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名單

關燈
王都聖亞蘭。

王接到塔伯夫人的信後,得知自己損失了十多位頂級劍士,仍然沒殺死穆瑟這個瘋子。

這是意料之中的結果,王並沒有產生太大的情緒變化。

他取下貓頭鷹腳上的另一封信,打開便見到了那熟悉的字跡。王本來不怎麽愉快的臉色,瞬間陰沈了下去。

“怎麽了?”赫蒂公主在一旁問。

“穆瑟沒死。”王隨口答道,接連又冷哼一聲:“不僅沒死,還活得挺不錯。”

“穆瑟也寫了信過來,他強調我是他的父親——自從他知道我以生下他這個兒子為恥後,他經常強調這一點。”

赫蒂不清楚穆瑟做了什麽,讓父王這樣的討厭他。

“呵,他說他在塔伯莊園的生活很快樂,還有一位可愛的多蘿西小姐陪伴……嗯?塔伯夫人的女兒……”王連連罵他,還默默為那名為多蘿西的女孩祈禱。

他可憐了那個陪伴穆瑟的小姐一會兒,指尖突然燃起一團火,王將信燒掉,甚至有點要洗手的意思。

被穆瑟碰過的東西,挺惡心。

王又將塔伯夫人的信反覆看了幾遍,在心中擬好了草書。說實話,塔伯莊園的歷史,王知道的不多。只是大概知道,唯一可以殺死穆瑟的,大概只有像塔伯莊園這樣的神明領地了。

至於之後的塔伯莊園怎麽樣,王也並不在乎。

門外有人打斷了他的思路。

王嗓音洪亮地讓人進來。這人是來通報的:“陛下,神使求見您。”

神使是一位正裝打扮,身披白色長袍的上了年紀的長者,胡子和頭發花白,工整地被梳到腦後。

他緊接這通報人邁入大殿,肅穆的臉上不茍言笑極了。

他鞋上畫著看不懂的字符,並未向王和公主行李。赫蒂反倒急忙站起身來,點頭以示尊敬。

他從袖中掏出一卷羊皮,松開手,羊皮漂浮在空中,施展開來。

“今年的名單出現的時間,比往年早了很多。”王說。

“是的。”神使聲音蒼老。

毫不意外地在名單是看到了穆瑟的名字,王又是一聲冷哼。

赫蒂問:“哥哥會回來嗎?”

王微微皺眉:“別叫哥哥,他不是你哥哥。”

赫蒂小小“哦”了一聲,還想說什麽,但一想到還有外人在這,便也沒多說話。

這是被神明眷顧的五十人。

男女不定,都是在某些方面具有驚人天賦的人。

這五十人將來無疑都是未來各個行業的佼佼者,在神的旨意下,被選出來的這些少年人將在南爾學院接受最好的學習。

聖亞蘭是這個大陸的名字,也是王都的名字。要說聖亞蘭是聖亞蘭大陸的中心的話,那南爾學院就是聖亞蘭的中心。

地位甚至淩駕於皇權之上。

王室成員往年進入這個名單,可都不是這樣凝重的氣氛。

神使:“神諭不可違背。”

王粗略地從上往下看,終於在名單上找到了他想看到的名字。

“嗯,你也在名單中。”

赫蒂同樣由前王後所生,比穆瑟小三歲。

從赫蒂出生開始,兄妹便不允許見面,只是後來穆瑟禁不住好奇,去過妹妹的行宮幾次。王將穆瑟安排去塔伯莊園,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就是這個。

如果說王因為不喜歡前王後,所以才跟著不喜歡穆瑟的話,實在說不通。

赫蒂幾乎是受盡了王的寵愛,王將一切最好的安排給了她,對她給予了很高的期望。

為了赫蒂的安全,他還堅決將穆瑟遣送往塔伯莊園。

偏心地有點反常了吧。

而且被王所寵愛的赫蒂公主,並未遺傳到王室的綠色眼睛。

赫蒂也不知道,王為什麽這樣厭惡穆瑟這個從小在許多方面展現出許多驚人天賦的哥哥。

南爾學院由十年一次的祭典日開學,兩年後送出了這一批學生,到下一個祭典日,才會接收下一批學生。

現在距離上一個祭典日,已經過去了六年。

王的目光快速掃過名單:“多蘿西·塔伯……這是穆瑟說的那個可愛的小女孩?”

殿外站著兩排訓練有素的士兵,殿外的過道上鋪了鮮紅的地毯,繡著精致的金絲花邊,一切奢侈的裝飾都透露了王室的富有。

稅收輕薄,撐起王室奢靡的生活卻是綽綽有餘。

當今的聖亞蘭大陸,沒有饑荒、沒有瘟疫、沒有戰亂。這種情況已經維持了上百近千年。

十歲出頭的小公主不谙世事地問:“您為什麽如此厭惡哥哥?”

