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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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尷尬:“哎呀,我家店子本小利薄,這塊銀子找不開,您還是拿兩個銅板來吧!”

朱棣板著臉,無視婦人伸回來的手,冷聲道:“你且收著,我還有問題要問你!”

那婦人手一縮,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戰,心道這人好生奇怪,明明說話頗為有禮,怎麽就讓人害怕呢。

她忙道:“先生請問,小婦人一定知無不言。”

朱棣指著腳下的石子路問道:“這路,是誰鋪的?”

依照他的想法,村中鋪路,要麽是眾人集資,要麽是某個大戶出錢,朱棣感覺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所以有此一問。

婦人登時笑的眉眼開開,這石子路可是他們祥瑞莊一景,附近多少村子鎮子的人都趕著來看,安肅縣城也有不少大戶過來呢,聽說連保定府也傳開了。

她笑瞇瞇的道:“您問這個可就問對人了,我們這石子路啊,都是自己鋪的。”

“自己鋪的?”朱棣利眼瞇起,眼中透出了濃重的懷疑。

那婦人一拍大腿:“可不是麽,每一家都只修了自家門口的這一段路,連起來莊子裏可不就都是石子路了!”

聞言,朱棣恍然大悟,一旁的朱瞻基三口兩口咽下了手中的肉包,搶答道:“祖父,這就是各家自掃門前雪吧?”

朱棣緩緩點了點頭,卻仍然盯著那婦人,視線依然銳利:“那是如何開始修的?”

這石子路雖然簡單,鋪起來卻也並不省心,尤其是那些圖案惟妙'惟肖,也不知道花費了多少心血。

人天性懶惰,若說是約好了,朱棣是萬萬不信的。

那婦人哎呦一聲,叫道:“是莊子裏的郭娘子最先開始修的,她說修不起大屋,還修不起眼前的路麽?!”

婦人一開了口便止不住了,滔滔不絕的講述起了祥瑞莊的修路史:“——後來旁的人家見這麽多人家都修了,也就跟著修了,私塾裏的青山先生,他說不如弄點歷史典故進去,也好為幼兒開蒙。”

“——您問青山先生是誰?就是特別有學問的那個青山先生,遠近的富戶不少都搬了來,為的就是給自家孩子啟蒙。”

“哎呀,青山先生說了,只收我們莊上的幼兒,不搬可不行!”

“這後搬來的人入鄉隨俗,也都把自家門口的那段路給修了,莊子越來越大,這石子路也就越來越多!”

朱棣認認真真的聽著,他可不是那些山野村夫,聽風就是雨,至少從這婦人口中,他判斷出幾點有趣的東西。

第一,最先砌起石子路的是那郭小娘子。

其次,那青山先生頗為可疑,怎麽會有人開設私塾還限定了弟子的出處!

除非,是有人要求他如此做,只是目的為何?朱棣卻猜不出來。

他的好奇心難得的被引了起來,勢必要刨根弄底尋個究竟。

朱棣微微垂下眼睛,插口問道:“那郭家小娘子是什麽來歷?”

能說出蓋不起大屋,還修不起路,這種話的人,至少心胸頗為寬廣,絕非偏居這鄉下一角的婦人能夠說出來的。

那婦人一怔,面露惋惜:“哎,這郭家小娘子也是個苦命人,原本嫁了個好人家,聽說她公公是個大官呢,誰知道夫家偏偏分了家,她那做生意的相公又生意失敗,只得帶著兒子回老家了。”

朱棣心中一動,公公是大官?姓郭?

若是和這祥瑞莊扯上關系的,滿朝也就只有郭大學士的兒媳婦了!

郭家的小兒子不是在跟著鄭和跑船麽!

沒聽說郭家分家,這郭小娘子在玩什麽把戲!

朱棣的濃眉皺起,剎那間,心中的好奇達到了頂點,他重重的咳了一聲,打斷了婦人的喋喋不休:“那郭家小娘子,現在居住何處?!”

婦人楞了下,看著朱棣威嚴的雙目,心中一抖,毫不猶豫的伸出手指了個方向:“順著這條街一直往北走,第二個路口右拐,門口可多奇怪的花那一家!”

朱棣拽起朱瞻基的手腕,大步流星的朝著婦人指的方向行去。

婦人漸漸回過味來,她剛才明明不想說的!誰知道這一老一小有沒有惡意!可是對著那雙銳利無匹的眼,她竟是說不出拒絕的話!

而朱棣則在漫不經心的想著,那奇怪的花是什麽意思?

