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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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多小時以後,她找到了一家小旅館,交了身份證,讓旅館老板娘幫助自己將周宸擡到了房間裏。

旅館老板娘看著周宸濕漉漉的頭發,又看了看李文慧,試探著問了一些話,一直到淩晨,她都一直留意李文慧,害怕李文慧帶上旅館的人有問題。

李文慧取了房間裏的吹風機,給周宸吹幹了頭發,又脫了周宸的衣服,給他蓋好了被子,看著他憔悴的模樣,心裏忽然多了一份擔心和愧疚。

她熄滅了幾盞燈,留著隔壁床的一盞發黃的燈,然後裹著衣服鉆進了被子裏,偶爾看一看身邊的周宸……

她睡不著,半個身子枕在墊高的枕頭上,發呆地看著對面電視屏幕上自己昏暗的臉,感覺身子周邊一股清風正向自己慢慢吹來了。

這老舊的房間看上去有些年份了,就連燈泡裏發射出來的光也比其他的光要蒼老一樣,裏頭所有的家具都充斥著一股人為撫摸過的柔和感和陳舊感,遮擋大玻璃窗門的窗簾將街上的夜景遮擋在外。

過了一會,周宸又開始打呼嚕了,房間裏的寧靜也跟著被打破。

她聽著周宸那猶如連環鎖鏈般的鼾聲,終於松了口氣……

早上九點,李文慧醒了過來,她打著通紅的眼睛,想不起自己昨晚什麽時候睡著的,再看看周宸時,他的鼾聲已經停了,但還沒有睡醒過來。

李文慧從床上爬了起來,將手指放到他的鼻孔下,感受到他的氣息後,又躺回到了床上,然後給銷售部的主管打了一通電話,向對方撒了謊,告訴主管自己在外面和購車客戶談事情,沒空開會了。

她回到床上,又睡著了,一直到中午才感到有人在拍打自己的身子。

“你醒了?”她臉上的皮肉軟踏踏的,眼睛夾縫裏只是留著周宸模模糊糊的影子。

“嗯——不過我想問你,我怎麽會在這裏?”

“能等我先洗臉,洗完臉我再跟你說話行嗎,現在我有點難受!”

“嗯!”

李文慧從床上爬了起來,暖烘烘的身子瞬間感到一股冷氣竄了上來。她自顧自地走到衛生間裏,然後在洗臉池裏隨意地洗了洗臉,待紙巾擦凈了臉上的水漬,擡眼望著鏡中的自己時,她有點認不出來自己一樣了,感覺自己像是老了好幾歲的模樣,眼皮壓得低低的,滿臉的憔悴,頭發也是亂糟糟的,仿佛昨晚自己也喝醉了一般,頓時感到反胃了。

她取了房間裏的熱水壺,燒了壺開水,又拾起兩只一次性塑料杯,用熱水燙洗了一番,重新倒上開水。

“你還好吧?”她退到床邊,看著躺在床上的周宸問道。

“我怎麽了,這是,感覺身體好累!”

“你不記得了嗎,你昨天晚上在酒吧裏喝了好多的酒,跳舞的人和喝酒的人都清場了,就你一個人躺在沙發上走不動路,還是我把你送到這裏的!”

“是嗎,”他使勁地揉了揉眼睛,回答著,“我怎麽一點也記不清了呢?”

“說了嗎,你喝多了,本來我還想送你去醫院洗胃的!”

“幹嘛要送我上醫院?”

“怕你喝酒喝多了,酒精中毒的話我就脫不了幹系的!”

周宸很想對李文慧展露一個笑容來,但是他一揚起嘴角,滿臉的肌肉就僵硬得不按自己的醫院辦事,笑起來時,一點不自然,反而還有些醜陋了。

“對了,我怎麽會去酒吧的,我是一個人去的嗎,還是我和你一起去的,我是不是認識你啊?”他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

“你不認識我的!”

“是嗎,可是,我怎麽感覺我好像在哪裏見過你呢,我感覺你有點面熟呢!”

當周宸這樣說時,李文慧便知道自己在他內心裏的最後一刻的印象被他看到了,那最後一刻的信息自己沒法從他的記憶裏抹除掉,所以才讓他有了似曾相識的感覺。

“是不是面對美女的時候,你都喜歡說這樣的話去泡她們?”她打趣著問道。

“抱歉——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這樣感覺,可能我想多了,謝謝你送我到這裏來,還照顧了我一個晚上!”

“沒事!”

周宸沒再說話了,他端著攤冷的開水喝完了,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現在你還要做些什麽呢?”李文慧問道。

“你付了房錢對嗎,要是你不介意的話,我想在這裏再睡一會,我有點吃不消,腦袋現在還有點昏,肚子裏——哎——一打嗝就感覺滿嘴的酒味。”

“你休息好了,到晚上六點前走就可以了,”李文慧說著就帶上門,才準備走時,又對他說道,“你裏面的衣服在我家裏,等有空的話,我再拿過來給你好了。”

“謝謝!”周宸雖然滿肚子疑惑,不明白自己的衣服怎麽跑到她的家裏面了,但還是對她道了謝。

她走了出去,很快又帶了些粥食和牛奶回來了,打開了門。

“你怎麽又回來了?”

“呃——旅館老板說我要拿走身份證就要退房,我想想算了——你沒睡?”

“我就是睡不著了,但是頭又昏!”他皺著眉頭回答著。

“酒還沒醒的原因吧,剛好,沒睡的話,吃些粥好了,醒醒酒氣,不要再睡了,越睡越累。”

“你呢,吃了嗎?”

“我吃了——外頭好冷,化雪了!”

