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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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大夫……救救我……”
睡夢中的厲南星聽見一個飄飄渺渺的聲音，他帶著些茫然的四顧尋找，發現自己竟然是站在屋子裏的，而一片雪白的屋子裏什麽也沒。
“厲大夫……救我……”
厲南星再次聽見聲音，忽然間，他眼前的畫面全變了，剛剛還一片雪白的墻壁，此刻染滿了血漬，像一副潑墨的山水畫，卻又紅的觸目驚心，令人遍體生寒。而他的面前，正趴著一個血人。
那是一個面目全非的人，那人手腳都被人砍去，高舉的雙臂在齊斷的手腕處還股股的冒著鮮血，此刻正奮力的向他爬過來。
“救救我……”
那人大張的嘴看起來像個血窟窿，裏面沒有一顆完整的牙齒，舌頭上也開滿了縱橫交錯的血口子。
厲南星看見這人的第一反應是居然是後退，他做醫生這麽多年，從來沒有這麽的害怕過一片血，一個人，他覺得整個身體都在不受控制的顫抖。
“厲南星！你是個大夫！”
誰在說話？
厲南星不知道，但是這句話卻奇跡般的給了他勇氣，“我是個大夫！我不能害怕！我應該救他！”
可是……
“南星，你應該讓他得到真正的救贖……”
這又是誰的聲音？什麽是真正的救贖？
“善良不能救世！你也不是救世主！憐人需先憐己，對於那些無法掌控的事，你根本不必理會，跟你沒有任何關系！”
你是誰？你說的是錯的！我是個大夫！ 救人是我的職責！
“我說的不對嗎？”那個聲音再度響起，“我會讓你明白，我才是對的！”
那聲音剛落，厲南星忽然看見一群“白大褂”拎著閃著寒光的長刀，向著地上那個血人毫不留情的斬去，那原本失去了雙腳和雙手的四肢，驟然變得越來越短，而那群人像是在砍瓜切菜一樣麻木的沒有一絲應屬於人的感情。
厲南星只覺眼前一片鮮血四濺；耳朵裏充斥著淒厲嘶啞的哀嚎……
“住手！住手！求求你！”
厲南星不知道自己在向誰求饒，向誰呼喊，他只覺得的這一刻的自己是如此的軟弱無力。
他想起來不久之前還見過地上這個血人，那時候這還是個意氣風發的男人，這人跟他道歉，說著車我賠了，醫藥費我付了，您多包涵。
為什麽好好的一個人會變成這樣？
他一點點的回憶起來，當自己被帶到這純白的世界開始，就被迫看著這個男人一點點的改變，先是被痛打，再是被毫不憐惜的剁去屬於身體的各個重要部分。如今，更是像案板上的魚肉一樣，絲毫不能反抗。
“我要為他做些什麽！我該怎麽救他？”厲南星從來沒像現在這麽不知所措過……看著這麽個瀕臨死亡的人他只覺得無能為力。
一定還有辦法！
厲南星回過頭，終於看見了一直說話的人，蒼白的容顏，梳理的一絲不茍的黑發，似笑非笑的神情……“梟翊……求求你，放過他！”此刻他願意向罪魁禍首哀求，只要這個可憐人能得救。
“能救他的人……只有你……”梟翊說的不帶絲毫憐惜，“他已經沒有生存的能力，你希望他以後的日子都這麽痛苦下去嗎？殺了他，才是對他的救贖……你應該明白，一個沒有辦法醫治的病人，讓他少受些苦，才是真的為他好。”
“不對！我不會受你的蠱惑！我一定能救他！”
“你救不了他！人世間有許多的無奈……不是憑一己之力可以頑抗的。你所要明白的，就是狠下心來做出對自己對別人最好的選擇。”梟翊說著遞上手中的槍。
厲南星並沒有接那殺人的兵器，“你放我過去，讓我救他！”
梟翊嘆了口氣，然後點了點頭。身邊的“白大褂”立刻讓出一條道來。
厲南星幾乎是撲到血人身邊的，“我幫你止血……”他的手法很熟練，速度很快的包紮，可地上人受傷的面積實在太多太大，血幾乎都要流幹。
