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著月光，卓然往上面看著。

他清楚記得，二樓最東邊的彩繪玻璃窗，就是她的房間。

以前騎著電動車送她回家，她回到房間，就會開燈。看到燈光，他知道她安全到家，才肯離開。

第二天早上再來接她，吹一吹口哨，她聽到之後立刻把窗子打開，看到他在樓下等著她，便加快速度下樓，有時候她還散著頭發，手腕上帶著橡皮筋，雙手放到他的肩膀上，長腿一邁便坐到他的後車座上，然後拍拍他的肩膀：“走啦……”

這回，她一個人走了，身邊再也不需要他。

以為結了婚，就可以陪著她到永永遠遠，可是，到頭來，就是他自欺欺人的一場戲。

現在，曲終，人散。

一周後，秋雅居附近的茶語咖啡屋。

程緩緩從外頭推門進來，四處環顧著，然後朝角落裏的那張桌子走過去。

“坐吧”，卓然指了指對面的椅子，隨後遞了份菜單給她：“喝點什麽？”

程緩緩大致翻了翻，邊說：“一瓶蘇打水吧。”

服務生拿著菜單離開，卓然才看著她微笑了下：“最近好麽？”

“還好，你呢？”

“一樣。”

程緩緩莞爾：“那就好。”

十分鐘以前，她接到卓然的電話，約她在這裏見面，談一下離婚事宜。看來卓然並沒有欺騙她，因為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身邊還跟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

卓然給她介紹說，戴眼鏡的男人是一個很知名的離婚律師。

跟有錢人結婚很簡單，但離婚卻不那麽容易，離婚律師跟他們公事公辦的講了許多條款，然後列舉了卓然名下一系列的動產不動產，表示即將對此進行分割。

卓然對離婚律師講的是感情破裂和平離婚，並不是什麽婚內出軌，所以願意將自己的全部資產平分給程緩緩一半兒。

但是由於有些股份債券等資產不便分割，便按市場價折現給程緩緩。這就涉及到許許多多的條款，需要程緩緩簽幾份文件。

“其實不用那麽麻煩的”，程緩緩說：“你把小白給我，其餘的我什麽都不要。”

“小白就送給你了”，卓然說，他目光平靜，神色寧和，甚至帶著一絲輕松和釋然：“但是，如果多分一些錢的話，你以後會生活得輕松一些。”

程緩緩想，也的確是這麽個道理。本來二婚女人就掉價，要是再沒錢的話，就更苦逼了。

卓然既然如此大方，她也就不惺惺作態了。

她知道卓然是個有錢人，但是沒想到，他這麽有錢。她分到了他一半兒的財產，有現金，還有房產。

粗略盤點一下，怎麽也有八位數的資產了。她只要不沾黃賭毒，不沒事兒瞎炒股，這些錢基本可以讓她幸幸福福當米蟲。

簽完了份文件，到最後，才是離婚協議書。

卓然握著筆，等她簽完了，才將自己的那一份也迅速簽了，然後兩份，一齊交給律師。

離婚，財產分割是最重要的一項，財產分割完，基本也就沒有別的阻力了。

之後，兩人去了趟民政局，紅本變綠本，四年婚姻，隨著工作人員鋼印落下的一剎那，終於宣告結束。

出來時，外面晴空萬裏，是B市少有的好天氣。

“你去哪兒？”卓然問，眉宇間早已收斂了往日的霸氣凜然，變得溫文爾雅，都有些不像他了：“如果順路的話，我捎你一段。”

程緩緩笑了一下：“不順路，我回家。”

卓然微笑：“那，再見。”

“再見。”

目送著她上了外面的一輛出租車，卓然才上了自己的車。

將那本離婚證隨手放到副駕駛上，從衣袋裏摸出一包煙，想抽一支。

拿著打火機的時候，手抖得厲害，半晌才點著煙。放到嘴邊吸了一口，不知道是不是他太心不在焉，以至於方法不對，最後被嗆了一口，肺部像是要爆炸似的，整個人都咳嗽城一團，連眼淚都咳嗽出來了。

半支煙被他扔在了車內的塑膠腳墊上，煙頭上的那點火苗閃爍不定，最後卻被卓然擡腳給踩熄了。

反正再怎麽垂死掙紮，到最後都是一蓬死灰。

就像是他一樣，再怎麽千方百計去挽留她，都只是這麽一個下場。

卓然離婚，對他個人來說是個悲劇，但是對卓家人來說，卻都是個不錯的結局。

知道他今天辦理離婚手續，卓夫人早早就給他打了電話過來：“卓然，手續辦完了麽？要是辦完的話，就回家吃頓飯吧，家人都在，就差你了。”

“我還有點事，沒有空，你們先吃吧，不用等我。”

說完，不等卓夫人開口，卓然就把電話給掛了。

之後，卓然又打電話給皇甫泓：“餵，在哪裏，晚上一起出來玩兒，到鉆石人間聚聚好不好？”

那頭沈默了會兒，突然發出一聲爆笑：“你怎麽了？受什麽刺激了？怎麽會想要到鉆石人間去玩兒？被程緩緩趕出家門了？”

“這次，是我把她趕出家門了。”

“出息了你啊……”

這麽短促的一句話之後，皇甫泓忽然沈默了會兒，才小心翼翼的問：“什麽情況？”

“剛剛離婚，慶祝一下。”

“不至於吧”，皇甫泓的語氣裏滿是不可置信：“就離個婚，至於把你給刺激成這樣？你還是回家吧，別在外面轉悠了啊。我現在在三亞，過幾天回去再找你。”

掛了電話，卓然開車在市區轉了一圈，最後還是回到了自己的公寓裏。

像以往一樣，把車停在專屬停車位上，坐電梯上樓，輸入密碼開門進去。拉斐爾管家像以往一樣迎了出來，幫他遞了雙拖鞋：“先生回來了。”

卓然嗯了聲，低頭換鞋的時候，一眼看到附近還放著程緩緩的拖鞋。

那是一雙粉紅色的拖鞋，鞋面上還綴著一個漂亮的毛絨球球和幾粒晶鉆，是她最喜歡的夢幻少女風。

以往每次兩人一起回來，皮特都會顛顛兒的迎上來，繞著他們轉圈圈。有時候他會給皮特買玩具，所以皮特跟他特別親近，氣得程緩緩直罵皮特是小叛徒。

後來，程緩緩不理他，皮特也不理他，就剩下小白會來迎接他。

再後來，程緩緩把皮特跟小白都給帶走了，就只剩下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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