我欠他的,”張士修長嘆一聲,“欠的終究還是要還的。”

“我不管,你上次不是說有人有一雙陰陽眼嗎?現在怎麽樣?能把他拐來不?”

“不能,”張士修嘆氣,“那是我大學的同學,他不願意我是不會勉強的。”

“那算了,見面請我吃好吃的,就當是補償了。”

張士修滿口答應,掛了電話之後又重新坐回床邊,慢慢摸著鄒懿蒼白的臉,那裏一定很涼吧,我會將你帶離的,請相信我。

兩天後的晚上,夏冬青看著在一邊無所事事來回走了好多遍的趙吏,“你在幹嘛,心煩意燥的,顧客都要被你嚇跑了。”

“三天日期要到了,你那個同學為什麽還不來?”

冬青一聽,揚眉笑了,“你不是不關心嗎,怎麽,現在急得團團轉了?”

趙吏站到他跟前來,深情款款地看著他,那雙眼睛直視著冬青,好像一下子看到他的靈魂裏,“我這不是為了你嘛。”

冬青緊張地心裏直跳,定了定神才把他一巴掌拍開,“滾走!”

“好啊。”趙吏轉身,這時候張士修就帶著兩個人進來了,一個還是那陰沈沈的孩子,一個染著一頭黃毛,一看就比趙吏還要殺馬特的風格。

“hello,大家好啊。”張金和小表弟熱情洋溢地打招呼,冬青轉頭開始去算帳,趙吏無事可做,想了想“啊,我是要去倒杯水的,對了,倒水。”

張小弟撓頭,看向他遠房的表哥,“怎麽大家都不歡迎我?”

張士修心想要不是這件事非你不可,我也不是太歡迎你。拍拍他的肩,“你應該習慣大家見你時的反應了吧。”

這麽一說小表弟立刻振作起來,“嗯,沒錯,時間長了就能認識到我的重要性了。”

幾個人相互介紹了一下,張金和同學拿出他從祠堂偷來的寶貝幡,“你用完了趕緊還我,這可是我們族的鎮族之寶。”

“知道了。”張士修正打算接過去,就聽趙吏一臉嚴肅地說,“讓我看一下。”

張士修把東西遞給他,問:“有什麽問題嗎?”

這是一只暗黑色的旗子,邊上綴著深色的紅,沿著周圍畫的是一圈看不懂的符號,單從外表看,也看不出什麽名堂來。

趙吏拿在手邊聞了聞,面色更加凝重了,過了片刻才把東西放下,“你們用也可以,用完了得把東西給我。”

“憑什麽,你算老幾?”張小天師一下子就炸了,“聽說你也算是我們一道的,怎麽樣,比比啊?”

趙吏才沒閑工夫搭理他,而是看向張士修,“因為這招魂幡是我的。”

“不可能。”小天師驚呆了,“我們族的東西怎麽會是你的,你這人是強盜嗎?”

冬青拉拉趙吏的衣袖,“好好說話,這到底怎麽回事?”

趙吏把旗子一翻,找到一個角給大家看,只見那旗子的左下角處真的寫了兩個字——趙吏。

“這不可能。”小表弟拿過來左翻右翻確認沒有被掉包,這下他欲哭無淚了,自己一族的東西怎麽出趟門就成別人的了,“不對,你才多大,這旗子絕對比你老。”

冬青站在一邊,他知道既然趙吏這樣說一定是真的,他開口道,“因為他是靈魂擺渡人,他活得比你們都久。”

頓時全場冷場,被嚇傻了。

開壇布局布了好一會,等到差不多的時候,時間已經快到午夜十二點了。夏冬青和趙吏屬於旁觀人士,所以只站在了門口。

冬青碰碰趙吏的胳臂,“你說大晚上的,別人會不會認為我們是神經病啊?”

“那是絕對的。”趙吏點頭。

“哪,趙吏,你說這招魂幡是你的,那你拿它招過魂了,成功了嗎?”冬青現在是好奇寶寶,既然有這東西必定是用過的,最起碼是想要用的,那到底是什麽人需要趙吏去招魂呢?他不是擺渡人嘛,直接就可以找到人的魂魄了,為什麽還用這種辦法去招魂呢?