“厲大夫，求求你殺了我吧……”地上的人氣若游絲的哀求，“我受不了了……你就當可憐我……他折磨我，只是要逼你殺我，如果你早開槍……我不必受這些折磨……”
厲南星聽到這些話，猶如被雷電擊中一樣，呆呆的楞住。
“哈哈……他在埋怨你，南星，現在你明白了嗎？你盡力而為的不是最好的，你真心付出的多半都是被辜負的！你苦苦的哀求，我讓你救他，可是……他在埋怨你沒有殺他啊！”
“厲大夫……殺了我吧……求求你……”
“殺了他……才是最好的抉擇！”
“砰！”
“啊！”
“南星！南星！”
“惜……惜朝……”
顧惜朝坐起身，輕拍著面前撐著身子，滿頭冷汗的厲南星，“做噩夢了嗎？沒事了。”
他們的屋子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是開著燈的，只是到了晚上，大燈會自動關閉，只留下壁燈亮著。
“不是噩夢……”厲南星顫抖著雙手覆上臉頰，“我殺了十三少……我親手開槍打死了他……”
“什麽？那個失蹤的人是被抓來了這裏？是梟翊逼你殺了他？這個喪心病狂的東西！”顧惜朝只聽了一句，瞬間就理清了整件事情。他也終於明白厲南星為什麽會那麽害怕梟翊。
顧公子看著自己哥哥這樣的自責很是心疼，他傾身將人擁進懷裏，“南星，這不怪你。”
“是我的錯，我救不了他，還讓他受盡折磨……最後……最後……”厲南星幾乎不敢去回想那個扣動扳機的自己，那個懦弱的，無能為力的劊子手。
“南星！你不能這麽想！”顧惜朝撫上他哥哥的肩膀，望進厲南星的眼睛，“那個人臨死之前一定是感激你的，相信我！”
厲南星聞言，帶著些恍惚的看著自己的弟弟。
“這一切都是梟翊做下的，跟你沒有關系！”顧惜朝說的很堅定。
厲南星搖搖頭，眼中滿是痛苦，“不，如果不是我，梟翊不會抓他……他是因為我才會受盡折磨，我是個大夫，可我非但沒有救他，還動手殺了他……”
“你想殺他嗎？”顧惜朝忽然問了一句。
“我不想……我不想！”厲南星有些失控的說著。
“我知道……”顧惜朝重又將厲南星擁進懷裏，希望借由這個動作，可以讓人稍稍平靜，“殺人的是梟翊！是他造成了這樣的局面。一味的埋怨自己解決不了問題！”
“可是我……”
“沒有可是！”顧惜朝了解厲南星，這個人太過善良，很難走出殺人的驚嚇和陰影，但至少自己在的這一刻，要給他哥哥勇氣，“你當時想救他嗎？”
“想……”
“你救他了嗎？”
“我沒能……”
“你盡全力救了嗎？”
“我盡全力了，可是我打不過梟翊的手下，我甚是放下所有尊嚴去求梟翊……我……”
“這就夠了，你已經做了所有能做的了！你想為他報仇嗎？”
厲南星怔怔的看著顧惜朝，“報仇……再殺人嗎？還是……自殺……”
“自殺？我想地下那個人一定會因為你這想法而對你充滿了鄙視之情！任何一個有思想的人都不會幹出這樣蠢的事情。為了沒能救人而去自殺，那這世上有多少大夫都不夠死的了。你自己就是個優秀的大夫，為什麽鉆這樣的牛角尖？”
“可是我親手開了槍……”
“你願意開槍嗎？”
“不願意……”
“你不開槍梟翊會讓他活著嗎？”
“不會……”
“如果那個可憐人不是被砍死是得了絕癥，他自己戰勝不了病魔，大夫也不能幫他戰勝，那大夫要眼睜睜的看他受折磨，然後陪他下地獄嗎？”
厲南星聽了弟弟的話，漸漸平靜了下來。
顧惜朝松了口氣，“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找出幹掉病魔的方法，不讓悲劇重演，做回你醫者的本分……我們的時間不該浪費在痛苦和自責上。”
“顧公子好口才！”
驀然響起的聲音，把兄弟倆嚇了一跳。厲南星住了這麽久都不知道，屋子裏除了攝像頭，監聽器之外還有喇叭。