王並未回答,只是在她頭發上輕輕摸了摸。

赫蒂也不再問下去了。

王揉著太陽穴,“讓元過來一趟。”

第二天穆瑟比多蘿西醒的早,他沒叫醒她,自個兒下樓叫了兩份早餐。

他天生的愈合能力也比普通人強,這天早上查看傷口的時候,上邊已經結了層淺淺的疤。

“要什麽?”老板娘問。

“小米粥,兩碗。”穆瑟想了一下,發現自己沒什麽愛吃的,倒是想起了多蘿西愛吃的。

很快有廚子去盛了兩碗小米粥來,女老板端過盤子,將早餐擺在商店的小桌上,撐著頭看穆瑟。

“你就和你妹妹兩個人來的?”女老板問。

他隨意從鼻孔裏發出一個音,並沒有多理睬她,老板娘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穆瑟不想隨便惹麻煩上身。

“你們膽子真大,野心也不小。”

……

多蘿西醒後,便看到一碗小米粥放在床頭的桌上,她伸手摸了摸碗,還有溫度。

穆瑟:“快點吃,吃完了我們還要趕最近的那趟船。”

多蘿西突然覺得很感動,“謝謝。”

吃了幾口粥,她又說:“你人真好。”

“那是。”穆瑟笑笑,“誰叫我們是朋友呢。”

多蘿西點了幾下頭,大口大口的粥往嘴裏送。

“慢點吃,”穆瑟莫名覺得有些好笑,“還不急。”

穆瑟覺得自己已經提前體驗了一把當母親的感覺,趁著多蘿西吃粥的這點時間,他就幫多蘿西把行李整理好了。

多蘿西吃完後,穆瑟還要幫她整理盤子。

多蘿西看著穆瑟,許久才說:“我覺得,你一點都不像個小孩。”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嘛。”穆瑟瞇眼對她笑了下,“小孩真可愛,尤其是你這樣的。”

“你家很窮嗎?”多蘿西傻乎乎地問。

“不,這只是一個比方……”

和多蘿西解釋半天無果,多蘿西已經堅定地認為他是一個很被父親趕出家門的身無分文的可憐蛋了。

“難怪你昨天把那位騙子商人打的那麽慘。”

她用一種悲傷的眼神看著他。

穆瑟心想,多蘿西是怎麽想的,他就順著來算了,免得折磨自己。他問:“窮的是我,你悲傷什麽?”

“因為你是我的好朋友,你這麽可憐,我很悲傷。”她理所應當地說。

“好吧。”雖然不懂多蘿西,穆瑟也沒有多問了。

他提著大包小包,這大多是多蘿西的行李。

穆瑟說:“走吧,再晚就趕不上船了。”

多蘿西從床上躍下來,歡快地走到他身邊,從他手上拿過一個行李包。

“你累嗎?”多蘿西問。

“累。”他回答,然後又給了多蘿西一個包。

他身上還有傷呢!

多蘿西提的兩個包都不重,她一手提了一個。有時候多蘿西是一副毫不在意他人的樣子,但其實她是一個很暖心的人。

比如穆瑟從高處摔下,多蘿西會面無表情地關心他,然後提議給他準備葬禮。第二天還會送上小東西表達謝意。

多蘿西的行為說不清的奇怪,但穆瑟只能說,多蘿西的行為中從來沒有過惡意。

……

在一位先生的帶領下,兩人來到了沙灘附近的碼頭。

碼頭這時候聚集了很多人,穆瑟讓多蘿西跟好他,以免走丟。

碼頭上只有專門為尋寶的人準備的船,行內有對這一類船專門的叫法,但他並不清楚。

來到碼頭,他就接到了幾張不同船上的航海路線。很快找到了會途徑宗內神殿的那條路,他領著多蘿西就往那條船走去。

那條船的船長是一個大胡子,他坐在甲板上看著陸續上船的客人,半瞇著眼至始至終都在吸煙,然後吐出一口白煙。

見到穆瑟的時候,船長粗獷的聲音難得開了嗓:“小朋友,我們可是要去最危險的海域。冒險的話,”船長指了指旁邊一條大船,“那是專門給你們這樣的小朋友長見識的。”

穆瑟擡頭看向船長坐下的位置,陽光有些刺眼,導致他也只能半瞇著眼看船長。

船長沒多給他一個眼神,他閉著眼,享受清早的陽光。船長揮揮手,就要幾個水手把他們趕下船,“走吧,小朋友們,這條船可不是鬧著玩的地方。”

穆瑟在甲板上將行李放了下來,默不作聲地拿出自己的法杖。

“烏樹主枝。”

船長一看就是為已經耳背的老先生,怕他聽不到,穆瑟只能提高音量。

烏樹是神明留下的植物,生長在惡靈遍布最為集中的地下,烏木做的法杖,實在是個稀罕物。

船長但是沒擔心他吹牛,不知道是不是多蘿西的錯覺,聽到那四個字的時候,船長的耳朵尖都動了下。

甲板上的水手都朝他們這邊看來了。

船長眼睛半瞇著聚焦,確認那就是烏樹的木頭後,才半信半疑地問:“這是你自己弄來的?”

“是的,船長先生。”

在聖亞蘭大陸,年幼的天賦型選手,實力輕松吊打每天刻苦訓練的資質平平普通人,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不過像穆瑟這樣開掛弄來烏木的,船長還是第一次見。

“當時你們有多少人?”

