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 魔主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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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儀式就在艾爾蒙以為長著生命樹的樹林深處舉行。

外面明明已經是入冬的季節,但這裏的樹卻依舊郁郁蔥蔥,艾爾蒙不知道曼希爾究竟從哪裏弄來這麽多與伊甸那麽相似的植物。那些樹的樹葉和顏色與艾爾蒙記憶中的相似到了無法輕易區分的地步,當到了最深處,還有一棵與眾不同的樹木,高大,充滿著活力。

“生命樹……”這是每個天使都記憶猶新的,因為每個天使都是從生命樹上以卵的形式誕生,由甜美的歌謠孵化。而眼前的那棵樹,除了上面沒有天使卵,沒有孕育的力量,幾乎就與生命樹一模一樣。

“很美麗的樹對不對?”走在前方的曼希爾聽到艾爾蒙的喃喃聲,露出殘酷的媚笑,“在下面做愛也特別美妙。”

艾爾蒙低下頭,把咒罵聲卡在喉嚨口。他已經是魔侍了,就必須要接受這一切,接受他們的放蕩行惡,以及變得與他們一樣寡廉鮮恥。

祭臺非常簡易,就在樹下,有一整塊黑色平整的圓形石臺。石臺大約有四、五米的直徑,中央豎著一根托柱,上面的石面開著一個圓形的凹槽,旁邊放著一把黑刃的匕首和一只銀碗。

亞雷克走上臺,在托柱前跪下,雙手捧高將花瓶放入托柱上的凹槽,然後站起來拿起旁邊的匕首和銀碗。

艾爾蒙的心懸了起來。

“他要幹什麽?!”

“放心,不是要用魔替的命來喚醒主。這是表示忠誠的儀式。”赫朵蒂斯從艾爾蒙的身邊走過,把他推到石臺旁邊的某個位置,然後自己站到了另外的位置上。七個魔侍在石臺周圍圍成了一圈,單膝跪下。

站在石臺上的亞雷克叫了第一個魔侍的名字。

默法走上石臺,在亞雷克面前跪下,以平時無法想象的嚴肅莊重神情以雙手接過亞雷克遞給的匕首,劃破手腕,將血滴入銀色的碗中。

接著是梅隆拉、奧德裏克、曼希爾、赫朵蒂斯。銀碗中紅黑色的血已經滿了大半,亞雷克垂著眼簾看著液面中自己的倒影,繼續開口。

“艾爾蒙。”

艾爾蒙走上去,跪下,托起手。亞雷克將匕首放入他的掌心中,表情與之前的五次沒有任何差別。鋒利的匕首劃開皮膚,艾爾蒙看著自己的血與其他魔侍的血融合,看著自己的血使得碗中的液面漲高。

這是一個儀式,與魔主的覆活無關,這只是一個讓亞雷克解脫的儀式。只要這個儀式結束,亞雷克就自由了,縱使已經被天界放逐,縱使已有墮落的印記,但至少可以做一個普通人,恢覆以前那樣純凈的笑容。

“基路。”

七魔侍之首的基路的血將銀碗盛滿,從石臺上退下。亞雷克端著幾乎要溢出來的血碗,慢慢轉身,將血傾入放置花瓶的凹槽內。明明是陶制塗釉的花瓶,卻看到凹槽內的血沿著花瓶向上攀爬,就好像海綿吸水一樣,轉眼間,花瓶的底座已經是浸透血液的鮮紅色。

“統治地獄的王者,無邊的黑暗之主,您的仆人們為您獻上鮮血和忠誠,成為您的力量和黑羽,呼喚您的再次君臨。請您蘇醒……”

亞雷克的聲音非常柔和,沒有天使長的魄力,也沒有那些信奉黑暗的祭祀的邪佞,只是低喃著,如同枕邊的情話,只訴說給一個人傾聽。

天空暗了下來,透明的藍色被混沌的灰色取代,就好像艾爾蒙昏迷之前的天空——不,比那更加陰沈,越來越陰暗,仿佛要進入日食那樣。

風刮起來了,艾爾蒙看著被風搖卷著的樹枝和石臺上的亞雷克,心裏有種難以釋懷的異樣。就在人界一個安靜的角落內,這麽一個偽造的伊甸內,魔侍和魔替聚集在一起,舉行這樣的儀式。這麽簡單,這麽輕易的儀式,可是即將蘇醒的是魔主,魔界的君王,天界最大的敵人,一度毀滅人類文明的罪魁禍首,就在這麽簡短的儀式之下……

“魔主要醒了麽……”

“是的,主就要醒了。”基路沒有側頭,眼睛熱切地盯著石臺之上。

“……為什麽沒有人來阻止?”艾爾蒙無法置信,“神主為什麽不派天使來阻礙?他難道不知道封印被揭開了嗎?!”