“我費了一個多月勁才讓南星的心有了些微的動搖，被你幾句話一說，竟然抵得上我這麽長時間的功效。”
伴著說話聲幾個白大褂破門而入，顧惜朝還沒來得及反抗，就被幾個人按倒在床上，雙手被死死的綁在身後。
“你們幹什麽！”厲南星喝了一聲，但同樣的被按的動彈不得。
“南星，你心腸太好……所以我才這樣鍛煉你……”梟翊邊說著邊施施然的走進來，“而你的弟弟很強大，他一定能夠幫你……我知道現在你還離不開他，但總有一天……你會連這個致命的弱點，也完全舍棄！”
厲南星擡頭看著梟翊，眼中除了恐懼之外，還多了無限的憤怒。
“我就是想要你這樣的感情……”梟翊看著厲南星的眼睛，說的很興奮，“當初那個什麽十三少死的時候，你眼中是哀傷和自責，還夾雜著痛苦……嘖嘖……”梟翊說著搖搖頭，“你知道那眼神代表什麽嗎？代表著你的懦弱……而你弟弟，可以激起你的勇氣……”
“你有病！”厲南星瞪著梟翊狠狠說了一句。
梟翊卻愉悅的笑了出來，“這是反抗的前奏嗎？我真欣慰。”他說完扭頭對身邊的白大褂吩咐，“帶他們走！”
厲南星和顧惜朝被壓到一間很有特色的屋裏，這屋子仍舊四面白墻，但是墻上掛滿了刑具，屋子的一角放著一張白沙發，似乎是給人坐下來觀賞行刑的。
“把顧公子請上去。”
梟翊吩咐完，他手下的白大褂立馬七手八腳的把顧惜朝拴上鐵鏈吊了起來。
厲南星臉上的血色退的幹幹凈凈，他還記得十三少就是死在這間屋子裏，如今……
“你要對惜朝做什麽！”
“別怕，我不會逼你殺自己的親兄弟……”梟翊笑的很溫柔，“但是，你要答應我一件事情。”
“什麽事？”
“幫我制藥。”
厲南星一怔，“做毒-品？”
梟翊點點頭。
“不可能！”
“我知道你不會立刻答應的，所以我一點兒都不著急。來……”梟翊說著把厲南星扶到沙發旁坐下，“你慢慢考慮。”他說完對著身邊的人優雅的做了個手勢。
白大褂們會意，拎著皮鞭毫不留情的向顧惜朝抽過去。
“你要打打我！”厲南星說著就要沖上去，但被他身後的白大褂按著肩膀，掙紮不起來。梟翊完全是計劃周詳的，怎麽可能讓他去解救呢。
“我怎麽舍得打你呢？我不會傷你一根頭發。”梟翊說的很溫柔，尤其是望著厲南星的那種眼神，完全像是在看自己的愛人。
厲南星回想起梟翊之前的殘忍，變得很恐慌，“放了我弟弟……”
“南星！”可他還沒來得及示弱，就被顧惜朝打斷。
顧公子雖然受著皮肉之苦，但精神一點都沒有屈服，“你不能答應他！南星……就算是為了我，也不能妥協，要不我以後且得挨打呢！我就不信他今天敢打死我！”
“我是不敢打死你，我可不希望南星自殺……”梟翊說著轉頭看向厲南星，語調變得溫柔，“看你弟弟的眼睛，像個狼崽子……等有天你也擁有了這樣的眼神，我大概就不會打他了。”
“那簡單……”顧惜朝雖然挨著打，卻沒有喪失一點勇氣，“你改造我就行了，一定比南星容易，他悲天憫人，你改變不了的！”
“我有的是時間和耐心，至於你……”梟翊說著冷笑出來，“你跟戚家的人在一起的時候，已經沒有了被改造的資格！”
顧惜朝聽完，慢慢的笑了出來，他的前胸後背已經布滿了青紫的鞭痕，那些白大褂可能是被梟翊授意，並沒有打破皮，但這樣的瘀傷卻比血痕來的更嚴重。可就算如此，顧公子還是緩緩的說了一句，“我真好奇……究竟是有多大仇恨……”
梟翊咬牙切齒的冷笑出聲，“我會一點一點的告訴你，背叛的人……要付出怎樣的代價！”他說完忽然對著一旁的白大褂擺了擺手，“行了，放他下來吧！打殘了，南星會心疼的。”
顧惜朝又被眾人七手八腳的放下，按在地上，他的傷口被強力的壓著蹭著地，整個人都疼的有些抽搐，但顧公子的精神力一直都是強大的，連j□j一聲都沒有，咬牙忍的滿頭冷汗。
厲南星心疼的想要上前查看弟弟傷勢，奈何還是動彈不得。
“南星，考慮好了嗎？”
“我不會答應你！”