“南方就這樣——”他隨口說了句不著邊的話,然後對李文慧說道,“你好,我叫周宸。”

“你好,叫我——李文慧好了!”她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對周宸說了自己的名字。

李文慧從旅館外吹過冷風、吃了午飯回來後,整個人比之前要清醒得多,臉上的皮肉漸漸有了活氣。

周宸吃完了午飯後,從床上爬了起來,重新穿好衣服。

“你不睡了?”

“不睡了,反正也睡不著,還不如出去吹吹風!”

“那我送你好了!”

“謝謝——”

“要是你繼續這麽客氣的話,就要一直對我說謝謝了!”

周宸聽了他的話,笑了笑,也不言語了。

她在樓下取了身份證,然後開著車向公司方向而去。

“去哪裏?”

“你去哪裏?”

她將公司的地址告訴了周宸,於是周宸很高興地告訴她:“我家離你公司不遠,方便的話送我一程好了。”

“嗯,沒事!”

周宸坐在她的身邊,看著窗外的雪景,滿世界都只是白茫茫的一片,太陽就像中了毒一樣,發射出來的陽光仿佛燈管裏照射出來的冷光一般,沒有威力。街道邊的樹上全壓著厚厚的雪,一個個仿佛裹著厚厚羽絨服的女人。

周宸望著人流、車流稀少的馬路和街道邊冷清清的店子,心裏只感到平靜,就像如湖水般的心靈結了冰一樣,手上開始感到暖烘烘的,還有些幹燥,在頭腦的昏沈作用力下,漸漸瞇起了眼睛,睡著了。

當汽車停下來後,李文慧推了推他的身子。

周宸睜開了眼睛,看著自己所在小區的拱形大門和自己很熟悉的店子,壓低的眼睛裏一半是疲累,一半是疑惑。

“我還打算等你到了你公司後,就告訴你怎麽開車去我住的小區呢,怎麽你自己倒知道怎麽走呢,”他問道,“我是不是說了地址了,我有點犯糊塗了。”

“嗯——你說了,你可能忘了!”她對周宸撒了謊。

周宸也不在乎這些了,只是從車上走了下來,經冷風一吹,忍不住縮緊了身子,又對李文慧道了謝,然後頭也不回地鉆進了小區裏。

李文慧見她的身影從小區裏消失後,松了口氣,然後開著車向銷售部所在的汽車展館去。一路上,她都在想自己該找什麽借口來擺脫自己直系領導的一連串問話,畢竟自己現在可沒帶一個客戶過來。

她停了車,腳才踏入玻璃大門,同事就告訴她,周宸那輛凱迪拉克已經有顧客下了訂金了,他們完全忘記了她撒的謊了,只想從那輛凱迪拉克身上賺一筆小費。

“怎麽把這件事忘了,”她在心裏自問自答著,“他的車還在我這裏呢,不管是買車還是賣車都還會找我,現在我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了!”

她想,等到買車的客戶找上門時,自己又要面對周宸一番,在他的疑問中僵持一陣子。她很後悔因為對周宸感到恐懼,就對周宸提前做的那些事。

“我是不是也喝多了,腦袋有些不清白了!”她自言自語地對自己說。

“怎麽了你?”同事疑惑地看著她。

“呃——沒事,我只是被其他的事攪得有點糊塗了。”

“我有時候也這樣,做銷售的都會這樣,客戶的事太多,容易混淆。”

“嗯!”

她應答著,才正式開始一天的工作,但這樣的冷天氣,出門不便,客戶還是一如往常的少。

晚上,她給李銘奕打了一通電話,想要約他一起吃頓飯,但李銘奕對她說自己得加班,時間太晚的話不方便了。

她只好一個人開著車往家的方向而去,可是車行駛向去往郊區的馬路沒多遠,她又開著車折返了回來,將車開到了李銘奕所在小區外,停在了一棵樟樹下,找了一個奶茶店,面對著街道坐了下來。

十點過後,她留意街道上的人流更加仔細,就怕錯過了李銘奕。她想要找個人談談心,這必須是個普普通通的人,不是傷害過自己的周宸,也不是沒有生命張力的機器人陸先生,不是躺在醫院裏的母親,也不是什麽消息也不留給自己就失蹤了的哥哥。她現在都不敢報警,向警察說出哥哥做的事,在她最近認識的人當中,李銘奕是最好的傾訴對象,而且也不會覺得自己很怪,也不會太把自己當回事,也不會將自己視作一個陌生人,這樣的感覺很讓她放松、感到安全。

十點一刻過後,當奶茶店的老板打算關門時,她看到李銘奕那熟悉的身影從眼前閃過。她喊了一聲李銘奕的名字,但剛巧而過的一聲不禮貌的車笛將她的聲音給淹沒掉了。她走出了店門,一路趕著李銘奕的背影,然後跟著他走進了小區裏,卻不再呼喊李銘奕了,只是一路偷偷地跟著他。

李文慧將羽絨服上的帽子拉了上來,跟在李銘奕的身後。

當腳步聲從樓道裏響起來時,燈便亮了起來。

這片小區的樓房都不高,大多只是五層而已,裏裏外外都很安靜。李銘奕向最高一層樓走去,李文慧也跟著向最高一層樓走去。

李銘奕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下意識地看了看身後的人,又很快轉過頭去。

李文慧看著他站在一扇門前拿出鑰匙打開了門,自己則裝模作樣地向樓道裏側而去,當李銘奕打算關起房門時,她的手忽然抵在了門上。

她不等李銘奕帶著疑惑的表情向自己說話,就掀開帽子,笑著對李銘奕說道:“為了不讓你感到尷尬,我給你兩分鐘時間整理房間!”

“我現在——”他幾乎是叫著喊了出來的,想要拒絕李文慧進入自己的宿舍,但又收斂了臉上的責怨,說道,“等等!”

他關上了門,而李文慧在門外的走廊裏來回走來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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