風愈加強烈了,那棵極像生命樹的大樹被風撕扯下樹葉,與斷裂的枝條一起在空中狂舞。基路的一聲輕哼被融化在風的呼嘯聲中。

“不錯,為什麽萬能的神不來阻止呢?”

基路斜看了艾爾蒙一眼,便不再顧他,再次將目光集中在石臺之上。亞雷克拖在地上的長袍現在在空中翻飛,艾爾蒙這才看到他竟沒有穿鞋,雪白的雙腳是黑色石臺的強烈反襯,上面筆直的雙腿就好像那根托柱,纖細但是在狂風裏沒有一絲動搖。他臉上的表情非常平靜,平靜得近乎麻木,但是那卻是一種癡迷的麻木,已經無暇將內心表現出來的癡迷。

他吻上了那只花瓶。

從瓶口開始一寸一寸、一分一毫地向下親吻,瓶頸、瓶耳、瓶腹,那曲線就像一個人,亞雷克仿佛就在虔誠地親吻一個人,從他的臉頰到脖子,到雙肩,到胸膛,最後跪著親吻他的雙腳。

凹槽裏七魔侍的血在以詭異的方式向上滲透,不僅浸透花瓶,而且從表面滲出來,沿著瓶壁流下。血好像在自我繁殖一樣越來越多,當紅色升到花瓶最頂端,亞雷克的吻也到達了花瓶的底座,粉紅色嘴唇上沾滿了鮮血,他擡起頭,濃稠的血竟然灌滿了整只花瓶,從花瓶敞開的口中漫出來。然後一聲清脆的破裂聲,花瓶爆裂,整瓶的血和花瓶的碎片飛濺得到處都是。

一道閃電劃過天空,昏暗的地面上被照出一團模糊的影子。一陣雷鳴,接著是更為強烈的閃電,將旁邊的大樹一劈為二,那個模糊的影子開始拉長,勾出邊廓。

“赫法大人……”

亞雷克依舊跪著,殘枝斷幹在身邊飛舞,臉上的血分不清是沾上的還是劃破的,但他卻什麽也感覺不到,一雙眼睛黑得看不到一點光彩,緊緊盯著影子出現的方向,心切地搜尋著,但是什麽也看不到。

天已經黑得如同深夜一樣了,沈悶的雷聲在遙遠的天際,一聲接著一聲,仿佛在聚集能量。數分鐘後,閃電再次劈開天空,事先瞄準了一樣,一擊正中石臺中央的托柱。強烈明亮的光幾乎立刻可以灼傷眼睛,艾爾蒙在被一股力量拉離前最後看到的一幕是石臺被劈裂,它上面的那個人卻一動不動。

“亞雷克——!!”

閃電不斷地擊在同一個地方,在那下面,那個黑影越來越清晰,飄揚的長發,張狂邪魅的臉。放肆的大笑穿過風傳到每個角落。

“呵呵呵——”

“魔主……”

第七道閃電結束,石臺已經被擊得四分五裂,成了一堆石堆。站在上面的已經不再是那個看得見摸不著的虛影,魔主赫法披著奢華的披風,魔魅的金眸掃過周圍向他獻上最高禮節的魔侍,嘴角露出一抹心情暢快的邪笑。

他的腳邊倒著那個曾經代理他的職責的墮天使,黑色的長袍已經破爛不堪,裸露出來的肌膚上布著細小的劃痕,看起來並沒有嚴重的外傷,但卻已經不省人事。

“亞雷克!”艾爾蒙要沖上去,被基路攔下。石堆上的赫法無視了這個新魔侍的無禮之舉,將亞雷克撿了起來,然後對魔侍們下達了旨意。

“回魔界!”

“遵命。”

基路低頭,再次擡起的時候,魔主正俯視著懷裏那個殘破娃娃。他的目光妄大而得意,但是金眸深處的一絲愛憐沒有漏過基路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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