“可以！”梟翊點點頭，“你不想制-毒我能理解，你有崇高的職業道德，但人性都是自私的……我今天就讓你明白這個道理……”
厲南星順著梟翊的眼神看過去，發現他身邊那個長相酷似戚少商和陸小鳳的高麗臉，此刻手裏正托著一只註射器。厲南星瞬間就明白了他們要幹什麽。
梟翊笑了出來，“這可是個好東西……不信，我可以讓你弟弟告訴你。哦，對了，針筒裏劑量略大，你弟弟還能不能說話，我……不敢保證。”他說完微微點頭，高麗臉托著針管向顧惜朝走過去。
厲南星面對這樣的場面，覺得自己要崩潰了，“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們！我們兄弟根本就不認識你！你跟誰有仇你去找他報啊！”
“看！人性的真實開始出現了。”梟翊說的很開心，“人都是自私的，不要去背負什麽假大空的東西，要釋放自己……”
梟翊說完，高麗臉已經綁好了顧惜朝的胳膊準備找血管。
厲南星面對這樣的情形，覺得自己心裏有什麽東西轟然倒塌，這一刻他忽然發現，自己這三十年全是空白的，他的經歷，他的堅持，他的一切一切在這一刻都變得蒼白無力，他忽然明白，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會知恩圖報……是他當初的施以援手，換來了今天的局面……
可他不明白，自己從來沒有做過一件惡事，俯仰無愧於天地，為什麽……要受到這樣的待遇……我如果答應了，經由我這雙手傳遞出去的東西，要害多少人家破人亡，妻離子散……我如果不答應，我的親人……怎麽辦？
“南星，你要明白，我只是讓你制藥，不是讓你行兇……那些自甘墮落，逃避現實，麻木不仁的行屍走肉你管得了嗎？我不可能拿把槍去逼每個人，他們是活該！但你弟弟……是無辜的……”
厲南星看著不遠處被按在地上掙紮不開的弟弟，忽然覺得心裏很冷很冷，冷的整顆心都要被凍住，他忽然想起來不久之前顧惜朝因為傷情而發瘋，那個時候的自己是多麽的無能為力；那時他不止一次的想，如果可以，他情願交付自己的所有，只要他的弟弟能夠平安喜樂……如今……
“我答應你……”厲南星說的很平靜，眼中甚至沒有一絲情緒，像一潭死水一樣，“放了我弟弟……”
“好！”梟翊說的很高興，“我會給你最好的傷藥，來照顧你的兄弟。”
顧惜朝和厲南星被送回了他們的住處，梟翊也守信用的送來各種內服外服藥給顧惜朝治療鞭傷。
厲南星小心的給弟弟上著藥，一句話都沒說，臉上甚至都看不出來任何表情。
顧公子很是心疼，他攥住哥哥的手，強迫厲南星看著他，“南星，如果今天少商在，我想他會做出跟你一樣的選擇；換成我，我的選擇也一樣……所以，沒事的！”
厲南星聽了弟弟的話，空洞的眼睛忽然有了些內容，只一瞬間，眼中大滴大滴的淚掉了下來。
顧惜朝看哥哥這樣的難受，也顧不得身上的傷，把厲南星擁進懷裏，聲音很堅定，“沒事的……再強大的對手，也有辦法戰勝，會沒事的！”
越是善良的人，就越是容易受到傷害，那些對於常人而言近似本能的抉擇，卻會給他們造成巨大的打擊；他們並不是軟弱可欺，因為當烏雲遮住太陽的時候，大地是會一片黑暗的。
但是那金色的光芒始終能夠穿透烏雲，因為太陽知道，大地萬物需要他的溫暖。而人世間也正因為有了這樣善良的人，總是充滿了希望。
這個道理顧惜朝開始並不懂，直到他遇見了戚少商那個屬於他的溫暖存在，他才明白。而他的哥哥也是一個溫暖的存在，這樣的溫暖是該被人好好保護的，不該被拿來破壞。
