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悲傷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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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上午，太陽就像散黃的雞蛋，仿佛要暈散開了。
陽光微弱，照在水泥地面上，黯淡的光芒一如新雨將歇；太陽的光芒刺破雲層。街道內外只是一份冷清、幹凈，來往的車流如水中的游魚快速從人眼前劃過。
她和周宸在車管所排了兩個多小時的隊，辦了交車手續後走了出來，身子在冷風中收緊了。
幾天不見，周宸的臉上有了紅光，眼底也多了光澤。
“吃飯嗎，我請你？”他問道。
“好啊，反正也到吃飯的點了。”
她應答著，然後繞過車管所，在賣家具的巷子裏找了一家“沙縣小吃”。
李文慧看著周宸的臉，覺得他比好幾天前的模樣要好得多，說話的聲音像是吐出一個個的圓圈，變得柔和。他就像人們常說的那樣，經受了好些困苦，身上的桀驁不馴和銳利的眼神都變得緩和，被一股小小的哀愁裝飾過了，就像一個才從病癥中康覆過來的人一樣，雖是脆弱，但也更顯得充滿希望和溫和。
他們點了兩份蒸餃和兩份瘦肉面，對坐在桌前，沈默了好一會。
“你的超市整好了？”她忽然問著。
“呃——還在裝修，可以的話，趕在開春前開張。”
“嗯！”
“嗯什麽呢？”
“沒事，就覺得挺好的！”
“我倒有個疑惑呢！”
“跟我有關？”
“要是我不想聽，現在你還會不會硬要說出來，”她問道，“要是會的話，那就說。”
周宸笑了笑，說道：“我總覺得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面，我像是在哪裏見過你，但是我想不起來。”
“很正常，很多男人對我都會有這種感覺的。”李文慧打趣著笑答。
“不是——我是說的另外一重意思。”
“我懂，還是那句話咯，很多人都有這種感覺，看到某個人或者某個東西又或者遭遇了某個事情，就會感覺曾經在哪裏見過或者經歷過，這很正常、普通。”
“是嗎，可是你怎麽會知道我要開超市呢，我好像沒和你說過的吧？”他問著。
“哦——這個啊，你忘了你喝醉了酒嗎，你還跟我說了很多胡話呢，男人一喝醉就喜歡吹牛，什麽話都往外冒嗎，就那個時候你跟我說的咯。”
她稍微想了想，便扯了一個理由應付周宸，眼見著服務員將面和蒸餃端上來，很快就轉了話題，評價起再普通不過的蒸餃和面食了。
李文慧在心裏提醒自己，不要和面前的周宸靠得太近。
當她和周宸從店內走出來後，又回到停車場，送周宸離開，向他道了別。更晚的時候，她將機器人陸先生雕刻的一塊手形石像送給了李銘奕，然後又匆匆地回了家……
車輛慢慢向後退，停在了車庫內。
她習慣地看著玻璃門後的電燈亮起，而機器人陸先生雕刻了一件半成品作品後，一門心思趴在電腦桌前看著電腦上的英文字幕資料。
“你回來了？”機器人陸先生笑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呃——”她笑了笑，說道，“有空嗎？”
“需要我幫你做些什麽呢？”
“啊——我想，我想問問我的內心，自己到底愛誰，你知道的，我不能老是這樣下去——真是可笑，我居然需要靠機器來幫助我確認我的想法。”
“這並不奇怪，在這個時代，誰敢保證自己一定就只喜歡一個人呢？”
機器人陸先生說著就快速地將一只連接熱水器的塑料管放入了水箱中，自言自語地說道：“我做的，這樣的話，會方便很多。”
李文慧看著水箱中升騰起的熱氣，身子骨只感到暖洋洋的，忍不住打起了呵欠，只想盡快躺進溫水中了。
“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對你說呢！”
