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泥塑內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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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慧——李文慧——”

過了一會,她聽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緩慢地睜開了眼睛,然後就看到了周宸的臉蛋。

她像是失血過多的病人一樣,臉色蒼白,精神萎靡,仿佛接近死亡一般,全身都軟弱無力了,眼睛裏蒙著一層灰色,只感到腦袋疼。

“你怎麽在這裏?”她臉上的表情異常僵硬。

“你差點死了!”

“死了?”

周宸將從地上扶了起來,讓她坐到了一張椅子上。她像是喝醉了酒一樣,眼前的一切在眼裏都顯得模模糊糊的。

她看到李銘奕被打昏在地上,身上纏了一些膠帶,屋內亂糟糟的,一片水漬。幹癟癟變了形狀了熱水壺和敲碎的電腦被丟在了地上,而衣櫃外那隱藏在泥塑裏的屍體依舊在她的眼前,顯現著空洞的眼球和木乃伊般的腦袋。

“啊——”她叫道,像是突然驚醒過來了一樣。

“怎麽了?”周宸嚇了一跳,趕忙問道。

她沒有應答,又沈默了一會,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清晰。

“我現在報警,你腦袋還好嗎?”

“不要報警!”

周宸聽了她的回答,楞了一會,又清醒了過來,一邊拿出了手機,一邊自言自語地說著話:“不報警怎麽行,這麽——餵——”

他的手機才貼近耳邊,李文慧卻猛地站起身子搶過了他的手機,將手機砸向了墻面。

周宸看著粉碎的手機,轉身向李文慧質問道:“你瘋了!”

“我沒瘋!”她叫得比周宸還要大聲,並很是冷靜地從地上爬了起來,那清醒又沈穩的模樣有些可怕似的,將周宸嚇得不敢反抗了。

李文慧走到門口,擡手合上了門,然後在周宸疑惑的目光中,將昏迷的李銘奕放在電腦桌邊的靠椅上。

“你怎麽了?”周宸終於又開口問道,“你一點都不害怕嗎,你剛才差點死了,你知道嗎?”

“哦——”她說著將泥塑連帶著泥塑中的那個屍體扶了起來,然後用一件一副蒙住了那具屍體的面目。

“李文慧——你別嚇唬我,你沒事吧?”

“我沒事的——周宸,你又跟蹤我了對吧?”她一邊做事,一邊自言自語地說著話。

“這個——嗯——”周宸坦白地說。

“為什麽?”

“我——”

“你一直都知道我最近的舉動對吧,什麽都知道,畢竟你都跟蹤我許久了,不是嗎——我能不能說,就連他是什麽樣的人你也知道,你知道我要被害?”她像是這屋子裏打掃的保姆一樣,眼睛躲避著周宸,忙東忙西的模樣,冷漠得實在太嚇人了。

“我的確跟了你好久,但我真不知道他會做出傷害你的事!”

李文慧停了手裏的活,然後向周宸走了過來,臉對著他的臉,停頓了一會,僵硬的臉上忽然展露出一個笑容來,說道:“我相信你!”

“可是你——”

李文慧不等周宸說完話,坐在床邊,拍了拍床沿,對他說道:“來——坐下!”

現在,輪到周宸感到害怕了,他感覺自己有些不認識面前的李文慧了,被她此刻怪異的舉動嚇得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她到底想要做些什麽,屁股不自覺地坐到了床上,像李文慧一樣看著面前昏迷的李銘奕。

房間裏沒有了更多的聲響,幾個人就像是一個個的雕塑一樣冰冷。

“你是想問我為什麽不害怕對嗎?”李文慧頭也不回地忽然問道。

“嗯!”周宸看了看她。

“其實我比誰都害怕,”她麻木般地說,“只是現在被嚇傻了,看上去很冷靜而已,我告訴你我現在反胃很想吐,眼睛壓在眼袋裏很想哭,就在他滿臉憤怒地朝我撲過來的時候我感覺自己已經死了一樣。”

“可是你現在為什麽不允許我報警呢?”

“這個男人曾經救過我的命,我只想知道他怎麽了,要是警察來的話,我可能無法見到他了。”

“你喜歡他?”

李文慧轉過臉來看著周宸,然後自嘲般地傻笑著說道:“我喜歡你!”

