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夢中未比丹青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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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那洛憐長得可真是……”一路上,小石頭都在嘖嘖讚嘆。

“美吧?本公子眼光果然不錯。”秦雲飛自我陶醉道。

“不過人家好像對你沒那意思。”

“砰!”

“現在沒意思不代表以後沒意思,這世間哪個美人逃得出本少爺的手掌心。”

“少爺說的是,是。”

不想再被打,於是殷勤得附和著。

結果,“砰!”

“少爺,你怎麽還是要打我?我又說錯了什麽嗎?”

“你說的很好,所以我要打你。”

小石頭欲哭無淚。

嬰劍山莊。望著嬰夫人的畫像,嬰玄嘆了口氣。

“漣兒,我當真錯了嗎?這麽多年,都是我錯了嗎?也許,一開始就不該有那段感情,從頭到尾也只是我一廂情願罷了,得不到便要毀了,始終還是遭報應了,你和洛楊都離開了我,現在,言兒也不肯認我,當真是我錯了吧……”

嬰玄已經四十六歲,但是並不像他的年齡那般有衰老之色,本人應該比年齡年輕十歲,想來他年輕時候,定也是有張英俊的皮囊,簡言的翻版吧。

當年,他也和簡言一樣,有著溫暖的笑容,扮演著溫柔哥哥的角色,極力地寵著洛楊兄妹,直到他們成親後。

小時候,三個人喜歡在曼珠沙華裏穿梭,笑得天真爛漫,好像每天都會如此,每天都是那般艷陽,都是那般醉人的花海。

洛楊和洛漣都叫他“玄哥哥”,每次練功偷懶時,洛楊求他為自己保守秘密,洛漣總是讓他出去給自己帶櫻花糕。

洛楊十五歲繼任百鬼花谷谷主,便不再叫他“玄哥哥”,而是“洛玄”,直到洛楊的婚禮那天,三個人不再像從前那般親密,洛楊和洛漣沈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裏,賞花舞劍,鼓瑟吹笙,只有兩個人。

那時候想,也許是該離開了,心裏有舍不得,可是一開始就會離開的,洛玄在記事起就知道自己的使命,一次老谷主帶他出谷,途中遇上了一群人,洛玄被帶走,消失了一天又回來。老谷主只道是洛玄打敗那群強盜自己跑了回來,便沒有深究。

帶走他的是自己的親生父親。從此,洛玄有了新的使命。

可是一直矛盾著,到底是回去振興嬰劍山莊,還是在這裏當一輩子左護法?看著洛楊兄妹,他總是舍不得,有時候甚至想,一輩子呆在這谷底有什麽不好,一輩子和他們在一起有什麽不好,那嬰劍山莊唯一和自己有聯系的便是父親,卻從來沒有陪在他身邊。從老谷主把他從櫻花樹下撿回來那天,他便天真地以為自己就是他的孩子,對待洛楊兄妹更是親哥哥一樣得寵溺。

在這個世界上,若有人能伴於身側,牽緊我的手一起變老,什麽天下之事,生死之事,也不足畏懼了。

只是現在自己好像多餘了,洛風才三歲,一看就是美人坯子,長大了肯定也和洛楊一般妖孽,只是那雙藍色的眼睛,卻不像洛楊那樣溫和,每次看到洛玄,眼睛裏竟都是危險的神色。這孩子,天生對危機有著本能的感覺,他只是覺得眼前的人有可能會傷害他。

那孩子的眼睛總是讓洛玄覺得全身突然冷滯,仿佛血液都變冷了。這個孩子到底是有多不喜歡自己?

後來娶了右護法秦可卿,她的武藝略次於洛玄,是個美麗大方極為忠誠的女子,懷孕期間,洛玄出谷做任務,暗地裏也在打理著嬰劍山莊,在外耗時數月,回來卻只看到繈褓裏的嬰兒,秦可卿留下一紙書信便杳無音信。

“可卿不能不忠於谷主,卻也不能有負於君,實為兩難,可卿離開才是最好的選擇。望君珍重。”沒有說什麽理由,就這樣離開了,但洛玄沒有多心痛,他與秦可卿成婚,也只是因為洛楊的一句戲言,在他的撮合下兩人走在一起,對待秦可卿,他是敬重,敬重她的才學和氣節,婚前兩人替谷主分擔花谷之事,就似洛楊的左右手,婚後兩人相敬如賓,也沒有多大的起伏。