“什麽？”李文慧夾著淚漬問道。
“就算你知道你喜歡誰又怎麽樣呢，你就能保證他們一定會喜歡你嗎，要是你一廂情願，做這些有何意義呢？”
“主動一次總是好的吧，看看我現在的樣子，懶散、頹喪，我並不在意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喜不喜歡我，我只是想照我哥說的那樣，主動一次就好了。”
她說著漸漸脫掉身上的衣服，很快就戴上球狀設備，咬緊了呼吸管，躺進了水中。溫熱的水讓她感覺自己正漂浮在一片安寧的湖面上，四周靜悄悄的，被頭頂晃晃悠悠的搖晃著的鐘擺物吸引著，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機器人陸先生關上了車庫門，坐在電腦桌前，設定了恐怖場景，然後將一根根的線路插頭安放在自己的身上，連接著主控電腦……
它的身子出現在了李文慧的紙質世界中，只是這個世界變了很大的模樣。
這是個生黴的紙世界，所有的紙片就像墨水被水沖得暈散了，不健康，彌漫著黑死病疫情的悲傷氣氛，一個個天空中的飛鶴被箭射中了一般，從天而落，下雪般堆積著。
天空裏就像充斥了大量的霧霾，所有的紙質千紙鶴與紙飛機掉落在地上，堆積成一個個腐敗的垃圾，如同一張巨大的沒有鋪開來；充滿褶皺的桌布。
它走在街上，聽到一陣鋼琴聲傳了過來。那是《水邊的阿狄麗娜》的曲調，隨著它的聲音，天空中的紙鶴很有節奏地死去，落到那些仿佛曬在陽光裏長了綠毛的豆腐般的屋子上。
過了一會，機器人陸先生看到李文慧坐在一架黑色的鋼琴旁低頭彈奏著那首曲子。她穿著白色的裙子，察覺到陸先生靠近自己的時候，放在黑白色鍵盤上的手很快停了下來，然後站了起來，沖它微笑著，走到了一旁的茶桌上坐了下來。
這是一張白凈的桌子，桌上擺著白色瓷壺和杯盞，瓷壺的邊緣鑲嵌著金色的邊，外面勾畫著仿佛油畫中覆制的植物。桌邊擺著兩只軟皮帶古典味道的靠椅，再無更多的東西了。
李文慧坐了下來，倒了一杯蜂蜜茶在茶杯中，又給陸先生倒了一杯茶。
“這裏怎麽這個樣子了？”
“那應該是什麽樣子呢？”她咬著茶，然後問道。
“幹幹凈凈的，不會像現在這樣亂糟糟的——你的心情很糟糕嗎？”
“不啊——我現在的心情很好——真的，再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時候了。”
“說的反話嗎？”
“說的是真實的想法。”
“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機器人陸先生懷疑地說。
“坐下來——陸先生，喜怒哀樂都是人的正常心情而已！”
“你怎麽和以前不一樣了？”
“啊——這是我的內心想法而已，你所了解的我是我的外表，那副太偽裝的皮肉而已。”
機器人陸先生問道：“你知道我為什麽到這裏來的，你是知道的對吧？”
“當然啦，我自己的想法我怎麽會不知道呢？”
“那麽告訴我你到底喜歡誰，你說的那兩個孩子，你喜歡他們中的誰？”
李文慧端著茶，又喝了一口，不慌不忙地說道：“周宸！”
機器人陸先生知曉答案後，嘆息般地低下了眼皮，又自言自語般地說道：“這就是女人嗎，永遠都鐘情於那個傷害過她的男人，永遠不長記性，沒有尊嚴！”
李文慧看著機器人陸先生的臉，手裏的茶杯放下的時候，安靜得就像這個紙質的內心世界一樣。
她聽到機器人陸先生的話，沒有任何的惱怒，只是很平淡地笑著反問：“你為什麽不問我為什麽會喜歡周宸呢，即便是在當他那般傷害了我以後，我還會喜歡他呢？”
“因為你變態！”
“當然——可是我有另外的解釋！”
“什麽？”
“陸先生，你是一個幾乎萬能的機器人，可是你試過被人視作毫無用處的機器嗎，就是說，無論你做什麽，大家都不大願意信任你，無論機要做什麽，大家都覺得你獨立不了，必須要頻繁叮囑你，覺得你需要被照顧，覺得你柔弱，生活中很軟弱，就像男人對待女人一樣的大男子主義？”