“如果我說是你,你信嗎?”

“別開玩笑。”冬青立刻就否認了,否認完覺得太爽快了一點,於是曲折點繞開話題,“那都上輩子的事了,我的上輩子那就不是我了,我們還是看看他們怎麽招魂的吧。”

趙吏沈默不語,只是看著那一番旗子在夜風裏來回擺動著,他剛剛確認了自己的心,這件舊物就出現了,難道這是冥冥中註定的嗎?他不知道。

張士修按著步驟,深情地喚著鄒懿的名字,漫長的時間過去,直到他的嗓子幹啞也沒有停下。那孩子還是傻呆呆的樣子縮在店門下的角落裏,看上去既可憐又有點可怕。

最後張士修把招魂幡往地上一丟,大聲痛哭,“都怪我,這都是我的錯。”

趙吏掏掏耳朵,通常這個時候就是渣男開始懺悔的時候了,他又有故事聽了。就是怎麽聽這聲音都沒有冬青好聽。

“你們還不知道表哥的事吧。”張金和跑過來,和他們站在一處,“我也只是知道一點,表哥原來挺悶的,我和他是遠房親戚,好不容易認上親,後來我就打算把他帶進族裏。我做為未來張家的繼承人,這點權利還是有的。他當時來了,並且還帶來一個年輕孩子,那孩子才17歲,腦子精得很,招得我們族小姑娘一個個喜歡得不得了。後來他為了能給表哥學天師的機會,自己被那些族裏的長輩差遣,大晚上的去抓鬼,掉到井裏去了。”

小表弟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張士修,“從那天起,這小孩就成了這副模樣,再也沒有當初的機靈勁了,族裏的老中醫看了之後說是被嚇的,魂魄一時半會回不來。表哥就很自責,認為這都是他的錯,如果當初他能保護好他,也不能成現在這個樣子了。現在……”

幾個人沒有再說話,樹底下只有張士修斷斷續續的哭泣聲。冬青聽得傷心,碰了碰趙吏,“你不是說招魂幡是你的嗎?那還有什麽辦法?”

趙吏看著他眼睛紅紅的,無可奈何道,“許多事情是不可改變的,逆天改命的結果就是自食其果,再說我也沒有通天徹地的本領。”

冬青眼睛更紅了,十二點的鐘聲又響了,過了這個點,靈魂不能歸位,一切都來不及了吧。

其他幾個人也一直陪著張士修,夜色靜靜的,像一張籠罩在人心上的大網。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哭夠了的張士修過來了,把幡旗遞給趙吏,小表弟還想搶著說兩句,但還是閉上了嘴。

“走,懿懿,我們回家吧,這麽長時間沒睡,你一定困了。”張士修走到墻角,把可憐的孩子拉起來,片刻之後眼淚又下來了,“從此以後,我陪你一起做一個無魂之人吧。”

小表弟當時就炸了,跟在他們屁股後面前說後說的,就這麽走了。

冬青一聲長嘆,正要往回走,忽然看街角站了一縷魂魄。他就這麽飄了過來,身上沒有絲毫陰郁的氣色,正是十七八歲的光景,他停在冬青前面,笑了一下,“冬青哥哥!”

“鄒懿,你早來了。”冬青驚詫,他居然沒發現。“是被招來的嗎?”

“不,”鄒懿微笑,“我一直跟在修哥後面,可惜他看不見我,想要重新回到身體裏去,也沒有辦法。”

“那你現在怎麽辦?”冬青問。

鄒懿沒回答,反而看著東方,那裏隱隱有了些光亮,黎明快來了。“天快亮了,所有的陰魂都會散去,唯有我,會永遠陪在修哥身邊。”

冬青不理解,徑直看著他飄走了。“哎,你說他這是什麽意思?”冬青問趙吏。

“不管是軀殼還是魂魄,一個也不想離開他愛的人吧。”趙吏若有所思,下一刻就拍拍冬青的頭,“行了,你智商不夠,不要想那麽多了,乖乖看店去。”

冬青照例一巴掌拍下他的手,“你這什麽破旗子,一點用也沒有。”

趙吏聽聞這話也沒生氣,而是把招魂幡收了起來。當然沒用了,我的招魂幡,它只能招一個人,那就是你。

作者有話要說: 嚇,為什麽找不到評論審核了?﹏?