所以顧公子修養了一個星期之後他就閑不住了。他沒忘記自己來這裏的目的，不止是為了救出他哥哥，還要為了戀人戰勝梟翊這朵黑雲彩。坐以待斃不符合他顧惜朝的美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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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夢中的厲南星聽見一個飄飄渺渺的聲音，他帶著些茫然的四顧尋找，發現自己竟然是站在屋子裏的，而一片雪白的屋子裏什麽也沒。
“厲大夫……救我……”
厲南星再次聽見聲音，忽然間，他眼前的畫面全變了，剛剛還一片雪白的墻壁，此刻染滿了血漬，像一副潑墨的山水畫，卻又紅的觸目驚心，令人遍體生寒。而他的面前，正趴著一個血人。
那是一個面目全非的人，那人手腳都被人砍去，高舉的雙臂在齊斷的手腕處還股股的冒著鮮血，此刻正奮力的向他爬過來。
“救救我……”
那人大張的嘴看起來像個血窟窿，裏面沒有一顆完整的牙齒，舌頭上也開滿了縱橫交錯的血口子。
厲南星看見這人的第一反應是居然是後退，他做醫生這麽多年，從來沒有這麽的害怕過一片血，一個人，他覺得整個身體都在不受控制的顫抖。
“厲南星！你是個大夫！”
誰在說話？
厲南星不知道，但是這句話卻奇跡般的給了他勇氣，“我是個大夫！我不能害怕！我應該救他！”
可是……
“南星，你應該讓他得到真正的救贖……”
這又是誰的聲音？什麽是真正的救贖？
“善良不能救世！你也不是救世主！憐人需先憐己，對於那些無法掌控的事，你根本不必理會，跟你沒有任何關系！”
你是誰？你說的是錯的！我是個大夫！ 救人是我的職責！
“我說的不對嗎？”那個聲音再度響起，“我會讓你明白，我才是對的！”
那聲音剛落，厲南星忽然看見一群“白大褂”拎著閃著寒光的長刀，向著地上那個血人毫不留情的斬去，那原本失去了雙腳和雙手的四肢，驟然變得越來越短，而那群人像是在砍瓜切菜一樣麻木的沒有一絲應屬於人的感情。
厲南星只覺眼前一片鮮血四濺；耳朵裏充斥著淒厲嘶啞的哀嚎……
“住手！住手！求求你！”
厲南星不知道自己在向誰求饒，向誰呼喊，他只覺得的這一刻的自己是如此的軟弱無力。
他想起來不久之前還見過地上這個血人，那時候這還是個意氣風發的男人，這人跟他道歉，說著車我賠了，醫藥費我付了，您多包涵。
為什麽好好的一個人會變成這樣？
他一點點的回憶起來，當自己被帶到這純白的世界開始，就被迫看著這個男人一點點的改變，先是被痛打，再是被毫不憐惜的剁去屬於身體的各個重要部分。如今，更是像案板上的魚肉一樣，絲毫不能反抗。
“我要為他做些什麽！我該怎麽救他？”厲南星從來沒像現在這麽不知所措過……看著這麽個瀕臨死亡的人他只覺得無能為力。
一定還有辦法！
厲南星回過頭，終於看見了一直說話的人，蒼白的容顏，梳理的一絲不茍的黑發，似笑非笑的神情……“梟翊……求求你，放過他！”此刻他願意向罪魁禍首哀求，只要這個可憐人能得救。
“能救他的人……只有你……”梟翊說的不帶絲毫憐惜，“他已經沒有生存的能力，你希望他以後的日子都這麽痛苦下去嗎？殺了他，才是對他的救贖……你應該明白，一個沒有辦法醫治的病人，讓他少受些苦，才是真的為他好。”
“不對！我不會受你的蠱惑！我一定能救他！”
“你救不了他！人世間有許多的無奈……不是憑一己之力可以頑抗的。你所要明白的，就是狠下心來做出對自己對別人最好的選擇。”梟翊說著遞上手中的槍。
厲南星並沒有接那殺人的兵器，“你放我過去，讓我救他！”
梟翊嘆了口氣，然後點了點頭。身邊的“白大褂”立刻讓出一條道來。
厲南星幾乎是撲到血人身邊的，“我幫你止血……”他的手法很熟練，速度很快的包紮，可地上人受傷的面積實在太多太大，血幾乎都要流幹。
“厲大夫，求求你殺了我吧……”地上的人氣若游絲的哀求，“我受不了了……你就當可憐我……他折磨我，只是要逼你殺我，如果你早開槍……我不必受這些折磨……”