機器人陸先生沈默了下去，沒有回答，但是，李文慧看著它的靜默表情，又咬了口茶，說道：“我就是這麽樣一個人，我的爸爸媽媽一直都覺得我是女孩，需要被人照顧，失戀了，很多人會關心我，我自己有時候也覺得自己很無力很軟弱，爸爸生病了，哥哥又覺得我很柔弱，然後就做出那些讓我感覺匪夷所思的事來，媽媽也覺得不想我沈浸在她所帶來的悲傷中，自己裝瘋將自己送進了醫院，這樣的我，不自覺就被當做了溫室裏的花朵，無論我願不願意承認！”
“所以你有了逆反心理？”
“嗯，我很想對自己熟悉的人說，我沒有他們想的那樣柔弱，他們越對我好，我心裏就越感到生氣。所以，當周宸傷害我的時候，讓我差點死去的時候，我雖然害怕，但是我的心裏面卻一點也不恨他。當我看到他出獄的時候，看到他那幅病懨懨的身子時，瞬間就覺得我可以照顧他，當我看到他在酒吧裏面抱著我要死不活地大聲哭泣的時候，當我看到他躺在廉價旅館裏面那副蒼白的臉蛋時，他像一個病人躺在我面前的時候，我心裏感到很高興，我覺得我可以幫助他的，這是我的心裏想法。”
“怎麽會這個樣子呢？”它不解地問。
“陸先生，有件事你不得不承認，人，無論和我多麽親近的人，只要他們想要有照顧我的心，認為我軟弱的心，他們就會在做出讓人感到不可思議的可怕事情時，將這些事的過錯，或多或少地怪在弱者身上，為他們脫罪，我很不喜歡這樣，身上就像背負著深深的罪惡一樣，沒有比這更讓我難受的了，哪怕他們是好心，你知道嗎，但那會顯得我很無力，很沒用，是個旁觀者，而讓我感覺我存不存在都沒關系的！”
李文慧說著說著，眼淚就慢慢從眼眶中落了下來，但是她只哭了一下下而已，眼淚落在她臉上，就像在陶瓷娃娃那光滑的皮膚上流動一樣。
“抱歉！”機器人陸先生陸先生地回答著，它本想說些更加關心李文慧的話，但是聽到了李文慧剛才的那番話，它便只剩下這兩個簡單的詞語從口中掙脫出來了。
“你沒有對不起我的地方，相反的，”她抽了一下鼻息，泛起笑容說道，“我很喜歡你對我說，你想聽我說些什麽，讓窩給你安排些事，我覺得這樣很好，就像有些人有些事需要我一樣，我就覺得生活得有意義，存在感很好——也就是這樣的原因，所以，我一點也不會去因為周宸再很深的半夜和我約會而感到煩惱，也就是這樣，當我看到他那個堅毅的眼睛因為傷害我變得溫柔後，我覺得他需要我，我就越發喜歡他了，而李銘奕呢，他更多的時候，就是擔心我的安危，擔心時間太晚對我不好，實際上我才不在乎這些呢——要是你想了解一個人，就穿上鞋陪她走一段路，如果她討厭這樣，她會告訴你的，不是嗎！”
“你說得對！”機器人陸先生對她最後那句話表示讚同。
它不說話了，只是等待恐怖的景象出現，讓面前的李文慧驚醒過來。
李文慧又給自己添了一杯熱茶，微笑地看著陸先生。
“這一切都會恢覆的對吧？”它掃視了四周問道。
“當然，你知道的，一開始你對我的幹預就有問題的，我哥做這些的目的是為了治療一些病人的心理和精神疾病的，不讓病人沈浸在痛苦的回憶和信息當中，而不是讓人逃避現實的。現在，你看到我有些難過，可是難過不一定都是壞的，當一個人難過的時候，哭過了，她會覺得好受些了。”
“為什麽你當時不說，那些我們搬到時間軸遠方的悲傷信息資源又恢覆了對嗎？”
“當然，如果不打算毀掉這些信息，它們很快又會因為或多或少的頭緒而重現，比如某個人某件事。我想讓自己得到教訓，那會讓我把這些記得更深刻些，不會在以後胡作非為了。”
“這樣說來人也會對自己撒謊的呢！”
“當然啦！”
機器人陸先生才說完話，自己的身子就變了形狀，變得和面前的李文慧一個模樣，只是手裏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刀子。它的嘴彎曲著變了形狀，顯得過分誇張，還不等李文慧反應，突然就朝李文慧的身子撲了過去，在她張大的眼睛裏越來越大，快速占領了她的眼球。