她回答得很簡單,很快又轉過臉去,沈默著一直到李銘奕醒來……

下午,李銘奕醒了過來,他的雙眼前朦朧的兩個身影越來越清晰,腦中的記憶越來越豐富。

“你醒了!”李文慧發著感嘆地說道。

李銘奕臉上的表情很覆雜,既不像憤怒又不像平靜更不像愧疚,只在悲傷和無奈中徘徊一般,就像一張黑白照片,沒有了色彩。他歪著腦袋,臉上的皮肉僵硬著,像是要哭一般,像是才睡醒的人兒,但到底沒有哭出來,沈默了好久,仿佛接受死亡的死刑犯。

“你知道了!”李銘奕終於無力地說了幾個字。

“嗯,我知道了!”

“幹嘛還不報警讓警察來抓我?”

李文慧沈默了一會,然後說道:“我想先聽聽你有什麽話想說的,不是在以後的新聞裏看到有關你的那些生硬的報道,你救過我,我覺得你不該會殺人的!”

“想不到我是這樣的人對嗎?”他問道。

“嗯——我沒有想過你會做出這麽殘忍的事情,”李文慧說道。

李銘奕低垂著頭,如同幾天幾夜沒睡的包夜上網的人一樣,看不到更多的人氣。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她問道。

“我太愛她了,不想她離開我!”

“那個——”李文慧忽然想起了些什麽,問道,“她跟你是什麽關系,就那泥像你的人?”

“我的女友!”

她怔了怔,說道:“我現在回想著和你說過的話,才發現你曾經好幾次都暗示了一些你的感情問題,還有那許許多多讓我晚上註意安全的話,就是那個和你談了八年戀愛的女人嗎?”

“嗯!”

“你怎麽能這麽做!”他皺著眉,發了一個感慨。

“我也不敢相信自己殺了她,”李銘奕的嘴裏像是卡了一口痰,說話的聲音顯得含糊不清的樣子,“當她倒在我面前的時候,我感覺自己都像是跟著她一塊死了——”

李銘奕說著說著,望了一眼李文慧身旁的周宸。

周宸扭緊了眉頭,打著警惕的眼光盯著李銘奕,一聲不吭地看著他。

“要是你還想聽我說什麽的話,就讓他出去,我不想當著陌生人的面說這些事——要麽你現在就報警,讓警察立刻來抓我,派出所就在附近。”

“周宸——”她轉過臉來面對著周宸說道。

“這樣不好,我們還是報警好了。”

“你先出去吧,沒事的!”

周宸搖了搖頭,然後站起身子,走了出去。他靠在墻邊,將房門壓著,留著一道縫隙。

“我做了什麽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不重要,可是你想被關在牢房裏,然後等待精神崩潰的時候,對審問你的嚴肅警察說這些事嗎?”

李銘奕聽過了她的話,苦笑了一下:“你想得真多,能把桌上的煙遞給我嗎?”

她欠著身子從煙盒裏取了一支煙,然後將煙放到李銘奕嘴裏,隨手用桌上的打火機點燃了煙。

“可以讓我把手從身上的膠帶上拿出來嗎?”他嘴上抖動著煙蒂,支支吾吾地說。

“這個——”

“好吧,我知道了——那麽幫我拿會煙可以吧。”

“好的!”

他松了嘴唇說道,輕搖著腦袋,說道:“其實,我寧願對警察說這些事,也不願意對你說這些事,我不想你想起我做的事做噩夢,你懂的意思嗎?”

李文慧楞了一會,放棄了,說道:“那還有別的話要對我說的嗎?”

“沒有!”

“那我替你報警吧!”

“謝謝!”

“再給我來口煙!”

他看著李文慧撥打了電話號碼,卻突然不等她說話,將嘴裏的煙吐向李文慧,然後猛地從靠椅上站了起來,在李文慧的尖叫聲中大叫著掙脫了綁在身上的透明膠帶,向門口而去,撞倒了正要沖進來的周宸,逃走了……

周宸從地上爬了起來,聽到一陣淩亂的腳步聲從樓梯道內消失了,又跑進房間裏看著嚇得攤在床上的李文慧,將她扶了起來。

“我說了吧,叫你報警你就是不聽,現在趕緊報警!”他沖李文慧叫道。

“呃——你說得對!”

“現在你才覺得我說得對!”

五分鐘的時間不到,小區外的警察就感到了宿舍裏,很快就封閉了宿舍,將他們倆帶到了派出所……

晚上,周宸陪著李文慧從派出所裏走了出來,還沒走多遠,李文慧腳底一軟,摔倒在了地上,周宸見狀趕緊將她攙扶起來。

“你怎麽了?”

“我現在頭好昏,心裏有些煩——”她臉上的皮肉有些發脹,眼皮耷拉著,掙脫了周宸的手,扶著路燈桿子吐了……

過了一會,李文慧又冷靜了下來。她的臉色變得卡白一樣,眼睛被胃折磨得倒騰起眼淚,身子被冷風吹得發緊,很快就鉆進了車廂裏。

“我來開車送你回去吧?”