☆、玉魄瓶(1)

她沈澱在時光裏,歲月並不曾改變她的容顏,冰肌玉骨,淺色玲瓏。她說,我願意,先生之恩,自當以死謝之。

離考研的時間越來越近了,夏冬青現在沒事的時候還能抽空背一背英語,不過有王小亞在,還是別想了。

有趙吏在的時候,那就更糟糕了,因為根本集中不了心思。

他整個人就像是個行走的閃光燈,冬青不用看,那光亮就照到他身上來了。這樣的人,果然到哪裏都是人群中的聚焦點,也難怪……討女孩的喜歡。

就像現在,連同王小亞在內,四五個女孩子圍著他,又是吃又是喝的,都要把便利店當酒吧了。冬青想想還是不能忍,站出來給每個人倒了一杯茶。“哎,小帥哥,為什麽倒茶,我要喝酒,喝酒!”這女孩一看就喝得有點大。

“我怕你們太渴了。”冬青說著,把最後一杯茶放在王小亞前面。“給陛下點讚,陛下最疼臣妾了。”王小亞笑瞇瞇地道。

冬青收手,把他們的啤酒全繳獲了,“女孩子喝多了不安全。”

“沒事,沒事,這不是有老板嘛,趙老板會送我們回家的,對吧?老板,我早看上你……”女孩臉紅撲撲的,打了個嗝,冬青不著痕跡地開始緊張。

“早看上你那白色吉普了,咱們去兜風,兜風。”她手舞足蹈的,就差發酒瘋了。

趙吏並沒有再安慰那女孩,反而抓住了夏冬青的手腕,“我的呢?”

“你……你什麽?”冬青心虛。

“我的茶。”

“沒……沒有。”夏冬青手腕一擡,脫離了趙吏的範圍,“你不是老板嗎?自己去倒。”

“你還是我員工呢,支使你幹點事都不行?”

冬青瞪眼,“有手有腳的,自己幹。”然後很傲嬌地回收銀臺去了。一邊支著耳朵聽他們八卦,無非是花花世界裏的那點事,失戀的失戀,失業的失業然後聚在一起吐個槽,冬青覺得與其在這兒嚷嚷誰不得好死,還不如多看兩頁的考研英語。哎,對了,應該換成高等數學了,否則到時候做題都手生。

“冬青,冬青,我要回去了。”王小亞蹦蹦跳跳地跑到他跟前,“你在這好好看店,我呢,就搭趙吏的順風車,嗖一下就到家了。”

冬青叮囑了幾句,心思又開始煩亂起來,死趙吏,都走了也不和我說一聲,還讓王小亞告訴我。他看著趙吏和幾個女孩子拉拉扯扯的,這情景真礙眼,幹脆直接轉頭,我不看便是了。

不一會兒,就聽到喇叭的滴滴聲,冬青開始算賬,其實自己都不知道那個加號已經塗了第幾遍了。

“青仔。”趙吏推門,跑到收銀臺拍了拍冬青的頭,“等我回來,給你個驚喜。”然後又跑回車子裏開車而去,“一定要等我回來啊。”

“不等你回來我能去哪兒,真是的。”冬青嘟囔,然後還真的把帳拿出來計算了一下。正算得頭疼的時候,一擡頭就看到一張臉。謔,他直接後退了一步貼到墻上。再定睛一看,看到的是一個淡淡的白色人影,臉看不清楚,模模糊糊的,勉強可以算是個人,不,勉強可以算是個鬼。

這鬼緊緊盯著冬青的賬簿,好像是很好奇的樣子,還歪頭打量著,淡淡的發絲也垂落了下來,冬青想,如果她活著的話,一定是一個很漂亮的人。

女鬼看夠了,沒有再停留,飄飄蕩蕩的,就出去了。

沒過一會兒,趙吏就回來了,神秘兮兮地走到夏冬青面前,把他往懷裏一摟,“來,大爺賞你的。”在他手心裏吊下來一個小掛件,冬青興趣不大,只是擡了擡眼皮,“什麽東西,別像上次王小亞那樣又搞個什麽會叫的公雞來。”