如今秦可卿也離開,他也沒有什麽好顧忌的了,將簡言送給別人撫養,開始自己的計劃。

那時洛楊十九歲,洛玄二十一歲。洛楊在洛玄出谷任務期間也在閉關,洛玄回來之時剛好出關,不過洛楊看起來很是虛弱,聽到洛玄把簡言送出谷,他來探視過,只是站在屋外,洛玄看著秦可卿的留信,燭光閃爍,不停在燈盞內跳躍,洛楊沒有進去,只看著洛玄的背影,好像覺得很遠,很遠。

洛玄知道他在外面,也沒有叫住他,只等他又離開,兩人終究還是沒有說話。

好像那時,一切都已經註定一般,預言了分離。

(嬰玄兩歲被老谷主洛玨撿回百鬼花谷,取名洛玄,同年夫人生下洛楊。

洛玄四歲,洛楊兩歲時,洛漣出生。青梅竹馬。洛楊十五歲繼任百鬼花谷的谷主。十七歲的洛玄被封為左護法,右護法為秦可卿,其時十六歲,上一任右護法的女兒。

洛楊十六歲與洛漣成婚,生下了洛風,那時洛玄十八歲。洛玄二十一歲娶了秦可卿,生下了簡言,不知為何,秦可卿生下簡言便銷聲匿跡了,洛玄把簡言交到簡家撫養,簡家算是大戶人家,但主人沒有兒女,便欣然收養了簡言。洛楊十九歲,洛風三歲。

洛風十歲那年,百鬼花谷發生了大事故,洛玄背叛了百鬼花谷,盜走嬰炎劍譜,並帶走洛漣,當時洛漣已經懷有身孕,洛玄拋棄了洛姓,改姓“嬰”,洛漣便成了“嬰夫人”,嬰玄繼任嬰劍山莊。正是那一年,簡家慘遭滅門,簡言被嬰炎帶回嬰劍山莊,並將平生所學全部傳授與他。

洛楊正在密室閉關,修煉嬰炎劍的最高心法,正是身體最虛弱之時,聽聞此消息,硬是沖破脈門,出關尋找嬰玄和洛漣。

正巧是四月櫻劍大會那天,由嬰玄主持,雙方交戰,嬰炎劍和嬰乾劍廝殺了幾百回合,沒能分出勝負,洛楊身負重傷,回谷之後沒幾天就心力交瘁而死。

洛風接任百鬼花谷。簡言那年七歲,嬰玄二十八歲,洛楊死時二十六歲。

洛漣生下雙生兒女,嬰憐和嬰蓮。難產而死,二十四歲。

而今主要人物的年齡分別是:嬰玄四十六歲,簡言二十五歲,嬰憐兄妹十八歲,洛風二十八歲,晴兒二十五歲,秦雲飛二十二歲。

望月峰,連雲城。秦雲飛正在藏書閣無限制地翻東西,屋內一片慘狀,各類經書、武功秘籍飛地到處都是,隨便一本一章都是世人拼了命或許都得不到的東西,秦雲飛卻視若草芥,拿來墊桌子腿,或者糊墻。他說,用武功秘籍來糊墻會顯得主人很有風度,這個邏輯,倒是不知道要如何評說。

藏書閣因為常年沒人進,除了珍貴的經書秘籍,還堆了不少雜物,秦雲飛被灰塵嗆得猛咳了幾陣。

“咳咳……咳咳,這玩意兒怎麽這麽多灰!”

“少爺,您在找什麽啊?”小石頭在藏書閣外聽到裏面呯呯砰砰響了一上午,還不見城主出來,便進去探個究竟,結果只見到所有藏書都被扔在地上,堆得亂七八糟,塵土飛揚,小石頭忍不住也咳了幾聲,急忙用袖口掩住口鼻。

“我記得是在這兒的啊,怎麽會沒有呢?怎麽會沒有呢?”完全不理會小石頭,秦雲飛還在胡亂地翻著。

“哈!找到了!”秦雲飛飛到最高的書架上方取出一個卷軸,看得出已經很有年份了,但外面用羊皮袋密封,保護得很好。小時候,秦雲飛從老城主那裏偷了藏書閣的鑰匙,無意中發現這幅丹青,便藏在了最高的書架上。

“我小時候怎麽這麽會藏東西,可叫我好找!”莫名之間,對自己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鋪開卷軸,丹青上的人兒展現在主仆二人面前。

“小石頭,過來看。”

“少爺,這……這?可是這幅畫少說也有幾十年了,怎麽會?”

畫中人身著紫衣,懷抱琵琶,坐在櫻花樹下,雙眼是妖異的血藍色,瞳孔深得看不到底,銀發飄飄,雙眉間點著一顆血紅色的櫻花痣,美得觸目驚心,這不是洛憐又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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