“這樣你就可以繼續跟蹤我?”她充滿敵意地問道。

“我早就知道你住哪裏了,要是想要傷害你的話早就做了!”周宸故意不退讓地說,整得李文慧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了。

“我送你吧!”他說著就將李文慧從駕駛座上攙扶了出來,又將她放到副駕駛座上,給她系上安全帶,然後啟動了車。

車輛行駛在安靜的馬路上,遠離的小區,向著冷清的郊區而去。

李文慧發呆地看著迷糊的路燈和那些帶著冷意的夜幕,只覺得頭腦昏悵,然後打開了車廂裏的燈,雙手交叉在胸前尋找些安慰。

“我不知道該不該信任你們了!”她忽然哭了,自言自語起來。

“怎麽了?”

“還用問怎麽了嗎,你能夠接受身邊熟悉的人都是一群騙子的嗎?”

“熟悉?你和那個李銘奕才認識不到半年吧!”

“這你也調查了?”此刻,她毫不驚訝了。

“嗯,這個到公司一問就能知道的——你不該那麽容易信任人。”

“比如你?”

“對,比如我,哪怕你針對我,我還是會這樣說。”

“別把自己說的那麽偉大。”

“我沒有那麽偉大,反而很自私,要是你換做我,你會怎麽做呢,很難相信一個異性,自然就會去調查她咯,我也不願意跟蹤你,可是我很難相信一個女人,我本來也想問問你和這個人有什麽關系的,一直沒有機會說,我好幾次都看到你來找他,你們走在一起的時候,又不像是談戀愛,所以我有時候也感覺很矛盾。但今天要不是我的話,你也許已經和那個泥巴裏的女人一樣了!”

“你是想嚇唬我嗎?”

“不——我只是想說,你該往好的一面想嘛,至少我救了你一命呢!”

“我告訴你我現在笑不出來!”她望著窗外說著,但看到窗子上自己那張仿佛陰影的臉,又嚇得躲進了車廂的光裏。

“我也不是在講笑話啊!”

“周宸——我現在開始害怕你了!”

“怎麽了?”

“我害怕你也有一天跟我來這麽一出,做出什麽讓我感到恐怖的事情來!”

他沈默了一會,然後說道:“如果你這樣覺得的話,那我以後都不會再聯系你了——抱歉,我不會再做跟蹤一個女人這種愚蠢的事了,要是我對一個女人產生懷疑的話,那就不要想和她待在一起才對!”

“對不起——我有些煩躁,有些害怕,現在我說的話,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麽感受,很亂很亂!”李文慧聽了他的話,說話的聲音變得輕緩。

“我能理解的,換做是我,我也會害怕的!”

周宸的話還沒說完,李文慧的胃又開始倒騰起來,很快又放下車窗,轉頭吐了起來。

他剎了車,解了李文慧身上的安全帶,打開車的警示燈,看著她難受的模樣,不斷用手撫摸這她的背脊。

“我送你去醫院吧!”他說道。

“不要——我想休息一會!”她吐了一口痰,然後靠在一棵樟樹上,看著猶如煙色的前車燈,大口地喘息著。

她發著呆,而周宸靠在車蓋上守著她,忽然從口袋裏掏出了煙,給自己點了一支煙,問道:“抽支煙嗎?”

“嗯!”

周宸將嘴裏的煙遞給她,又給自己來了一根。

“為什麽人會喜歡這麽辣口又沖鼻的東西?”她聳了聳鼻子,說道。

“這樣才可以壓制住心裏的酸楚!”

“鬼話!”

“我也覺得是鬼話,但是不得不說它真的有用,特別是當你傷心的時候,更是這樣!”

“再給我一支!”

她抽了好幾支煙,眼淚才止住,眼角幹巴巴的,心裏的難受勁也漸漸舒緩,就像被春天裏的陽光破解的冰層一樣,變得松散,整個人像是又振作起來了,一時讓她忘了李銘奕的事情,反倒有些恨起對方來了,心裏突生一股狠勁,感覺自己像是一個暗戀著某個男人、自作多情的傻女人一樣,自個給自己找難受,只覺得自己蠢到了家,所有的行為只顯得幼稚、可笑。

李文慧一連站了半個鐘頭,用腳蹂躪著最後扔到地上的煙蒂,心裏的事暫時被冷風搜刮幹凈了,這才長舒一口郁熱的氣。

“對不起——”李文慧忽然對他說道,“我只是有些犯糊塗了,不該為一個關系普通的傷心!”

她重新坐上車,被周宸送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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