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 預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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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 馬德裏]

太陽的最後一角也沈到地平線下面去了,僅剩下一點餘輝把天際的雲朵染成淺紫色。街上的車流雖然與早晨一樣擁擠,但大部分人的心情比早晨要好多了。一天的工作終於結束了,即使是趕著要回家給丈夫孩子做飯的職業女性,步履也是輕松的。

一天又快過去了,不過對於另一些人來說,一天才剛開始。

繁華市區的一角,夜間才開始營業的Shadow酒吧就如它的名字一樣,淹沒在整條充滿著放蕩肉欲的街道的陰影中——無論聖戰前後,這樣的地方總是有的,即使對神的信仰已經普及到了整個世界,但也總是有些神的榮光照耀不到的地方。

木門上的鈴鐺發出一陣清脆的聲響,吧臺上的酒保擡起頭。晚餐時刻酒吧裏還沒什麽人,因此視線沒有什麽阻礙就看到了那個推門而入的人。從身型來看那是一個女人,披著一件與這個時代不太相符的黑色連帽鬥篷,幾乎讓人聯想到久遠的時代裏的魔女。

“嗨,第一次來?”酒保出聲招呼,“要來點什麽?”

女人沒有回應,只是靜悄悄地走到吧臺前坐下,脫下帽子,露出那頭豐滿的大波浪褐發。攏了攏頭發,女子擡起眼睛看著酒保。

“嘿,看你,不像是應該來這種地方的姑娘。”酒保調侃了一句,視線在她的衣著上搜索了一會兒,又回到她的臉上。她是個非常美麗的女子,二十多歲的模樣,黑色的眼睛,端莊的臉龐,唯獨那張紅唇,若是笑起來一定會非常誘惑,只不過她看起來不喜歡微笑,始終抿緊的雙唇甚至有種禁欲的味道。

“來杯黑色瑪麗亞如何?”酒保聯系著她的打扮提議道。原本以為只是那件鬥篷比較奇異,鬥篷下面會是和其他西班牙女子一樣的穿著,但事實卻不是這樣。從鬥篷的領子處可以看到裏面的衣服並不是職業的襯衫西裝,也不是流行的T恤夾克,而是更像聖戰之前歐洲宮廷時代的女性穿的鑲著蕾絲花邊的絲織物。

不過這種打扮保守得像修女一樣的打扮,在這裏或許也是另一種誘人吧。

女子點了點頭,酒保從酒櫃上取出咖啡酒和另一些調制原料,熟練地調配著,很快就將一杯墨色的飲品推到了女子面前。

女子秀麗而細膩的手從寬大的鬥篷中伸出,端起酒杯送到嘴邊。從輕啜到放杯,表情一如既往,絲毫波動都沒有,也不開口評價酒的好壞,酒保有些失望,小聲嘀咕了一句,對這個奇怪的客人失去了興趣,轉身做別的事去了。

不過這並不妨礙別人對這個女子產生興趣。

“小姐,一個人?”高大的男人坐到了女子身邊的座位,拋出輕浮的眼神。

女子轉頭,打量了下這個精壯的男人,然後點了點頭。

“那麽,有空一起玩玩嗎?”男人已經流出了露骨的欲望。在這種地方,欲望本來就是不需要掩飾的東西。

女子沈默了一會兒,然後又點了點頭,便站了起來。男子有些驚訝於她的迫不及待,不過很快報之一笑,把酒錢放在吧臺上,想伸手攬過女子的肩,女子卻先他一步邁開了腳步。

木門上的鈴鐺再次發出了聲響,兩人一前一後地出了酒吧,女子在前面走著,步子並不大,男子卻在後面近乎追著。轉過幾個街角,女子還在熟門熟路地走著,男人卻不耐煩了。

“餵,你到底要去哪裏!”

“不同的世界。”女子第一次開口了,聲腺出乎意料地纖細,簡直就像個十幾歲的少女一樣,但語調卻如同她的表情一樣沒有起伏。。

“啊?”男人楞了一下,面前的女子已經又拐了個彎,連忙跟上去,兩人走入了一個死胡同。

“這裏就是你的目的地?”男人打量著附近,黑漆漆的石墻,但不怎麽臟,也沒有來往路人,“確實是個不錯的地方,以我們的目的來說。”

男人靠了上去,把女子壓在墻上,指尖在她的脖子上滑動。

“你能給我什麽?”