很快,祖孫二人腳步不停,走到了那種著奇怪的花的人家門口——墻邊一排盛開的花朵,顏色果真奇怪的很,黑的如墨,綠的如玉,黃的張牙舞爪,紫的張狂肆意。

單看每一株,都堪稱絕代妖花,偏偏又交纏在了一起,枝葉相疊,混雜一片,結果誰都不再出類拔萃。

朱瞻基嗷的一聲,掙開了朱棣的手,撲到花朵旁邊,一個個的查看著,叫嚷出聲:“黑君子,綠美人——”

他一疊聲的報出了一串花名,末了,仰頭看向走到他身邊的朱棣,壓低了聲音,滿是憤憤不平:“祖父!這些品種,連禦花園都沒有呢!!”

192 窮皇帝

朱瞻基的大呼小叫驚動了院子裏的人,郭豆豆一下跑了出來,他現在已經兩歲,看上去卻和三四歲的孩童差不多,一雙黑漆漆的眼睛盯著朱瞻基,眼睛裏滿是好奇。

自打莊子上旁的人家也都修了石子路後,他家門口就沒那麽熱鬧了,小孩子一下散去,讓郭豆豆悶悶不樂了好久。

眼見突然有一個男孩到了自家門口,郭豆豆自然極是歡喜。

他盯著朱瞻基片刻,大膽的湊了過去,拉住了對方的衣襟,糯糯的叫了聲哥哥。

朱瞻基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身為當今太子的長子,又是太子妃所出,他的弟弟們對他通常是另外一個稱呼――皇兄。

包括他嫡親的三弟在內,無一例外。

倒是朱棣,頗有興致的盯著郭豆豆看了半晌,郭豆豆察覺他的註視,到底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竟也張口喚了聲:“爺爺!”

朱棣一怔,哪怕是最寵愛的孫子朱瞻基,也沒有這樣叫過他。

他隨即莫名的想到了當年的一些往事,有那麽一個無所畏懼的小姑娘,在見太祖皇帝的時候,開口就喚了句皇帝爺爺,倒是和這小子的稱呼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郭豆豆叫朱棣純粹是基於禮貌,他的真正目標是朱瞻基,七八歲的孩子對這麽小的孩子有著莫名的吸引力。

郭豆豆再次湊了過去,這次是自來熟的抱住了朱瞻基的大腿,再一次脆生生的喚了句哥哥!

大腿上拖了這麽個累贅,由不得朱瞻基繼續忽視下去,他一臉錯愕的低頭,看著抱住自己大腿的小兒,吃驚的問道:“你叫我什麽?“

郭豆豆眨了眨眼睛,準確無誤的再次開口喚道:“哥哥!“

朱瞻基打了個哈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看著自發自覺的在自己的腿上蹭了又蹭的小東西。意外的,不是很討厭這種感覺。

只是在皇太孫的教育中,有面見家族長輩的禮儀,有對待諸多臣子的方法,卻無論如何也不包括應對一個過度熱情的兩歲小東西。

真是棘手啊,這小東西看上去軟綿綿滑不溜丟。皮膚細白如瓷,似乎一碰就會壞掉,身體僵硬的皇太孫不得不把求助的目光看向了祖父。

只是,這一次,他那無所不能的祖父讓他失望了。在朱棣的生命中,前半生和自己兄弟勾心鬥角,沒空帶孩子。對待親生的幾個兒子一向是嚴厲有加溫和不足。

後半生致力於管理偌大的國家,當朱瞻基被帶到他面前時,也已經是一個進退有度,知道謝恩行禮的五歲小少年。

對於這麽一個軟趴趴,張著大眼睛賣萌,卻又隨時都可能會哭的小玩意,朱棣一樣束手無策。

朱棣低頭看花,這個是綠色的吧?那個是黑色的――這顏色辨別起來。可也挺不容易的。

郭豆豆可不是這麽容易被打敗的,在他短暫的人生中,除了那狠心的親娘。還未曾嘗過敗績。

郭豆豆抱住朱瞻基大腿的小胖爪子搖了搖,紅潤的小嘴裏再次吐出了兩個字:“抱抱!”

這兩個字傳遞到了朱瞻基耳朵裏,卻完全翻譯不成可以理解的詞匯。在皇太孫殿下有限的生命裏,只在不記事的幼兒時期被乳娘抱過。

父親說,你祖父也沒抱過我!

母親說,你是皇太孫,怎麽能總讓人抱呢!你要給弟弟們做好榜樣!

至於祖父,連他爹都不敢開口,他膽子肥了才自找死路!

郭豆豆何其執著,怎麽會被這小小的挫折打敗,他黑漆漆的大眼睛馬上醞釀出了一泡淚,潸然欲泣的看著朱瞻基,癟著小嘴委委屈屈的道:“哥哥抱!”

同時,兩只胖胖的小爪子張開,固執的伸向了朱瞻基,張開的胸懷坦蕩蕩的充滿著信任。

朱瞻基嘴角抽動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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