厲南星聽到這些話，猶如被雷電擊中一樣，呆呆的楞住。
“哈哈……他在埋怨你，南星，現在你明白了嗎？你盡力而為的不是最好的，你真心付出的多半都是被辜負的！你苦苦的哀求，我讓你救他，可是……他在埋怨你沒有殺他啊！”
“厲大夫……殺了我吧……求求你……”
“殺了他……才是最好的抉擇！”
“砰！”
“啊！”
“南星！南星！”
“惜……惜朝……”
顧惜朝坐起身，輕拍著面前撐著身子，滿頭冷汗的厲南星，“做噩夢了嗎？沒事了。”
他們的屋子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是開著燈的，只是到了晚上，大燈會自動關閉，只留下壁燈亮著。
“不是噩夢……”厲南星顫抖著雙手覆上臉頰，“我殺了十三少……我親手開槍打死了他……”
“什麽？那個失蹤的人是被抓來了這裏？是梟翊逼你殺了他？這個喪心病狂的東西！”顧惜朝只聽了一句，瞬間就理清了整件事情。他也終於明白厲南星為什麽會那麽害怕梟翊。
顧公子看著自己哥哥這樣的自責很是心疼，他傾身將人擁進懷裏，“南星，這不怪你。”
“是我的錯，我救不了他，還讓他受盡折磨……最後……最後……”厲南星幾乎不敢去回想那個扣動扳機的自己，那個懦弱的，無能為力的劊子手。
“南星！你不能這麽想！”顧惜朝撫上他哥哥的肩膀，望進厲南星的眼睛，“那個人臨死之前一定是感激你的，相信我！”
厲南星聞言，帶著些恍惚的看著自己的弟弟。
“這一切都是梟翊做下的，跟你沒有關系！”顧惜朝說的很堅定。
厲南星搖搖頭，眼中滿是痛苦，“不，如果不是我，梟翊不會抓他……他是因為我才會受盡折磨，我是個大夫，可我非但沒有救他，還動手殺了他……”
“你想殺他嗎？”顧惜朝忽然問了一句。
“我不想……我不想！”厲南星有些失控的說著。
“我知道……”顧惜朝重又將厲南星擁進懷裏，希望借由這個動作，可以讓人稍稍平靜，“殺人的是梟翊！是他造成了這樣的局面。一味的埋怨自己解決不了問題！”
“可是我……”
“沒有可是！”顧惜朝了解厲南星，這個人太過善良，很難走出殺人的驚嚇和陰影，但至少自己在的這一刻，要給他哥哥勇氣，“你當時想救他嗎？”
“想……”
“你救他了嗎？”
“我沒能……”
“你盡全力救了嗎？”
“我盡全力了，可是我打不過梟翊的手下，我甚是放下所有尊嚴去求梟翊……我……”
“這就夠了，你已經做了所有能做的了！你想為他報仇嗎？”
厲南星怔怔的看著顧惜朝，“報仇……再殺人嗎？還是……自殺……”
“自殺？我想地下那個人一定會因為你這想法而對你充滿了鄙視之情！任何一個有思想的人都不會幹出這樣蠢的事情。為了沒能救人而去自殺，那這世上有多少大夫都不夠死的了。你自己就是個優秀的大夫，為什麽鉆這樣的牛角尖？”
“可是我親手開了槍……”
“你願意開槍嗎？”
“不願意……”
“你不開槍梟翊會讓他活著嗎？”
“不會……”
“如果那個可憐人不是被砍死是得了絕癥，他自己戰勝不了病魔，大夫也不能幫他戰勝，那大夫要眼睜睜的看他受折磨，然後陪他下地獄嗎？”
厲南星聽了弟弟的話，漸漸平靜了下來。
顧惜朝松了口氣，“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找出幹掉病魔的方法，不讓悲劇重演，做回你醫者的本分……我們的時間不該浪費在痛苦和自責上。”
“顧公子好口才！”
驀然響起的聲音，把兄弟倆嚇了一跳。厲南星住了這麽久都不知道，屋子裏除了攝像頭，監聽器之外還有喇叭。
“我費了一個多月勁才讓南星的心有了些微的動搖，被你幾句話一說，竟然抵得上我這麽長時間的功效。”
伴著說話聲幾個白大褂破門而入，顧惜朝還沒來得及反抗，就被幾個人按倒在床上，雙手被死死的綁在身後。
