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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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卻也沒放松對她的教育,舉凡琴棋詩畫均有涉獵,只是細細想來,卻無一門精通,待嫁了人,這些愛好便束之高閣了,每日裏後宅的幾個美人已經足夠攪得她心煩意亂了,哪裏還有閑情逸致去弄那些東西。

陳五奶奶略一躊躇,卻是苦笑道:“我也實在是沒什麽愛好·若是強要說,就只是秋日時,於樹蔭下擺上一小桌·一藤椅,一邊品茗,一邊翻看著史書傳記罷了。”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楞了楞,嫁人前的美好憧憬清晰的浮現了出來,那時候尚且想著琴瑟和鳴,又或者夫妻間對弈一場,再來紅袖添香·親手為他研上一池濃墨·畫上幅美人圖。

可惜,陳五爺素來是個喜好顏色的·她生的堪堪只是清秀,自然入不得陳五爺的法眼·卻是連新婚時,也未及嘗得半分甜蜜。

細一想來,她最快活的時候,竟然還是待字閨中的時候了。

關秀秀看到陳五奶奶臉上的那一抹悵然轉瞬即逝,又不知道想到什麽,臉上卻是露出了些許笑容,倒是為她略有些平凡的臉增添了不少光彩。

她心下潸然,自己前世又何嘗快樂過呢。

沈默片刻,關秀秀沈靜的開了口:“兩位姐姐的喜好倒是花不了多少銀錢,既然如此,你們還有什麽不快活的呢?”

兩位奶奶又是一怔,從打進門以來,郭二奶奶的話開始在腦海中回放起來,卻是越品越有味道。

她們手中的嫁妝足夠保她們一世無憂,便是離了相公也能成活,而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卻又不必要帶相公一起,就可以開心快活,那又何必去討相公歡心?

孫三奶奶還沒有反應過來,陳五奶奶倒是有了決斷,既然她更喜歡嫁人前的生活,現在自然也可以繼續過那樣的生活,只要一想想每日裏閑來無事,品茗彈琴,讀書論畫,便覺得一陣快活。

陳五奶奶看著關秀秀,唇角一點點的勾了起來,如同一幅黑白的水墨山水畫,被染上了色彩,一點點的變的鮮活,她那清秀的臉上也綻出了十分的姿色來,連關秀秀都不禁側目,笑道:“五奶奶實在生的好看。”

陳子賢後宅的幾個美人被他寵的無法無天,哪個不在背後嫌棄她這做奶奶的顏色,若是旁人說了,陳五奶奶怕是還要惱上一惱,只是這郭二奶奶說來,言辭懇切,她便當真話聽了,笑容越發燦爛的道:“二奶奶的意思我明白了,與其去討相公的歡心,不如讓自己過的開心快活。”

她頓了下,想到後院每擡進一個美人,陳子賢那眉飛色舞的樣子,斷然下了結論:“相公的開心快活,本就和我們自己的開心快活沒有關系。”

一旁的孫三奶奶登時如同醍醐灌頂,想到嫁入孫家門以來,日日獨守空房,暗地裏不知道落了多少眼淚,現在一想,豈非是個傻子!

她現在可比未出嫁的時候好上許多,到底是正經的三奶奶,哪個也不敢苛刻於她,吃的好,穿的好,每月還有月例銀子,也不限制她出門,生活如此美好,她實在不該給自己添堵。

看到兩個奶奶均露出恍然大悟的笑容,神情也柔和許多,關秀秀輕輕一笑,她這是上世無數次失望,無數個痛徹心扉的夜晚,才正經換來的經驗教訓。

陳五奶奶抿了抿嘴,鏗然道:“我本姓張,閨名芳娘。”

孫三奶奶楞了下,隨即道:“我娘家姓劉,喚作十一娘,出門前,母親才給取了名字,叫做燕。”

關秀秀使勁眨了兩下眼睛,把那將要湧出的淚意生生的眨了回去,這兩個女子,撇開了夫家的身份,是把她當做閨蜜來結交呢。

她抽了下鼻子,問道:“姐姐是哪一個燕字?是乳燕回巢?還是百花嬌艷?”

孫三奶奶呆了一呆,半晌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去,聲如蚊蠅的道:“我,我只是偶爾聽到母親如此喚我,那字卻是不會寫的。”

說完,她緊張的把臉低了下去,雪白的牙齒幾乎要把嘴唇咬出一個洞來。

陳五奶奶和關秀秀對望一眼,關秀秀溫柔的開了口:“我娘家姓關,本名秀秀,師傅為我取字勝男。”

這還是李氏見郭浩儒給郭志禮以及關大寶取字的時候,不甘夫後的給關秀秀取的,意頭雖好,叫出來卻不那麽好聽,便連李氏,也鮮少如此喚她。

陳五奶奶一臉錯愕的看著關秀秀,孫三奶奶不知,她卻是知曉,閨閣女兒,哪怕滿腹經綸,嫁人後也只剩下個夫家姓,更別說表字了。

這郭二奶奶真是個妙-人!

