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夢魂縱有亦成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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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過神來,已身在郊外的荒草坪,花都的城門已經落在身後。

落陽西飛,花都城外,衰草連橫,醉向晚晴。簫聲嗚咽,不絕於耳。

“洛憐!你怎麽在這裏?”

“雲飛?”又遇見秦雲飛主仆,竟然是在這郊外。

“待會兒給你說,我帶你去見個人,跟我來。”秦雲飛不由分說地起洛憐的手。

正想掙紮,晴兒已經跟來,剛才走在街上,晴兒正在路邊的小鋪裏,轉過身卻發現洛憐不見了蹤影,急忙追來。

“少爺!你要去哪裏?”

“晴兒姑娘來了,正好一起。我師父回來了,就住在附近的廟裏,我今天是去拜訪他的。”“你師父是和尚嗎?怎麽住廟裏?”晴兒分毫不顧忌,她在谷中只聽命於洛風,現在多了洛憐。縱然秦雲飛身份再如何尊貴,她也不覺得低人一等。直呼“你”而非城主。

小石頭急忙插嘴:“羅師傅才不是和尚呢,只是那廟裏的主持與他是故交,不過暫住在那裏,過幾天又不知道去哪兒了。”

小石頭抱著一只白色的不明物體,正是上次洛憐沒有帶走的白貓。好像又肥了一圈,抱久了肯定會很吃力。

“哎喲,小畜生,你又咬我,回去就把你宰了燉蓮藕!”肥貓燉蓮藕,聽著都覺得沒胃口。“喵。”肥貓的氣焰瞬間低了不少,不過眼神還是很犀利,仿佛一直在等待時機再給小石頭蓋個梅花章。

伽藍幻寺,若虛若空,紅墻斑駁,碧瓦躺柳。半寺柳色半聲琴,花木扶疏夜來傾。

院中有一鶴發老者,童顏煥發,似不過五十,聽聞人聲,停簫駐足,回眸對笑,很是親切。

“師傅,我把人給您帶來了,你們聊,我就先回城了。師傅,走之前一定要回一趟連雲城啊!洛憐,我就先走了啊,改日再敘。”

說完就飛上房檐,幾步就不見了人影,小石頭隨即跟上。

洛憐和晴兒一陣驚詫,不是說專程探望師父?難道一開始秦雲飛就是為了帶他們過來?

看出兩人的疑慮,老者和藹的笑笑:“洛公子不必疑惑,是老夫讓雲飛將二位帶來的。可否請公子進屋細談?”

晴兒帶著幾分戒備,跟上前去。

老者仍是溫和地笑笑,“晴兒姑娘,有一個人更想見你,我想你一定也不會拒絕的。”

正在眾人說話時,屋裏走來一個藍衣女子,看起來不過四十歲,顧盼之間,流露出溫婉的氣質。

“娘!?”正是那日在離卿亭對岸唱歌的女子。

“洛公子,讓那二位先敘舊吧,我們先進屋。”老者的聲音很是輕和,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柔氣。光是站在他身邊,就會平靜不少。

屋內擺設很是簡易,像一般寺院的客房,除了床榻便只有一套桌椅。桌上的茶水也是剛剛泡好的,好像認準了此時有客人來。

“洛公子,請喝茶。”老者右手行伸手禮,邀請品茗。

洛憐為自己倒了一杯,看茶湯茶色應該是青茶,輕啜一口,茶湯在舌尖輕柔流走,湯質順滑,輕咽下去,略有回甘,餘香不斷。

“鳳凰單樅?”

“正是,公子覺得老夫這茶泡的怎麽樣?”

忍不住再喝一口,苦中微甜,滋味鮮活。同一泡茶,三口喝下,每一口的滋味都略有差異。

“前輩的茶泡的很好,水溫掌握得得心應手,出湯的時間也剛合適,鳳凰單樅的滋味都被完美地表現出來,雖是禪茶,沒有功夫茶的花樣式,卻別有一番滋味。且這茶葉,想必也是上品。”

“公子說的是,這茶葉,正是當日在望雲峰上,公子沒有泡的那袋茶。”

洛憐不禁對眼前的老者越來越好奇。

“不知道當日在連雲城吹、簫的可是前輩?”

“正是老夫。公子肯定在疑惑,為何老夫會向你傳達簫聲,卻一直沒有露面。”

洛憐心中正有萬般疑問,不知從何說起,不知何解。

老者微微一笑,瞬間又恢覆了平靜。

“老夫知道公子在擔心什麽,你心裏可是念著兩個人?”