“啊?”男人又楞了一下,然後笑得色情,“你想要什麽呢,寶貝?”

“死,或者永恒。”

“嗯?”男人正要伸進鬥篷中的手停下了,皺著眉看著把頭側過,目光朝著遠處的女子,“你在說什麽?”

“那個時候,我是如此說的,然後那位大人成為了主。”女子好像沒有聽到男人的問話一樣繼續自言自語,男人的眉頭蹙得更緊了,但幾秒鐘後,臉上的不滿突然被痛苦的痙攣所代替。雙手緊抱著肩,男人跌倒在地上,蜷成一團,嘴張到最大,卻喊不出聲音。

“主在呼喚我,不得不去,到主的身邊……”

清爽的空氣突然卷起了風,掀起女子的鬥篷,露出垂在她胸前的黑色十字架。合攏在胸口的雙手之間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支玫瑰,隨著腳邊的男子停止了最後一絲掙紮,玫瑰中最後的一瓣潔白的花瓣染成了黑色。

“該走了……”

最後的喃喃聲連同女子的身影,一起消失在了狂風之中。

* * *

“吶吶,聽說了嗎?作戰部歐洲一分隊的迪奧上尉失蹤了!”

“啊……”

“聽說被派去維也納執行任務,就再也回來過。瑪西亞斯修女雖然回來了,但除了例行報告之外就再也沒從房間裏出來過!”

“瑪西亞斯上個月才和迪奧上尉訂婚,太可憐了……”

“是啊,最近到底怎麽了呢?從來沒失手過的弗德少佐這次竟然也無功而返,上頭已經……”

“噓,琳達,別說了,天使正走過來呢!”

兩個穿著最普通的褐色修女服的修女向走廊的邊上一靠,把路讓出來,然後對著來人行了個軍禮。不過路過的SC天使亞爾蒙?弗德的臉色並不太好,不知是聽到了剛才修女們的嚼嘴皮子還是別的原因,不回禮也不出聲,似乎都沒看到那兩個修女一樣走了過去。

“哇,不愧是弗德少佐,難得看到他陰著臉的表情,好酷啊——”

“是啊是啊,雖然平時的少佐很可愛,但現在這樣簡直就是畫裏的憂郁天使!”

修女興奮地嘰嘰喳喳著,聲音也不由得大了起來,但亞爾蒙仍舊像什麽也沒聽到一樣,皺著眉心不在焉地向前走著,拐過轉角,走上樓梯,再拐彎,前進,拐彎,然後推開一扇房門。坐在裏面的南希知道是自己的搭檔回來,並沒有擡頭,不過眼睛的餘光掃到他身上的時候立刻發現了不對勁。

“餵,亞爾蒙,你不是在夢游吧。”南希走到他面前,不客氣地彈了一下天使的腦門,處於半夢游狀態的天使這下有些清醒了。

“你幹嘛,粗魯的女人!”

“還問我幹嘛?你這兩天怎麽了?從巴黎回來就一直魂不守舍的樣子。”南希抱著雙臂隨意地把身體的重心放到一條腿上。

“不用你管。”艾爾蒙又低下頭,走到自己的桌子前,沒力氣一樣坐進椅子。

“什麽叫不用我管,我這是在關心你唉!”南希不滿意地大步上前,雙手往亞爾蒙的桌前一撐,“就算是任務第一次失敗,也不用這樣吧,幫你善後的我都還沒抱怨。”

“切,誰會為了那種事消沈。”

“嗯嗯。”南希大大地點了點頭,她所認識的艾爾蒙根本不把SC當回事,自然也不會把任務成功與否當回事,那麽說……漂亮的修女皺了皺眉頭。

“難道亞雷克的情況……”試探性的話說到了一半便停住了,南希看到了艾爾蒙臉色微微一變,知道自己猜中了。亞雷克是艾爾蒙心裏的禁區,就算是四年來吵架的次數不計其數,但實質上卻是他的好搭檔的自己也很少聽說關於亞雷克的事。第一次知道他有這麽個弟弟是艾爾蒙酒醉了不小心說漏嘴,而最近亞雷克被找到亞爾蒙才多提起了他一些。雖然不知道這對兄弟間到底發生過什麽,但亞雷克是唯一一個能左右亞爾蒙的人。

