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媽媽

看到通話界面上的那個備註之後,蘇白下意識地退後了一步，拉開了和孟聞安之間的距離。

雖然已經和孟聞安說開，但現在的蘇白確實還沒有做好立刻就和孟聞安的家人見面的準備。

也不能說蘇白不想與孟聞安的家人們見面,但是，太早了,蘇白覺得自己還沒有做好準備。

孟聞安也能猜到蘇白的想法,他沖著蘇白比了一個“噓”的手勢,沒有避開對方，而是直接接通了視頻通話。

很快，手機的屏幕上就出現了一個非常有氣質的女性，她已經不怎麽年輕了，但是歲月留給她的味道，卻讓她看上去比那些年輕的女孩子更多了一些成熟的魅力與優雅。

她和孟聞安長得很像，只是孟聞安到底也繼承了孟父的一些特征,他面部的輪廓更加英朗，不像是他的母親那般柔和。

“媽媽。”

在和夏松寒女士說話的時候，孟聞安的語氣也會不自覺地變得溫柔一些，雖然她們母子之間一年裏也見不上幾次面,但很顯然,與孟聞安和孟父之間那劍拔弩張的氣氛比較起來，她們母子之間的氣氛就要柔和很多了。

或許，是因為孟聞安也繼承了母親對於藝術的熱愛吧。

視頻裏,夏松寒笑了起來,她有些歉意地道，“臨時出了點兒問題,沒法回去陪你過年了。”

“沒關系,媽媽。”孟聞安對此並不是很在意,反正他們母子兩人的工作都決定了他們不是能按照法定節假日休假的人。

所以，他們如果想要享受母子團聚的時光，那就只能從自己的私人行程裏抽時間，而且還要應付一些突發性的事情，那相聚的時間就更少了。

不過，孟聞安的性子一向比較獨立，也並不太會為這樣的聚少離多而傷心。

但，夏松寒卻仍舊對孟聞安覺得有些愧疚，畢竟，以她對孟父的了解，孟父對孟聞安去當演員這件事情反應那麽激烈，或許也和她選擇了繼續自己的芭蕾事業有關。

“今年你準備一個人過？”夏松寒隨意地聊著，她已經敏銳地發現了孟聞安身後的背景和以往有些不同，既然不是在孟父那裏，那麽孟聞安不是在工作室就是在自己的住處。

孟聞安視線稍稍移動，落在了正捂著嘴安靜地站在一旁的蘇白身上，他眼睛睜得大大的，像是某種警惕的小動物。

夏松寒是一個很敏銳的人，當然不可能發現不了孟聞安剛才的小動作，“你和朋友一起過年？還是說……”

在孟聞安的這個年紀，身為他的母親，夏松寒很難不關註他的感情狀況，她的唇角噙起了一抹笑意，“讓我猜一猜，是你的女朋友嗎？”

“不。”孟聞安搖了搖頭。

夏松寒的眸子裏閃過了一抹失望。

“是男朋友。”

“哦，原來是……”話還沒有說完，夏松寒忽然間意識到了男朋友和男性朋友之間的區別。

她的眸子微微睜大，顯然非常震驚，“我記得，你以前似乎並沒有……”

“是的，媽媽。”孟聞安的語氣仍舊平淡，但對他已經十分了解的蘇白仍舊在他的語氣裏聽到了一些緊張。

蘇白不由得睜大了眼睛，難道說在這之前，孟聞安還沒有告訴他的媽媽自己喜歡上了一個男人的事情嗎？

但很快，蘇白就明白了過來，是的，孟哥平時和家人的聯系本就不太多，好像也確實沒有多少機會能夠對家人闡明自己的性取向。

“我確實喜歡上了另一個男性，但，”孟聞安的視線又往蘇白那兒飄了一下，並且再次被夏松寒捕捉到了，“我只是，單純地喜歡上了他而已，這無關他的性別。”

視頻裏，夏松寒的神色有些覆雜。

對孟聞安突然間的出櫃，她也有些措手不及。

而另一點更讓夏松寒心塞，孟聞安的最後一句話看似是在對自己出櫃，但夏松寒卻覺得，那句話是說給那個讓自己兒子傾心的小子聽的。

這真是……

夏松寒的大腦正在飛速地處理著這一切。

她心裏的自責不由得又多了幾分。

夏松寒謹慎地組織著自己的語言，尤其是，在她已經確定那個小子就在自己兒子身邊的時候，她幾乎是本能地希望展現出自己的寬容和接納，免得讓自己兒子的追人之路上再度荊棘遍地。

但她到底還是會自責，甚至會思考，是不是因為自己當年的離開，而給孟聞安帶來了一些不好的印象，所以他才會……

“如果這是你的決定的話，”夏松寒緩慢地道，“我不會反對什麽的，但是，小安，我很抱歉。”

孟聞安搖了搖頭，“媽媽，我沒有責怪過你。”

說完，孟聞安猶豫了一下，唇角露出了一抹無奈的笑來，“當然，我得承認，在我還小的時候，我確實……埋怨過你。”

看著視頻裏夏松寒愧疚的樣子，孟聞安繼續道，“但是，在我做了和你一樣的選擇後，我就完全理解了你，媽媽。”

“我不可能因為父親的反對就放棄我的演員事業，”孟聞安的聲音似乎是輕松了幾分，“所以，媽媽，你不必太過愧疚。而且，在國外的時候，你也並非對我不聞不問，我知道的，媽媽。”

