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愛意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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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從臨安會陰山的殺手是沖唐婉而來倒是能說得通, 可城郊遇上的刺客和今夜前來行刺之人究竟是為何不肯放過儀王府的人,其源頭趙士程心中已有答案,他父王定是有事一直隱瞞著他。

唐婉雙手攬抱著他的腰間,“士程哥哥, 你相信我是天煞孤星嗎?會覺得我是狐媚之人嗎?”

趙士程指向前方河面上的明月, “月色向來皎潔, 可卻不比冬日裏的暖陽,它的光總是冷清的, 可它依舊明亮,世人依舊喜愛它,越是美好的事物越是容易受到另眼相待。”

他攬著她的雙肩語氣溫柔道:“世人皆說他物, 而我只願虔誠信奉一人,不問緣由不問結果,你便是我心中最皎潔的月色,也是我的因果, 無人比擬。”

世間自有癡男女,綿綿無絕期寫著相托的書信以寄相思,值得慶幸的是他們能歲歲年年相見, 能彼此感受對方的體溫和聽到為自己而跳動的心,縱使流言蜚語又當如何, 彼此之間的信任不會因此斷絕。

唐婉嗯聲應答,靠在他懷中不曾讓他瞧見自己眼角的淚,她並非難過, 只是難得,能和心儀之人相擁河畔望著同一輪明月太過難得, 前世兩人也曾在桂花樹下喝酒談心,那是自己剛嘗試忘記陸游的時段, 趙士程用各種小玩意兒來引起自己註意,原來他為自己所做那麽多。

今夜月色如水,了卻心中郁結之事,和日日相念之人相見,夜裏連夢都是香甜的。唐婉抱著被子透過門窗瞧著那輪月色,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喃喃道:“孟婆,謝謝你能讓我重生至此,佛祖,謝謝你讓我明白自己的心意。”

可這樣香甜的夢沒做幾晚就迎來了一場人人指責的狂風暴雨。唐鄭兩家的婚事也不知是從何人嘴裏散播出去,加之她常常前去鄭家探望,鄭文軒本只是體弱,可自從她常去叨擾後便一病不起最後謝世人間,坊間便流傳開她是天煞孤星,用魅惑之術蠱惑男子後吸其陽氣,誰碰著誰就死無全屍。

不到幾天時間整個陰山都沸沸揚揚傳揚著此事,不少以往欽羨唐婉才氣的官家女子也跟著隨聲附和,難怪會有那麽多男子被她迷得神魂顛倒,還為陸游慶幸他得虧不曾娶這位狐媚的天煞孤星。

唐閎氣得隨手砸了茶杯,“唐家幾世清清白白,居然會生出這樣的罵名出來,我一定要尋出亂嚼舌根之人!”

李氏媛之前就擔憂過坊間閑言碎語會有辱唐婉的名聲,那時只道她有隱疾,可如今卻變成了天煞孤星,如此罪名誰還敢上門說親,哪個女子能經受住這些汙穢之言。

可唐婉卻出奇淡然,她為唐閎重新斟上茶,雙手呈遞上,“阿爹,此事莫要惱怒,鄭大人回京覆命,想必別有用心之人一定會緊盯我們唐家,此刻不能亂了方寸,只道是些閑言罷了,我又不是頭一回聽見,無礙,隨他們說去吧。”

唐閎接下她手中的茶杯,拍著她的手背無奈搖搖頭,“悔不當初啊,若是當初遂了你和小公爺的婚事也不至於如此。”

李氏媛在一旁偷偷抹著眼淚,她只不過不想見到唐婉餘生會被宗族牽連性命堪憂,可即便再三阻攔一再遠離,該來的厄運依舊逃不脫,如此這般當初就不應當設防多想,眼下只怕唐家有意,儀王府的人也會權衡再三了。

聽到他們松口,唐婉歡喜著淌著淚跪在兩人面前叩謝,“多謝阿爹阿娘成全。”

“孩子,眼下只怕儀王會顧及身份吶,你們這條路難走咯。”唐閎沈重嘆著氣呆望著庭院。

事實正如他所料,儀王起初本是有意答應這門親事,可如今卻也不得不多加思索,儀王妃更是橫加阻攔,讓一個被外人議論紛紛說是天煞孤星的女子進趙府,這讓儀王的面子往何處擱,萬一真如坊間流傳那般,她可不能眼睜睜瞧著唐婉害了趙士程。

齊暮雲眼下不能明目張膽來唐府,只有等到夜深後才翻墻而入,她拖著崴傷的腳來到唐婉閨房中,此刻她正在書桌前靜心寫著字,齊暮雲焦急地拍著桌面嚷嚷著:“你眼下還有心思寫字,我都快急死了,外面的人都在傳你的流言,只怕相隔十幾裏外的城郊都知曉了,孫仲鈴最近還在不斷慫恿一些旁門左道的道士,說你是妖物要來收你呢。”

唐婉噗呲一聲笑了出來,齊暮雲搶走她手中的筆,“還笑得出,世人可信這些虛名道士,更何況鄭文軒確實在你探望後病情逐漸加重的,怎堵上這悠悠眾口。”