“你們幹什麽！”厲南星喝了一聲，但同樣的被按的動彈不得。
“南星，你心腸太好……所以我才這樣鍛煉你……”梟翊邊說著邊施施然的走進來，“而你的弟弟很強大，他一定能夠幫你……我知道現在你還離不開他，但總有一天……你會連這個致命的弱點，也完全舍棄！”
厲南星擡頭看著梟翊，眼中除了恐懼之外，還多了無限的憤怒。
“我就是想要你這樣的感情……”梟翊看著厲南星的眼睛，說的很興奮，“當初那個什麽十三少死的時候，你眼中是哀傷和自責，還夾雜著痛苦……嘖嘖……”梟翊說著搖搖頭，“你知道那眼神代表什麽嗎？代表著你的懦弱……而你弟弟，可以激起你的勇氣……”
“你有病！”厲南星瞪著梟翊狠狠說了一句。
梟翊卻愉悅的笑了出來，“這是反抗的前奏嗎？我真欣慰。”他說完扭頭對身邊的白大褂吩咐，“帶他們走！”
厲南星和顧惜朝被壓到一間很有特色的屋裏，這屋子仍舊四面白墻，但是墻上掛滿了刑具，屋子的一角放著一張白沙發，似乎是給人坐下來觀賞行刑的。
“把顧公子請上去。”
梟翊吩咐完，他手下的白大褂立馬七手八腳的把顧惜朝拴上鐵鏈吊了起來。
厲南星臉上的血色退的幹幹凈凈，他還記得十三少就是死在這間屋子裏，如今……
“你要對惜朝做什麽！”
“別怕，我不會逼你殺自己的親兄弟……”梟翊笑的很溫柔，“但是，你要答應我一件事情。”
“什麽事？”
“幫我制藥。”
厲南星一怔，“做毒-品？”
梟翊點點頭。
“不可能！”
“我知道你不會立刻答應的，所以我一點兒都不著急。來……”梟翊說著把厲南星扶到沙發旁坐下，“你慢慢考慮。”他說完對著身邊的人優雅的做了個手勢。
白大褂們會意，拎著皮鞭毫不留情的向顧惜朝抽過去。
“你要打打我！”厲南星說著就要沖上去，但被他身後的白大褂按著肩膀，掙紮不起來。梟翊完全是計劃周詳的，怎麽可能讓他去解救呢。
“我怎麽舍得打你呢？我不會傷你一根頭發。”梟翊說的很溫柔，尤其是望著厲南星的那種眼神，完全像是在看自己的愛人。
厲南星回想起梟翊之前的殘忍，變得很恐慌，“放了我弟弟……”
“南星！”可他還沒來得及示弱，就被顧惜朝打斷。
顧公子雖然受著皮肉之苦，但精神一點都沒有屈服，“你不能答應他！南星……就算是為了我，也不能妥協，要不我以後且得挨打呢！我就不信他今天敢打死我！”
“我是不敢打死你，我可不希望南星自殺……”梟翊說著轉頭看向厲南星，語調變得溫柔，“看你弟弟的眼睛，像個狼崽子……等有天你也擁有了這樣的眼神，我大概就不會打他了。”
“那簡單……”顧惜朝雖然挨著打，卻沒有喪失一點勇氣，“你改造我就行了，一定比南星容易，他悲天憫人，你改變不了的！”
“我有的是時間和耐心，至於你……”梟翊說著冷笑出來，“你跟戚家的人在一起的時候，已經沒有了被改造的資格！”
顧惜朝聽完，慢慢的笑了出來，他的前胸後背已經布滿了青紫的鞭痕，那些白大褂可能是被梟翊授意，並沒有打破皮，但這樣的瘀傷卻比血痕來的更嚴重。可就算如此，顧公子還是緩緩的說了一句，“我真好奇……究竟是有多大仇恨……”
梟翊咬牙切齒的冷笑出聲，“我會一點一點的告訴你，背叛的人……要付出怎樣的代價！”他說完忽然對著一旁的白大褂擺了擺手，“行了，放他下來吧！打殘了，南星會心疼的。”
顧惜朝又被眾人七手八腳的放下，按在地上，他的傷口被強力的壓著蹭著地，整個人都疼的有些抽搐，但顧公子的精神力一直都是強大的，連j□j一聲都沒有，咬牙忍的滿頭冷汗。
厲南星心疼的想要上前查看弟弟傷勢，奈何還是動彈不得。
“南星，考慮好了嗎？”
“我不會答應你！”
“可以！”梟翊點點頭，“你不想制-毒我能理解，你有崇高的職業道德，但人性都是自私的……我今天就讓你明白這個道理……”