“或許，媽媽，你該為我驕傲。”孟聞安笑著道，他的神色中帶上了些許少年人的頑皮。

夏松寒的臉上也露出了輕松的笑容來，“既然如此，那好吧。不過，你準備把你的男朋友藏到什麽時候呢？”

孟聞安側頭，看了蘇白一眼，見他滿臉的糾結與掙紮，笑著對自己的母親道，“媽媽，我才剛剛對他表白。”

剛表白完就見家長，這速度有些太快了。

夏松寒立刻明白了孟聞安的意思，她沒有再勉強，而是笑著道，“那代我向他問好。”

“我會的，媽媽。”

“哦，對了，你還沒有告訴我他的名字。”夏松寒心裏盤算著，知道那個人的名字後，自己還能想辦法通過一些渠道了解一下對方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孟聞安唇角的笑更深了，“他叫蘇白。”

“今年我應該會回國一趟，只是時間還不確定，會給你們帶禮物的。”

說完，夏松寒意味深長地道，“那麽，接下來我就不打擾你們的二人世界了，小安，再見。”

“媽媽，再見。”

直到孟聞安掛斷了和夏松寒的視頻通話，蘇白才如夢初醒。

事實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緊張些什麽。如果孟聞安的母親反對他們兩個人在一起的話，蘇白捫心自問，他會選擇放棄嗎，很顯然，他不會，而孟聞安也不會。

那麽，其他的也就沒有什麽好緊張的了，如果孟聞安的母親想要見他，蘇白暗自想道，那他就禮貌地去打個招呼就好了。

所以，蘇白在心裏又一次地問自己，為什麽我要那麽緊張？

“在想什麽？”

蘇白的鼻子被刮了一下，孟聞安含著笑意的聲音響起。

“我也不知道。”蘇白老老實實地道，“我只是想不明白，為什麽我會這麽緊張。”

他將剛剛自己的心理活動說給了孟聞安聽，末了，還順便恭維了孟聞安的母親一番，雖然她現在根本聽不到。

然而，聽了蘇白訴說的話後，孟聞安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甚至到最後，他幾乎是放聲大笑了。

蘇白幾乎是惱羞成怒地將孟聞安壓在了身下，“到底哪裏好笑了？”

“不，不是好笑。”孟聞安將蘇白拉下，兩個人從沙發上滾下，在柔軟的長毛地毯上相擁，“我只是在開心而已。”

蘇白嘟囔道，“明明是嘲笑……”

“我怎麽可能會嘲笑你？”孟聞安輕輕地吻了吻蘇白的唇角，“緊張是很正常的。哪一個見家長的年輕戀人不會緊張呢？”

“就算是我，也會緊張的。”

聽到孟聞安“自曝其短”，蘇白才算是放過了他。

但很快，蘇白又緊張了起來，“對了，剛才，剛才你媽媽說的是給我們帶禮物，那豈不是說……”

蘇白咽了咽口水，“等她下一次回過，我就要見家長了？”

而且，從情理上來說，夏松寒回來探望孟聞安，蘇白不去好像也不太合適。

“是的。”孟聞安輕輕撫摸著蘇白的後背，安撫著對方，“但是你不需要擔心，她不會為難你的。”

“我知道。”蘇白立刻開始焦慮了起來，“但我總要準備禮物吧？伯母喜歡什麽？”

孟聞安笑著道，“這個不著急，我們可以慢慢準備，她最近正在排新的芭蕾舞劇，也是忙得不可開交。”

蘇白稍稍松了一口氣，但很快他就緊張了起來。

見蘇白猶猶豫豫，吞吞吐吐的模樣，孟聞安一笑，“是不是在想我父親那邊的事情？”

蘇白老實地點了點頭，“我，我其實有點兒擔心。”

孟聞安的神色也逐漸變得嚴肅，這就讓蘇白更加擔心了。

“我父親確實不看好。”孟聞安不準備將孟父說的那些難聽話拿到臺面上來，“不過，他的意見，我也沒有在意過。”

或許小時候也確實期待過，但到如今，孟聞安已經學會了不再期待。

嚴格來說，孟父和夏松寒都算不上是合格的父母，所以，長大後，孟聞安與他們之間的關系，也沒有那麽親密。

而孟父，大概率也會和反對他當演員一樣，反對他和蘇白在一起。

孟聞安有時候也都理解不了孟父，可能，對於孟父而言，他就只是習慣性地反對孟聞安所做出的一切決定吧。

但偏偏，孟聞安是一個非常獨立的人，他絕對不可能按照孟父為他準備好的路走下去。

所以，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孟聞安和孟父之間的矛盾是無可調和的。

捏了捏蘇白的手心，孟聞安的聲音裏滿是歉意，“抱歉，委屈你了。”

自己和對方之間的感情無法得到另一個血脈親人的祝福，這讓孟聞安覺得很抱歉。

“沒關系。”蘇白搖了搖頭，雖然他們現在談論的是孟聞安的父親對他的不認同，但蘇白的心裏卻卻並沒有太多的失落。

“如果我的長輩們都還在的話，知道我竟然和一個人類在一起，”蘇白翻了個身，壓在了孟聞安的身上，琥珀色的瞳孔邊緣泛起了碧綠色的光暈，“他們一定會覺得我瘋了。”

孟聞安握住了蘇白的手，與他十指相扣，提及蘇白那些已經逝去的長輩，孟聞安沒有輕率開口，而是鄭重地對蘇白道，“我會證明，我值得。”

太陽已經落山，不遠處有煙花炸響，照亮了半邊天空，兩個人喁喁私語的時候，並未註意到，院子裏的三顆小樹上，樹葉無風自動，正在簌簌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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