看來什麽時候非得去他們家看看這個神秘兮兮的弟弟到底是個什麽人物,南希在心裏盤算著。

“要是那麽擔心你弟弟,幹脆請個假回家去不就得了?”南希轉身向自己的桌子走去。

“回去又能有什麽用!”亞爾蒙低聲憤憤了一句,亞雷克無論如何也叫不醒,就算用“力”也一樣。更讓他在意的是在聖靈教堂遇到的那個魔說那句話,不能阻礙他們,阻礙了他們亞雷克就再也醒不來了,這是什麽意思!

艾爾蒙已經想了幾百遍幾千遍但還是沒有得出結論,他唯一知道的是他放跑了那個魔,因為害怕他說的話是真的。就算只有萬分之一的真實性,亞爾蒙也不敢用亞雷克來下賭。

“既然不回去那就老老實實工作。真是,最近什麽好事都沒有,麻煩事倒一樁接著一樁!”南希坐回自己的位子上,麻利地在幾堆文件中挑揀著,“又是鬧低靡又是鬧失蹤的,難不成SC被詛咒了?”

“失蹤?一分隊的迪奧?”艾爾蒙擡起頭,剛才路過某處時似乎聽說過這麽回事。

“嚇?艾爾蒙竟然會關心別人的事?看來不僅是夢游了,建議你去醫務科檢查一下健康狀況。”南希埋著頭用筆指指醫務科的方向,不過兩人都知道這只是這對王牌搭檔的相處模式而已,亞爾蒙也沒生氣,等著他優秀的修女總結情報。

“馬克?迪奧上尉,11月3日接到任務,次日抵達維也納,6日失蹤。據他的支援修女克蕾娜?瑪西亞斯報告,當時他們在入住的酒店中,上尉突然感到了魔氣,兩人一同追蹤魔氣至郊外一片樹林中,交手後上尉處於上風,但就在消滅了魔,上尉回到瑪西亞斯的接應處時,突然上尉被不明物從背部刺穿,隨後樹林中刮起大風,風過後,上尉不知去向。”南希看著手中的文件,跳躍著把概要內容讀出,“據瑪西亞斯回憶,在風刮起的前一瞬間,她仿佛看到了一個穿著奇異的藍發少年,但是否是幻覺她本人也無法確定。……唉,真是可憐,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未婚夫倒下然後又失蹤。”

南希放下文件,感嘆了一句,看看對面的搭檔興趣索然的樣子,又轉向桌上的電腦,插入一張光盤,“其實一分隊鬧失蹤也不是第一次了,只不過之前的幾次失蹤的都是下級士官,而且失蹤了不久後屍體也都被發現了,所以就沒張揚。這次大概是瞞不下去了,畢竟迪奧在一分隊是數一數二的人才,而且他和瑪西亞斯這對太有名了。”

鼠標在屏幕上點擊著,很快光盤中的幾個文件被用加密的方式發送到了艾爾蒙的電腦終端上,艾爾蒙雖然還是有些無趣,但還是點開了文件。漂亮的眼睛在屏幕上快速掃著,但很快目光越來越集中了。

“呵呵,看到有趣的‘巧合’了吧!”南希得意地笑著,“事發地都在奧地利附近,而且失蹤之前都會莫名受重傷,最巧合的是,每次有人失蹤,上一個失蹤的人的屍體就會被發現。”

“南希,這些資料你從哪裏弄來的?”艾爾蒙狐疑地越過屏幕看過去,對面的修女已經肆無忌憚地高聲笑了起來。

“噢呵呵呵呵,別小看本小姐的情報收集能力,情報科內部網絡的防火墻還入不了本小姐的眼。”

“什麽嘛,原來就是黑客啊。”艾爾蒙不屑地嘀咕了一句,“有本事堂堂正正地去情報科弄來。”

“只動嘴不動手的家夥沒資格說三道四!”南希扔回一句,但心裏明白要是艾爾蒙的話,絕對可以堂堂正正地走進情報科然後再堂堂正正地拿著資料走出來,只不過那之後情報科恐怕也會將兩人的名字寫進黑名單。