厲南星順著梟翊的眼神看過去，發現他身邊那個長相酷似戚少商和陸小鳳的高麗臉，此刻手裏正托著一只註射器。厲南星瞬間就明白了他們要幹什麽。
梟翊笑了出來，“這可是個好東西……不信，我可以讓你弟弟告訴你。哦，對了，針筒裏劑量略大，你弟弟還能不能說話，我……不敢保證。”他說完微微點頭，高麗臉托著針管向顧惜朝走過去。
厲南星面對這樣的場面，覺得自己要崩潰了，“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們！我們兄弟根本就不認識你！你跟誰有仇你去找他報啊！”
“看！人性的真實開始出現了。”梟翊說的很開心，“人都是自私的，不要去背負什麽假大空的東西，要釋放自己……”
梟翊說完，高麗臉已經綁好了顧惜朝的胳膊準備找血管。
厲南星面對這樣的情形，覺得自己心裏有什麽東西轟然倒塌，這一刻他忽然發現，自己這三十年全是空白的，他的經歷，他的堅持，他的一切一切在這一刻都變得蒼白無力，他忽然明白，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會知恩圖報……是他當初的施以援手，換來了今天的局面……
可他不明白，自己從來沒有做過一件惡事，俯仰無愧於天地，為什麽……要受到這樣的待遇……我如果答應了，經由我這雙手傳遞出去的東西，要害多少人家破人亡，妻離子散……我如果不答應，我的親人……怎麽辦？
“南星，你要明白，我只是讓你制藥，不是讓你行兇……那些自甘墮落，逃避現實，麻木不仁的行屍走肉你管得了嗎？我不可能拿把槍去逼每個人，他們是活該！但你弟弟……是無辜的……”
厲南星看著不遠處被按在地上掙紮不開的弟弟，忽然覺得心裏很冷很冷，冷的整顆心都要被凍住，他忽然想起來不久之前顧惜朝因為傷情而發瘋，那個時候的自己是多麽的無能為力；那時他不止一次的想，如果可以，他情願交付自己的所有，只要他的弟弟能夠平安喜樂……如今……
“我答應你……”厲南星說的很平靜，眼中甚至沒有一絲情緒，像一潭死水一樣，“放了我弟弟……”
“好！”梟翊說的很高興，“我會給你最好的傷藥，來照顧你的兄弟。”
顧惜朝和厲南星被送回了他們的住處，梟翊也守信用的送來各種內服外服藥給顧惜朝治療鞭傷。
厲南星小心的給弟弟上著藥，一句話都沒說，臉上甚至都看不出來任何表情。
顧公子很是心疼，他攥住哥哥的手，強迫厲南星看著他，“南星，如果今天少商在，我想他會做出跟你一樣的選擇；換成我，我的選擇也一樣……所以，沒事的！”
厲南星聽了弟弟的話，空洞的眼睛忽然有了些內容，只一瞬間，眼中大滴大滴的淚掉了下來。
顧惜朝看哥哥這樣的難受，也顧不得身上的傷，把厲南星擁進懷裏，聲音很堅定，“沒事的……再強大的對手，也有辦法戰勝，會沒事的！”
越是善良的人，就越是容易受到傷害，那些對於常人而言近似本能的抉擇，卻會給他們造成巨大的打擊；他們並不是軟弱可欺，因為當烏雲遮住太陽的時候，大地是會一片黑暗的。
但是那金色的光芒始終能夠穿透烏雲，因為太陽知道，大地萬物需要他的溫暖。而人世間也正因為有了這樣善良的人，總是充滿了希望。
這個道理顧惜朝開始並不懂，直到他遇見了戚少商那個屬於他的溫暖存在，他才明白。而他的哥哥也是一個溫暖的存在，這樣的溫暖是該被人好好保護的，不該被拿來破壞。
所以顧公子修養了一個星期之後他就閑不住了。他沒忘記自己來這裏的目的，不止是為了救出他哥哥，還要為了戀人戰勝梟翊這朵黑雲彩。坐以待斃不符合他顧惜朝的美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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