李文慧伴隨著劇烈的疼痛感和另外一個類自己形象的物體，很快就從水箱中驚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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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不見，周宸的臉上有了紅光，眼底也多了光澤。
“吃飯嗎，我請你？”他問道。
“好啊，反正也到吃飯的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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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慧看著周宸的臉，覺得他比好幾天前的模樣要好得多，說話的聲音像是吐出一個個的圓圈，變得柔和。他就像人們常說的那樣，經受了好些困苦，身上的桀驁不馴和銳利的眼神都變得緩和，被一股小小的哀愁裝飾過了，就像一個才從病癥中康覆過來的人一樣，雖是脆弱，但也更顯得充滿希望和溫和。
他們點了兩份蒸餃和兩份瘦肉面，對坐在桌前，沈默了好一會。
“你的超市整好了？”她忽然問著。
“呃——還在裝修，可以的話，趕在開春前開張。”
“嗯！”
“嗯什麽呢？”
“沒事，就覺得挺好的！”
“我倒有個疑惑呢！”
“跟我有關？”
“要是我不想聽，現在你還會不會硬要說出來，”她問道，“要是會的話，那就說。”
周宸笑了笑，說道：“我總覺得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面，我像是在哪裏見過你，但是我想不起來。”
“很正常，很多男人對我都會有這種感覺的。”李文慧打趣著笑答。
“不是——我是說的另外一重意思。”
“我懂，還是那句話咯，很多人都有這種感覺，看到某個人或者某個東西又或者遭遇了某個事情，就會感覺曾經在哪裏見過或者經歷過，這很正常、普通。”
“是嗎，可是你怎麽會知道我要開超市呢，我好像沒和你說過的吧？”他問著。
“哦——這個啊，你忘了你喝醉了酒嗎，你還跟我說了很多胡話呢，男人一喝醉就喜歡吹牛，什麽話都往外冒嗎，就那個時候你跟我說的咯。”
她稍微想了想，便扯了一個理由應付周宸，眼見著服務員將面和蒸餃端上來，很快就轉了話題，評價起再普通不過的蒸餃和面食了。
李文慧在心裏提醒自己，不要和面前的周宸靠得太近。
當她和周宸從店內走出來後，又回到停車場，送周宸離開，向他道了別。更晚的時候，她將機器人陸先生雕刻的一塊手形石像送給了李銘奕，然後又匆匆地回了家……
車輛慢慢向後退，停在了車庫內。
她習慣地看著玻璃門後的電燈亮起，而機器人陸先生雕刻了一件半成品作品後，一門心思趴在電腦桌前看著電腦上的英文字幕資料。
“你回來了？”機器人陸先生笑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呃——”她笑了笑，說道，“有空嗎？”
“需要我幫你做些什麽呢？”
“啊——我想，我想問問我的內心，自己到底愛誰，你知道的，我不能老是這樣下去——真是可笑，我居然需要靠機器來幫助我確認我的想法。”
“這並不奇怪，在這個時代，誰敢保證自己一定就只喜歡一個人呢？”
機器人陸先生說著就快速地將一只連接熱水器的塑料管放入了水箱中，自言自語地說道：“我做的，這樣的話，會方便很多。”
李文慧看著水箱中升騰起的熱氣，身子骨只感到暖洋洋的，忍不住打起了呵欠，只想盡快躺進溫水中了。
“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對你說呢！”
“什麽？”李文慧夾著淚漬問道。
“就算你知道你喜歡誰又怎麽樣呢，你就能保證他們一定會喜歡你嗎，要是你一廂情願，做這些有何意義呢？”