“為何要堵,”唐婉不以為然為她倒著一杯茶靜心,“此番本就是我的打算,如此一來便無人上面說親,耳根豈不清凈,我心豈不樂哉。”

“那你想過義兄嗎?你讓他如何說服儀王,儀王妃本就對你有些成見,最近孫仲鈴還常在她耳旁吹風,想必你要過門可堪比女子科舉,真是有路無門。”

唐婉淡淡一笑,端著茶杯微微抿了一口,不緊不慢道:“士程哥哥知曉我的決定,此番他是同意的,至少現在不用擔憂我會被他人提親,至於我們倆,”她摸著腰間的半塊玉佩,“我相信士程哥哥不會食言的。”

齊暮雲實在弄不懂兩人到底在想些什麽,都火燒眉毛了可這般無關緊要,她白日瞧見趙士程也這般淡然的性子,真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監,反而是她上躥下跳想著法子要如何解決。

“這次就依孫仲鈴的心意來,她不是想要讓道士收了我嗎?那我便求佛祖庇佑,這就是她的目的,想讓我出家為尼青燈古佛了卻餘生。”

齊暮雲今夜來此可不僅是為了跟她抱怨,此事進展順利,孫仲鈴此時也對她推心置腹,旁敲側擊終於打探出她的身世來,她的母親並非漢人,當年因戰亂遺失在了宋國,在祖籍地被大學士收留後他為官遷徙到了臨安。

唐婉將那幾張一模一樣的紙條放在桌上突然明白過來,“曉月,你可要對她當心一些,孫仲鈴說不定就是外戚之國的後代,若她發現你的目的定是會對你動手的。”

齊暮雲驚訝著合不上嘴,盡管知曉有外族在陰山尋他們的皇室之人,可怎麽想都想不到會和孫仲鈴有牽扯,她甚至一度以為外族所尋之人是段允灝。

“照這般說,建安王便和外族沒了牽連了對不對?”她語氣有些驚喜,迫切想要他和外戚劃清界限。

這幾日她為了任務接近孫仲鈴難免會碰上段允灝,也不知為何他的態度明顯和之前不太一樣,近幾日還常常邀她一道出巡。

今日便隨他一道去從前尋他的山頭去察看災民情況,她的腳在今日上山時就已經扭到,段允灝不由分說背著她前往山頭,還對她說著以往不曾說過的話。

兩人在雲煙寥寥的懸崖邊上靜坐在石頭上看著眼前錦繡山河,哪怕是冬日也不曾掩蓋山河秀美,銀裝素裹的外衣更讓山頭增添一抹仙氣。

段允灝為她揉著受傷的腳踝,齊暮雲當時便楞住了,她支支吾吾道:“王,王爺,女,女子的腳,不能被人輕易觸碰的……”

“那本王娶你如何?”段允灝挑著眉笑道。

“可……”

她剛說出一字就被段允灝拉著至他跟前,強行堵住了她未說完的話,那是齊暮雲第一次慌亂不知所措卻又無比幸福的時刻,她甚至不要女子的矜持,只願能一直這般和他相擁相吻,切實感受著他的溫度。

哪怕此刻她回憶起來,嘴角還是會不自覺上揚,手指慢慢摩擦著桌布,眼神有些恍惚,“婉兒,我是不是得了失心瘋?可是我願意為他瘋為他死。”

“曉月……”

“莫要勸我了,婉兒,你待義兄的心正如我待王爺的心,此生這一跟頭我註定要栽在他手上。”

唐婉哪裏是想勸她,只是痛心自己救不了她了,正如佛祖渡不了孫仲鈴一樣。

念及她腳有傷便只好先委屈她從後院用轉頭抵住的狗洞爬出,要是再翻墻只怕會傷得更重,唐婉不放心自己也一道跟著爬了出去,直到見不到她的身影後才打算折返。

可自己剛蹲下墻角便出現一道身影,正當唐婉以為是所思之人時,頭頂飄落一句話下來:“大家閨秀也會鉆狗洞,今日算是開了眼界了。”

唐婉想到齊暮雲剛才的神情氣不打一處來,可又不想和他有任何牽扯,只低頭準備往裏爬去卻被拎了起來。

“你是聾了嗎?本王同你說話竟敢無視。”

“王爺,”她奮力掰開他抓住的手,“我不是曉月,不會失了心智同你好好說話,曉月待你是真心的,我勸說不了,你用我來牽制她大可不必,她為了你連死都不怕。”

段允灝這次並未松手反而越拽越緊將她抵在墻邊,“本王改主意了,本王要娶你……”

啪一聲,唐婉一手用力扇在他臉上,“登徒浪子,曉月怎會瞧上你這般不擇手段之人。”

在墻邊一棵大樹旁哐當一聲發出響脆的酒壇破碎聲,酒香隨著風一起飄散在墻角,唐婉擡眼看去,齊暮雲正淚流滿面站在大樹底下無聲看著兩人。

這時暈沈的夜幕中有一只白鴿飛過,段允灝沒留下一句話就從齊暮雲身旁經過離開。

“我,我的香囊掉了,回,回來尋的,我,我沒有……”齊暮雲已經泣不成聲。

唐婉啜泣跑過去抱著她,“曉月,對不起……”

“不關你的事,是我一廂情願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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