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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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費奧多爾斷開聯系的那一段時間, 被葉懷瑾在內心稱為無人生還區。

意思就跟它的名字一樣,葉懷瑾認為,沒有一個正常人可以安詳的走過那段時間。

被關在一個完全密封的空間裏, 全世界都是空蕩蕩的白色,一整個寂靜的空間裏只有他一個活物, 雖然可以透過費奧多爾的雙眼看見這個世界, 可以聽見他們說話的聲音,但是完全都沒有一個人會在他說話的時候回應他。

葉懷瑾從前看過一個研究, 有人說如果一個正常人長時間經歷這樣的生活可能會在一瞬間精神崩潰, 尤其是在那個人的生活從前長時間的處在非常豐富的社會活動的時候。

他想, 也許相對比來說,他應該並不算是一個正常人。

在試探著呼喚了費奧多爾幾次發現費奧多爾並沒有一丁點回應他的意思,或許根本就沒有聽到他的聲音的時候, 葉懷瑾就坦然接受了這個事實。

並且覺得這個事實其實真的很不錯,起碼給予了葉懷瑾一丁點去思考的時間。

從遇見澀澤龍彥之後的事情進行的太過於訊速而密集了,打的葉懷瑾完全猝不及防, 根本就不知道以什麽樣的狀態去回應這些事情。

剛剛認識了陀美麗漂亮的朋友,還沒有開始琢磨怎麽從陀的朋友口中得知的關於陀的信息, 就在出門以後遇見了太宰治跟中原中也;

還沒有仔細的去思考為什麽中原中也跟太宰治會出現在在這裏, 又為什麽要堵住陀,就發現陀的漂亮朋友其實是一個大反派, 還是一個不一般的擁有異能力的反派,並且不只是他,費奧多爾跟中原中也他們全部都是異能力者;

異能力者這件事情對於普普通通的生活了十幾年的葉懷瑾來說簡直就是天方夜譚,猝不及防的發現費奧多爾是異能力者, 葉懷瑾還沒有開始震驚,就發現按澀澤龍彥的異能力直接的把陀從他的身體內部移開了, 在來到這個世界以後葉懷瑾第一次經歷了跟費奧多爾分開;

跟費奧多爾分別的恐懼感還沒有退卻,葉懷瑾又眼睜睜的看著一個人在自己的面前被自己的異能力殺死,洶湧的鮮血在葉懷瑾的面前奔湧,讓葉懷瑾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的噩夢,但是他卻根本就沒有時間去緬懷從前的噩夢,因為那個情況下危機四起。

如果葉懷瑾一直沈浸在過去的噩夢之中的話,在下一秒死去的人就會是葉懷瑾,而且跟葉懷瑾分開的費奧多爾也可能會一直存在在危險之中。

所以那個時候葉懷瑾根本就沒有時間去考慮費奧多爾為什麽是異能力者,而費奧多爾卻從來都沒有跟他說過這件事情,他幾乎完全就是在憑借著本能的應對一件又一件猝不及防發生的事情。

在中原中也遇險的時候出手救下中原中也,在聽到慘叫聲的時候出手救下那個遭遇到危害的異能力者,為了找到陀而跟中原中也會合去找到有可能知道陀下落的人——

這是一個對葉懷瑾來說過分漫長的夜晚,好像黑夜籠罩了一切,白晝還需要很久才會亮起。

然後,最終遇見了陀。

說實話,葉懷瑾沒有想到費奧多爾竟然會給他放煙花,那煙花燃燒的樣子幾乎要燃燒起整片天幕,燒掉他的殘酷和暴力,燒掉被他掩蓋在一起的鮮血與痛苦絕望,撕開光明的一角迎接白天的到來。

當葉懷瑾以為這一切終於徹底的結束的時候,現實又給予他過分沈重的一擊。

那就是費奧多爾他們可能不僅僅只是一個異能力者,他還有是葉懷瑾曾經只在文獻中閱讀過的那位俄羅斯的大文豪費奧多爾·米哈伊洛維奇·陀思妥耶夫斯基,他們並不僅僅只是名字相似而已。

甚至不只是費奧多爾,還有他認識的那麽多那麽多擁有文豪姓名的人,他們根本就不是代稱,這就是他們的姓名。

這件事情太過於驚奇導致葉懷瑾差點連怎麽呼吸都忘記掉了,他那個時候甚至連普通的跟費奧多爾交流這件事情都不太做的到了。

不敢再那樣冒昧的叫費奧多爾陀這個昵稱,不敢再對費奧多爾動手動腳,甚至連跟他簡單的對視都顯得那麽的困難。

只能逃避現實的把它當成是一件假設,朝著書店奔跑過去,想要得到最後的取證。

而取證的結果之後,如果費奧多爾是真的那個傳說中的費奧多爾·米哈伊洛維奇·陀思妥耶夫斯基該怎麽辦,葉懷瑾的腦中完全是一片茫然,葉懷瑾覺得他那個時候大腦完全宕機了,他不知道該怎麽回應費奧多爾。