“主動一次總是好的吧，看看我現在的樣子，懶散、頹喪，我並不在意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喜不喜歡我，我只是想照我哥說的那樣，主動一次就好了。”
她說著漸漸脫掉身上的衣服，很快就戴上球狀設備，咬緊了呼吸管，躺進了水中。溫熱的水讓她感覺自己正漂浮在一片安寧的湖面上，四周靜悄悄的，被頭頂晃晃悠悠的搖晃著的鐘擺物吸引著，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機器人陸先生關上了車庫門，坐在電腦桌前，設定了恐怖場景，然後將一根根的線路插頭安放在自己的身上，連接著主控電腦……
它的身子出現在了李文慧的紙質世界中，只是這個世界變了很大的模樣。
這是個生黴的紙世界，所有的紙片就像墨水被水沖得暈散了，不健康，彌漫著黑死病疫情的悲傷氣氛，一個個天空中的飛鶴被箭射中了一般，從天而落，下雪般堆積著。
天空裏就像充斥了大量的霧霾，所有的紙質千紙鶴與紙飛機掉落在地上，堆積成一個個腐敗的垃圾，如同一張巨大的沒有鋪開來；充滿褶皺的桌布。
它走在街上，聽到一陣鋼琴聲傳了過來。那是《水邊的阿狄麗娜》的曲調，隨著它的聲音，天空中的紙鶴很有節奏地死去，落到那些仿佛曬在陽光裏長了綠毛的豆腐般的屋子上。
過了一會，機器人陸先生看到李文慧坐在一架黑色的鋼琴旁低頭彈奏著那首曲子。她穿著白色的裙子，察覺到陸先生靠近自己的時候，放在黑白色鍵盤上的手很快停了下來，然後站了起來，沖它微笑著，走到了一旁的茶桌上坐了下來。
這是一張白凈的桌子，桌上擺著白色瓷壺和杯盞，瓷壺的邊緣鑲嵌著金色的邊，外面勾畫著仿佛油畫中覆制的植物。桌邊擺著兩只軟皮帶古典味道的靠椅，再無更多的東西了。
李文慧坐了下來，倒了一杯蜂蜜茶在茶杯中，又給陸先生倒了一杯茶。
“這裏怎麽這個樣子了？”
“那應該是什麽樣子呢？”她咬著茶，然後問道。
“幹幹凈凈的，不會像現在這樣亂糟糟的——你的心情很糟糕嗎？”
“不啊——我現在的心情很好——真的，再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時候了。”
“說的反話嗎？”
“說的是真實的想法。”
“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機器人陸先生懷疑地說。
“坐下來——陸先生，喜怒哀樂都是人的正常心情而已！”
“你怎麽和以前不一樣了？”
“啊——這是我的內心想法而已，你所了解的我是我的外表，那副太偽裝的皮肉而已。”
機器人陸先生問道：“你知道我為什麽到這裏來的，你是知道的對吧？”
“當然啦，我自己的想法我怎麽會不知道呢？”
“那麽告訴我你到底喜歡誰，你說的那兩個孩子，你喜歡他們中的誰？”
李文慧端著茶，又喝了一口，不慌不忙地說道：“周宸！”
機器人陸先生知曉答案後，嘆息般地低下了眼皮，又自言自語般地說道：“這就是女人嗎，永遠都鐘情於那個傷害過她的男人，永遠不長記性，沒有尊嚴！”
李文慧看著機器人陸先生的臉，手裏的茶杯放下的時候，安靜得就像這個紙質的內心世界一樣。
她聽到機器人陸先生的話，沒有任何的惱怒，只是很平淡地笑著反問：“你為什麽不問我為什麽會喜歡周宸呢，即便是在當他那般傷害了我以後，我還會喜歡他呢？”
“因為你變態！”
“當然——可是我有另外的解釋！”
“什麽？”
“陸先生，你是一個幾乎萬能的機器人，可是你試過被人視作毫無用處的機器嗎，就是說，無論你做什麽，大家都不大願意信任你，無論機要做什麽，大家都覺得你獨立不了，必須要頻繁叮囑你，覺得你需要被照顧，覺得你柔弱，生活中很軟弱，就像男人對待女人一樣的大男子主義？”