孫三奶奶已經拍手叫好:“姐姐這個字取得真是響亮,不如也給燕娘取個表字吧!”

關秀秀一怔,皺起眉頭道:“只是不知道姐姐的名諱到底是哪一個字,若是乳燕投林,倒是可以取名鯤鵬,同為禽類,自然要振翅高飛。”

孫三奶奶馬上歡喜的應了下來:“就是這個,這個聽著好!”

一旁的陳五奶奶被她們的氣氛感染,興致勃勃的道:“不如我也取個表字,以後我們三人間,就用表字相稱!”

關秀秀和劉十一娘大聲叫好,陳五奶奶凝神細思,笑道:“我名字是芳香之意,不如叫做悅己。”

關秀秀在口中念了兩遍,頓時明了陳五奶奶的意思,芳香悅己,乃是孤芳自賞的意思,這張芳娘,是徹底的把陳五爺給拋開了。

159 郎有情,妾無意(陳五夫妻)

張芳娘有兩個哥哥,三個姐姐,當她及笄時,兄長早已經娶親,姐姐們也都出嫁,雖然說高門嫁女,父母怕她辛苦,還是找了門當戶對的兵馬司家的小兒子。

哥哥們替她相看過了,那人生的玉面桃花,一表人才,因為是小兒子,也是寵大的,有點風流的小毛病,不過在她嫁過去之前,那人已經主動的把通房侍妾都打發掉了。

現在後院裏幹幹凈凈,只等著女主人入住。

單這一點,就讓哥哥們滿意無比,男人在婚前誰還沒個通房,這通房一般還都是從小伺候到大的大丫鬟,為的是心更向著男主子一些。

這樣的通房和男主子間也往往有著些許情分,就算要打發掉,那也是長輩出手,像是陳五這般,完全由自己下手的,極為少見,更可看出他對這門親事的重事。

當時張芳娘就是被哥哥們這一句給誤導了,歡歡喜喜的待嫁,歡歡喜喜的穿了自己親手繡的嫁衣,上了花轎。

然後那一雙修長如玉的手從蓋頭下伸出,牽住她手中紅綢的另外一端時,她的心一下定了,夫妻間琴瑟和鳴的所有憧憬都落到了實處。

拜了堂,她嬌羞的低著頭,等著新郎來揭開蓋頭,陳家五郎沒有讓她失望,撇下了一班灌酒的兄弟,興致勃勃的來看新婚妻子的容貌。

當蓋頭揭開的那一瞬,兩個人同時楞了楞,張芳娘是沒想到五郎生的如此顏色·修長挺拔,容顏俊美,她只看了一眼,便低下頭去,卻沒註意到新婚夫婿的臉瞬間沈了下去。

陳子賢把蓋頭一丟,直接回到了前面,卻是和一班兄弟喝了個人事不醒,張芳娘小心翼翼的把他頎長的身體搬上了床,又沾濕了帕子·給他擦了手臉,在丫鬟的幫助下褪去衣衫,帶著滿心嬌羞躺在了他身邊。

陳子賢夜半醒來,口渴無比,叫了一聲水後,身畔的人餵著他吃了一口茶水,嗅到那一股子的清香,他習慣性的握住她的手腕一拉,完全按照本能行事,倒也行了周公之禮。

第二日清早·張芳娘拖著沈重的身子下了床,打扮整齊後,咬著下唇等著床上那人醒來,不時的看他一眼,悄然別過臉去,過了片刻,又忍不住再向他看去。

陳子賢醒來,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張含羞帶怯的臉,他厭惡的別過臉去,這次真是被親娘坑了·還信誓旦旦的說什麽沈魚落雁。

夫妻二人敬完了茶,張芳娘在房裏坐立不安的侯了一個白天,到了夜裏·陳子賢便把她陪嫁的丫鬟裏容色最好的薔薇給睡了。

一個月後,除了兩個容色一般的,所有的陪嫁丫鬟都爬上了新姑爺的床,張芳娘這才曉得,陳五郎親自打發掉那些通房侍妾,為的不過是去了舊人換新人。

除了新婚第一日,陳子賢卻是再沒進過她的房。

正當張芳娘一顆心漸漸死去時,陳子賢卻又突然對她和顏悅色起來·也連著在她房裏宿了三日·她小心翼翼的伺候著,看著他一張溫和的俊臉·對她溫柔的笑著,不由生出了奢望·也許,浪子也會回頭吧。

所以當陳子賢向她開口,說在外面惹了麻煩,急需銀錢救急的時候,她毫不猶豫的拿出了鋪子的產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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