甚至於說,他膽怯於——

知道那個所謂的真實的答案。

事件反轉的太快了,快得他應接不暇,快得他的大腦完全反應不過來。

快得葉懷瑾生怕自己因為沒有反應過來,而說出一些對費奧多爾來說比較尖銳的話,那是葉懷瑾最不想要發生的事情。

被完全的關在費奧多爾的精神世界裏,一個人孤零零的呆著反而是對葉懷瑾最好的結局了。

他從前遭受到了這種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麽回應的事情的時候,也是像這樣把自己關在一個沒有人的房間裏,黑暗是他最好的保護墻。

也是最能讓他放松的地方。

在最黑暗的地方,葉懷瑾才敢大膽的去暢享。

葉懷瑾開始一點點回想他跟費奧多爾的過去。

然後啞然的發現,如果真的要開始追究的話,費奧多爾其實一直都沒有在葉懷瑾的面前隱瞞過什麽東西。

費奧多爾,哦不,葉懷瑾更習慣於陀這個親昵的昵稱來稱呼費奧多爾。

葉懷瑾清楚的知道陀來自俄羅斯的西伯利亞,知道陀完全超乎於常人的聰明,知道陀其實喜歡稍顯的幽暗的手段,也一直一直都知道任何人都以為陀是一個大反派。

只是之前葉懷瑾一直盲目相信大家都對陀抱有偏見,所以對著陀總是充滿惡意。

但是真的跳出來看,他們知道費奧多爾是一個反派,卻不敢輕易的對費奧多爾動手,那說明了什麽呢?所有人都在忌憚費奧多爾。

但是如果說費奧多爾只是一個普通聰明的人怎麽可能會人人都忌憚他呢?

那麽說明陀要不就是聰明的讓人根本就不敢去動他,要麽就是在智慧之下,費奧多爾還有一個讓所有人都不敢對他動手的底牌。

而跟費奧多爾朝夕相處的葉懷瑾可知,費奧多爾是個體弱,那麽底牌是什麽呢。

強大的異能力。

知道了一切的真相以後推斷出了這個等式的葉懷瑾嘆氣著想道。

無論是上面兩個假設中的其中一個,真的遇見的時候都會感覺到很大的恐懼了,而費奧多爾還非常巧合的,不僅聰明到好像是妖怪一樣,還擁有強大的異能力。

那麽彈幕一個個怕陀怕的要死,在所有的事情上都把費奧多爾做事的思想往最危險的地方想,並且還口嗨的習慣就並不難以理解了。

不難理解是不難理解了,事情也全部都相通了。

但是,事情的真相真的會如同彈幕和所有人表現出來的這樣嗎?

葉懷瑾從來只相信自己的雙眼可以看見的事情,並且,他是曾經讀過費奧多爾·米哈伊洛維奇·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書的。

如果說費奧多爾真的只是一個簡單的智商和能力都超高的犯罪分子的話,葉懷瑾其實是並不認同這個世界的費奧多爾叫做費奧多爾,擁有一個叫做《罪與罰》的異能力,就是傳說中的那個費奧多爾·米哈伊洛維奇·陀思妥耶夫斯基這個觀點的。

因為文字是一種很神奇的存在。

當你沒有感受到痛苦的時候,你是不能真切的寫出痛苦使人感同身受;當你沒有忍受過罪惡的深重的時候,你是不可能真切的理解罪惡夾雜在底層人民身上的掙紮的。

同樣的人經歷同樣的事情也是不可能擁有同樣的思想的。

而反之,如果費奧多爾真的是寫出罪與罰的費奧多爾·米哈伊洛維奇·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話,陀必定是擁有著絕對看清罪惡的雙眼和澄澈的靈魂的,哪怕他並沒有用它去看去書寫——

不,葉懷瑾並不認為其實費奧多爾沒有運用起來它們。

葉懷瑾永遠記得那次他親眼的看見了那個人死在他的面前,他倉皇失措的伸手想要遮住菲奧多的雙眼,費奧多爾卻對他說。

“可以不要遮住我的雙眼嗎,我有點害怕黑。”

當時葉懷瑾松開了手,背到了身後,他有點愧疚:“我……”

費奧多爾垂眸看向他莞爾的笑了下,蒼白的面頰恍如上帝最精致的造物,葡萄紅色的雙眼在夜色中深邃而極其擁有力量,那是與葉懷瑾截然不同的雙眸。

他的雙眼好像已經看過了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悲傷與絕望,所以才會顯得如此的平靜而擁有力量。

“死者不可追憶。”

“因為生命在他死去的時候就已經畫下了終點。”費奧多爾說,“但是你可以選擇為他合上雙眼。”

是慰藉嗎?還是什麽。

當時的葉懷瑾並不理解,但是當他解決掉琴酒派來的人走到那個死去的保安的身邊的時候,他才恍然。

什麽都不是。

他只是覺得應該為死者,合上他的雙眼。

這是跟這個世界做最後的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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