機器人陸先生沈默了下去，沒有回答，但是，李文慧看著它的靜默表情，又咬了口茶，說道：“我就是這麽樣一個人，我的爸爸媽媽一直都覺得我是女孩，需要被人照顧，失戀了，很多人會關心我，我自己有時候也覺得自己很無力很軟弱，爸爸生病了，哥哥又覺得我很柔弱，然後就做出那些讓我感覺匪夷所思的事來，媽媽也覺得不想我沈浸在她所帶來的悲傷中，自己裝瘋將自己送進了醫院，這樣的我，不自覺就被當做了溫室裏的花朵，無論我願不願意承認！”
“所以你有了逆反心理？”
“嗯，我很想對自己熟悉的人說，我沒有他們想的那樣柔弱，他們越對我好，我心裏就越感到生氣。所以，當周宸傷害我的時候，讓我差點死去的時候，我雖然害怕，但是我的心裏面卻一點也不恨他。當我看到他出獄的時候，看到他那幅病懨懨的身子時，瞬間就覺得我可以照顧他，當我看到他在酒吧裏面抱著我要死不活地大聲哭泣的時候，當我看到他躺在廉價旅館裏面那副蒼白的臉蛋時，他像一個病人躺在我面前的時候，我心裏感到很高興，我覺得我可以幫助他的，這是我的心裏想法。”
“怎麽會這個樣子呢？”它不解地問。
“陸先生，有件事你不得不承認，人，無論和我多麽親近的人，只要他們想要有照顧我的心，認為我軟弱的心，他們就會在做出讓人感到不可思議的可怕事情時，將這些事的過錯，或多或少地怪在弱者身上，為他們脫罪，我很不喜歡這樣，身上就像背負著深深的罪惡一樣，沒有比這更讓我難受的了，哪怕他們是好心，你知道嗎，但那會顯得我很無力，很沒用，是個旁觀者，而讓我感覺我存不存在都沒關系的！”
李文慧說著說著，眼淚就慢慢從眼眶中落了下來，但是她只哭了一下下而已，眼淚落在她臉上，就像在陶瓷娃娃那光滑的皮膚上流動一樣。
“抱歉！”機器人陸先生陸先生地回答著，它本想說些更加關心李文慧的話，但是聽到了李文慧剛才的那番話，它便只剩下這兩個簡單的詞語從口中掙脫出來了。
“你沒有對不起我的地方，相反的，”她抽了一下鼻息，泛起笑容說道，“我很喜歡你對我說，你想聽我說些什麽，讓窩給你安排些事，我覺得這樣很好，就像有些人有些事需要我一樣，我就覺得生活得有意義，存在感很好——也就是這樣的原因，所以，我一點也不會去因為周宸再很深的半夜和我約會而感到煩惱，也就是這樣，當我看到他那個堅毅的眼睛因為傷害我變得溫柔後，我覺得他需要我，我就越發喜歡他了，而李銘奕呢，他更多的時候，就是擔心我的安危，擔心時間太晚對我不好，實際上我才不在乎這些呢——要是你想了解一個人，就穿上鞋陪她走一段路，如果她討厭這樣，她會告訴你的，不是嗎！”
“你說得對！”機器人陸先生對她最後那句話表示讚同。
它不說話了，只是等待恐怖的景象出現，讓面前的李文慧驚醒過來。
李文慧又給自己添了一杯熱茶，微笑地看著陸先生。
“這一切都會恢覆的對吧？”它掃視了四周問道。
“當然，你知道的，一開始你對我的幹預就有問題的，我哥做這些的目的是為了治療一些病人的心理和精神疾病的，不讓病人沈浸在痛苦的回憶和信息當中，而不是讓人逃避現實的。現在，你看到我有些難過，可是難過不一定都是壞的，當一個人難過的時候，哭過了，她會覺得好受些了。”
“為什麽你當時不說，那些我們搬到時間軸遠方的悲傷信息資源又恢覆了對嗎？”
“當然，如果不打算毀掉這些信息，它們很快又會因為或多或少的頭緒而重現，比如某個人某件事。我想讓自己得到教訓，那會讓我把這些記得更深刻些，不會在以後胡作非為了。”
“這樣說來人也會對自己撒謊的呢！”
“當然啦！”
機器人陸先生才說完話，自己的身子就變了形狀，變得和面前的李文慧一個模樣，只是手裏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刀子。它的嘴彎曲著變了形狀，顯得過分誇張，還不等李文慧反應，突然就朝李文慧的身子撲了過去，在她張大的眼睛裏越來越大，快速占領了她的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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