“是。”

“這兩個人都是你至親至愛的人吧,可是一個不在你身邊,另一個身體抱恙。”

洛憐心驚,不知這羅師父究竟是何方神聖。

“公子不必對我有顧慮,此次前來,就是為了尋找公子。老夫曾經在百鬼花谷呆過一些時日,不過是幾十年前的事了。如今故人是不在了,但對百鬼花谷仍有些情誼,希望能幫到公子。”一聽這話,也不管真假,洛憐急忙跪在地上。只要能救洛風,一絲希望也不能放過。

“前輩的恩情洛憐沒齒難忘,敢問前輩名諱?“

“羅絕。公子想知的事,老夫心已明了。“

“洛憐想知道百鬼花谷的歷史,關於洛璃妃,關於嬰炎劍法。”這些殘碎的片段已經折磨了他很久,從他醒來發現自己在百鬼花谷開始。夢境,不可能是無由來的。

好像從一開始,那羅師父就知道洛憐想問什麽。在整個講述過程中,不用洛憐說一句話,所有的謎團漸漸清晰。

“約百年前,洛璃妃和洛鳶創立了百鬼花谷,洛鳶為谷主,洛璃妃輔佐之,兩人都是頂尖的高手。只是洛鳶野心勃勃,一直想要將百鬼花谷搬到世人的面前,號令天下,做人上之人。也是因為這個欲望,本來練武成癡的他越來越想要練成神功,乃至走火入魔、喪心病狂,最後被洛璃妃忍痛誅殺。

“那洛鳶練的是什麽神功,怎麽會迷失心智呢?”想起洛風近日的身體狀況,洛憐心驚,卻仍然不敢把洛鳶的結局聯系進來。

“正是嬰炎劍法。看似一般的花式劍法,一招一式美麗浮華,背後卻隱藏著極為嗜血的欲望。櫻花三月,劍氣恢宏,嬰炎劍和嬰乾劍都能吞噬櫻花靈氣,加之持劍之人本身的內力,人劍合一,便能發揮最大威力,嬰炎劍法本來是兩部,上下兩部完全相同,順序相反。能舞完這兩部的人世間少有,因為這對劍的持有者的內力要求極為苛刻,內力越深厚,殺傷力越大,內力越薄弱,反而會被劍氣傷到,未傷敵先傷己。洛風的情況正是如此。”

也沒管洛風的傷勢如何為這老者所知,洛憐忙追問:“既然洛鳶練的是嬰炎劍法,那洛璃妃怎麽打得過他,又怎麽將他殺死?”

“當年那一戰,除了洛鳶兄弟,還有連雲城的城主,也就是雲飛的祖父秦暮寒。三人本是至交,看著洛鳶兄弟大戰,秦暮寒幫誰也不是,但洛璃妃心狠手辣,毫不留情,洛鳶已身受重傷,仍然緊追不舍,招招斃命。秦暮寒一直在幫洛鳶抵擋,最終也被洛璃妃失手殺掉。事後,連雲城與百鬼花谷便沒有來往,但秦暮寒死前對連雲城的眾弟子說:永遠不能向百鬼花谷開戰,我的死,不能遷怒於任何人。”

桌上的茶已涼,一個沙彌進屋換了壺新水。

老者接著說道:“本來三人的武功造詣相差不多。洛璃妃之所以能殺掉他們兩人,全都因為那雙眼睛。百鬼家族的男子,瞳色蔚藍。練至嬰炎劍法頂重,一夜之間天下無敵,永駐青春,似人似妖。每殺一個強者,自己便強幾分,若殺的人是自己的至親,威力更強幾倍。

嬰炎劍以人的瞳色來判斷其修為,血色由淺至深,直到全部變成血色,便再沒有對手。洛璃妃是百鬼家族唯一練成血瞳的人,洛風本來是第二個,當年百鬼家族的男子都被他鏟除,可是洛風還差一步,有一個人他還沒殺。

練嬰炎劍,須得無情無義,若有牽絆,只會被它反噬,輕者武功盡失,重者走火入魔,加之洛風本來就有傷,比其他人更嚴重。繼續練下去的話,早晚死在自己手裏。”

這麽一來,謎題只解開了些許,還有更多的迷惑接踵而來。

突然,羅絕盯住洛憐,目光如炬。

為何?為何他會用那樣的眼神看著他呢,本來溫和的眼神突然有些憤怒,瞬間又轉為淒然。他說:“那個人——便是你。他舍不得你,註定此生實現不了他的宏圖大願。可是他很貪心,天下和你他都想要。”

到底誰是對,誰是錯……洛憐已經看不分明。甚至不明了其中的緣由,從小被當成包袱,好不容易被捧在手心裏當了一回寶,如今,又有人站出來說——你本來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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