伸手接過來一看,居然是一個玉環,夏冬青對這方面不是很在行,但是也可以感覺到那玉質很通透,觸手溫潤,是很難得的好東西。他拿在手裏仔細琢磨了一下,然後還給趙吏,“這就是驚喜,我不要。”

“老板給你的你還不要?你知道這一對環賣出去要多少錢嗎?說出來嚇死你。”

“多少都不要。”冬青低頭開始忙自己的事,“也不知道是以什麽名義送的,我才不稀罕。”

“哪來那麽多廢話,給你你就收著。”趙吏很霸道地把他腦袋固定住,很不客氣地把紅繩掛了上去,“壓壓邪,都24了本命年也不穿條紅內褲,要不現在老板帶你上街買一條不?”

冬青把他不規矩的手推開,“你怎麽知道我沒穿,你又不是我肚子裏的蛔蟲。”

“哼,蛔蟲都沒我了解你,我什麽都知道。”趙吏哼哼,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正當途徑收購來的,放心好了。清代的玉雖然多,但像這樣的好玉卻是很難得的。”說完幽幽地盯著夏冬青的脖子,“冬青,你怎麽又變白了,一定是我養得太好了。”

“滾。”冬青不客氣地把他的臉推開。

等趙吏走後,冬青才重新把那枚玉環取了下來,仔細端詳,通體透明的玉環沒有任何標志,細心的冬青還是在玉環的一邊發現了一點小小的瑕疵,只是有一點點的不光滑,但是並不影響。

冬青重新把玉環掛到脖子上,突然想到其實自己還沒有送過趙吏東西呢,但是他喜歡什麽呢?冬青想了想,他好像沒什麽需要的,難不成要把自己送出去?這個混蛋,怎麽天天還那麽無動於衷呢?

冬青心裏暗暗氣憤,這時候瓷鈴叮鈴鈴地來回碰撞著,外面刮進來一股陰風,頓時使他打了個寒戰,他再一眨眼,只見剛剛那只女鬼好端端地飄在天花板上。然後轉瞬之間就往夏冬青身上撞去,冬青下意識地伸手擋了一下,女鬼被冬青身上的光芒一刺,發現近不了冬青的身,看上去微微有點困惑。

冬青低頭,發現脖子上的玉環微微有點發熱,他也顧不上了,趕緊去按手機快捷鍵,“趙吏,快來救命!”

作者有話要說: 忙得四腳朝天了,但會抽空更的,麼麼#^_^#

☆、玉魄瓶(2)

等趙吏來的時候,店裏只有夏冬青一個人,看上去猶自驚魂未定。他看著冬青快走幾步卻在他跟前幾步遠的地方重新站住腳。

“你來晚了。”冬青說,口氣裏稍稍帶了些埋怨,但似乎又覺得不應該,於是轉過頭去不理趙吏。

“你沒事吧。”趙吏才不管那些,先把人上上下下查了一遍,確認他的青青真的沒有受傷,才把吊了一路的心放下。繼而挑眉,恢覆了平常痞痞的笑容,“那什麽,路上太堵了,我也沒辦法啊。”他說著在店裏轉了一圈,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陰氣,但是卻連半個鬼影都看不到,“她走了?”

“嗯。”冬青點頭,“不知道為什麽,大概是想上我的身,說起來還多虧了你送的玉環。”冬青把脖子上的玉飾露出來,突然覺得不對勁,“你怎麽知道是女鬼?”

“我可沒說,她是男是女。”趙吏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接著仔細盯著冬青脖子上的玉環看,他微微低著頭,鼻尖都要靠到冬青的鎖骨上,冬青只覺得那溫熱的呼吸吹在他脖頸上癢癢的,恍惚有種他即將吻下去的錯覺,好在什麽都沒有。

“被破壞了。”趙吏松手,想了一下道,“這樣吧,我和你換一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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