“好幾百吧。”他怕船長不信,故意說了,“活著回來的就我和父親幾個人。”

看來也不光是憑穆瑟的實力,像這種情況,也有一部分是要靠運氣的。

船長是個出海了三十多年的老人,在多次尋寶活動中,漸漸也相信了運氣,他說:“運氣不錯。不過這至少也說明,你實力也不錯。”

他的目光又在那根法杖上流連幾次,親自帶領他們到了船內的房間。

“兩位看上去都是家境優越的人,”船長為他們推開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條件簡陋,兩位還請習慣一下。”

多蘿西提起裙擺回了個禮,沒有說話。

“二位叫什麽名字?”

“多蘿西。”多蘿西脫口而出,然後看向穆瑟,就知道自己反應快的過頭了。

穆瑟說:“宗內。”

船長看著煩惱的多蘿西笑出聲,多蘿西急忙補救道:“不不不,我不叫多蘿西。”

她想了一下,說:“我叫穆瑟。”

穆瑟:“……”

船長的笑聲更大了,不少前往深海的都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選擇低調的不想惹麻煩的占了多數,所以用化名不奇怪。

像穆瑟那種直接用神名的人更是不少。

“小姑娘,你不能叫這個名字。”船長哈哈大笑著,“瘋子惡魔的名字,可是比邪神宗內的名字還要受歡迎。”

瘋子惡魔:原來還有這事。

船長:“‘穆瑟’這個名字已經被另一位先生叫了。”

穆瑟:“……”這我能說什麽。

多蘿西聽到“瘋子惡魔”時,歪頭想了一下,不過她沒有多問船長,而是給自己又換了個名字。

“那我叫西蘿多。”

“好的,西蘿多小姐。”

又聊了會有的沒的,雖然船長對穆瑟的實力不再懷疑,可是無論他怎麽看,多蘿西都只是一個普通不過的小女孩。

他每次想問多蘿西一些什麽事,都會被穆瑟微笑著打斷,逐漸地,小多蘿西聰明勁突然上來,明白了穆瑟為什麽總是不禮貌地打斷船長。

多蘿西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她的眼睛裏藏不住話,明明白白寫上了“船長是壞人”這幾個字。

她看著船長,無論船長說什麽,她都只是隨便敷衍一下了。

甚至還翻了個白眼。

船長:“……我先走了。”

“您請慢走。”白眼歸白眼,禮貌還是要有的 。她在門口目送船長離開,然後又關上門坐在床上。

坐下後發現穆瑟一直在看自己,多蘿西疑惑地問:“怎麽了嗎?你為什麽要看我?”

“沒什麽,”他還不知道多蘿西會翻小白眼,“就是想知道,你這個白眼是在哪學的。”

多蘿西那幅認真的表情又來了。她用一副說教的語氣,告訴穆瑟:“哈珀教我的,只是這個表情很不禮貌,一般是對壞人或者討厭的人用的。”

穆瑟:“你討厭船長?”

多蘿西搖頭道:“不是,船長是壞人。”

穆瑟更加來興趣了,他問:“那你怎麽知道船長是壞人的?”

“感覺,”多蘿西有些說不清楚了,“你一直不回答他的問題……反正就感覺他不是好人。”

“船上的每一個人都不是好人,”穆瑟對她說,“除了我以外,都不是好人。你要小心點,別被騙了。”

“好的!”

“我們先把房間整理下吧。”穆瑟說,“還有,在船上一定要叫我宗內。”

“好的,宗內。”多蘿西很乖的點頭,然後就來幫他整理床鋪了。

這是雙人房,兩張床,不過在一個房間裏,中間只隔開一個櫃子。

多蘿西學著穆瑟的樣子鋪好床,然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床頭的櫃子上擺上她的小鏡子。

然後也沒什麽事了,兩人將衣服掛在衣櫃裏,又在房間裏轉了圈。

“準備啟航——啟航了——”

外邊傳來水手的提醒,多蘿西很快就感受到了船在行駛。

“出去看看嗎?”穆瑟懶洋洋問。

“好。”多蘿西重重點了幾下頭,看著穆瑟起身,才跟在他後邊。

這條船大概有三百來人,除去二十多位水手和船長,餘下的人不是高等術法師就是高等劍士。

實力稍微弱點的都進不來這條船,從一開始穆瑟差點被趕下船,就可以證明這點了。

反正都是多蘿西能惹不起的樣子。她有點害怕,天生的直覺告訴她,船上的人都不怎麽友好。

所以她很機靈地決定,無論走到哪,她都要緊緊跟著穆瑟。

海風熱騰騰的,吹在臉上很舒服,遠遠是無際的藍色海洋,同樣蔚藍的天空,偶然還會飛過白鳥。

在船上具體感受不到行船的速度,多蘿西回頭看那片沙灘時,才知道再怎麽短的時間內,船已經行了這麽遠。

多蘿西兩手抓著甲板上的護欄,不斷地誇讚眼前的大海,時不時還會發出類似於“這也太漂亮了吧”的驚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