“每個失蹤的人的能力都比前一個更強,莫非失蹤也搞擂臺賽?”艾爾蒙越看越覺得有問題了。

“頭疼啊,這次上面派下來的任務可是在威尼斯。如何,威尼斯還是維也納?”南希故意無奈地看著搭檔,但嘴角已經洩露了心思。

“你不是已經開始寫更換任務的申請了嗎?”艾爾蒙也終於恢覆了平時的樣子,精靈古怪地笑起來,“啊,既然是一分隊的爛攤子,不能忘了去跟他們好好敲詐一筆,呵呵。”

* * *

“唔,為什麽還不睜開眼睛呢……”默法斯托利趴在床前,撅著嘴看著床上的少年,小小的手還是不由地想去觸摸那頭柔軟的黑發。

“默法!”

“我知道了啦,基路。”默法又一次沮喪地收回手,“可是可是,為什麽還不醒呢?”

“主很快就要醒了。”房間裏突然出現了第三個聲音,靠在墻角的基路不怎麽驚訝地轉頭看去,但默法已經高興得跳了起來。

“梅隆拉姐姐!”

被黑色鬥篷包裹的女性出現在了房內,摸了摸朝她撲去的默法的頭,無語地將鬥篷內一支漆黑的薔薇放到亞雷克的枕邊。瞬間,黑色的氣息從薔薇內抽出,被沈睡的少年吸入體內。薔薇重新變得雪白,但下一刻開始雕謝,枯萎,最後風化成了塵埃。

床上的亞雷克氣息變得更加平穩了,膚色也更加健康,好像隨時都會醒來一樣。默法興奮地歡呼了一聲,拉住女子的手。

“梅隆拉姐姐,他很快就會醒了對不對,對不對?”

梅隆拉點點頭,又向墻角邊的基路點頭行禮,卻不開口。

“哇,梅隆拉姐姐說的話一定沒錯!”默法雀躍起來,梅隆拉雖然不說話,但卻溫柔地看著擁有孩子外表的默法,好像姐姐一樣,就連墻角的基路也仿佛提起了些嘴角。不過就在這時,一個黑色半透明的球體突然出現在了基路面前,球中正顯現出兩人的身影。

“又有人進入我的區域了。”基路淡淡地說了一句,默法湊過頭去,立刻睜大了眼睛。

“基路,就是他就是他,魔替的哥哥,上次我在教堂碰到他,他的力好強!”

“哦?”基路饒有興趣地勾起了嘴角,更加仔細地觀察起了畫面中那個金發少年,“不愧是兄弟,都漂亮得不像人類。”

“基路喜歡上他了?”默法天真地問,然後開心地拍起了手,“好啊好啊,默法也想讓他當默法的哥哥呢!”

畫面裏的艾爾蒙和南希似乎又在吵架了,艾爾蒙做了個鬼臉,南希則不服氣地兩手叉腰。

“那個孩子,是我們的同伴。”梅隆拉突然開口,纖細的嗓音一下子引起了兩人的註意。反應過來之後,默法已經高興得不得了了,而基路藍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興致,微微上揚的嘴角配合著精致的臉,構造出絕對可以讓少女們瘋狂的畫面,只不過他周身冰冷的氣息在嗅到了敵手後,變得更加陰寒。

“既然預言者梅隆拉這麽說就不會錯,我去會會。”

梅隆拉點點頭,拉起默法的手示意他們也離開。默法似乎還有些流連,再次趴到床邊,看著亞雷克的臉。

“我們走了哦,還會來看你的,你快點醒來噢。”

梅隆拉拍了拍默法的肩,默法會意地站起來,梅隆拉向亞雷克行了一禮,視線正要移開,忽然又被什麽吸引住了一樣移回來。

“魔替……不,不是傀儡。”

“嗯?梅隆拉姐姐這是什麽意思?”

默法歪著頭,看向梅隆拉,又看向基路。但沒有人回答他,梅隆拉的身影消失了,基路也一邊體會著梅隆拉的意思一邊向維也納出發,留下默法斯托利一人幹跺腳,然後終於老實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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