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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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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今有郭浩儒手寫矯詔!”方孝孺引經據典,滔滔不絕的罵了起來,只是他到底是個讀書人,口中最惡毒的話也不及市井潑婦之萬一。

就連朱棣都無聊的掏了掏耳朵。

方孝孺越罵越是氣憤。尤其是他為了對抗朱棣,親朋好友盡皆折了進去,當初寄以厚望,甚至不惜以帝師之位拱手相讓的郭浩儒,居然生生的在他背後捅了一刀。

這種背叛,對方孝孺的打擊無疑是致命的。

方孝孺的罵聲中終於添加了新的東西:“你有何顏面茍活於世!你的妻子兒女也將終身擡不起頭來。後世子孫全部會因為你而被世人所恥笑!”

妻子兒女!

對於郭浩儒來說,妻子就是他的逆鱗!

郭浩儒在當初對著朱高熾點頭的時候,就已經放棄了所有的清名,知道自己將要踏上一條布滿荊棘的道路。

但是他並不打算把妻子也折辱進去,不然也不會悉心培養長子了,算算壽元,若是自己早去,在長子的庇護下,李氏也可以安享晚年。

郭浩儒緩緩的擡起頭,定定的看著方孝孺,一針見血的道:“方先生,你的親朋好友,弟子子女何在?”

朱棣刷的一下站起,目光炯炯的看著階下二人。

郭浩儒一臉平靜,這句話說的風淡雲輕,不沾半點人間煙火氣,到了方孝孺耳中卻無異於晴天霹靂!

他的親朋好友,弟子子女,自然是去了黃泉之所。

只是,這句話,平民百姓問得,王公貴族問得,甚至朱棣也問得,偏偏就不能由郭浩儒來問!

方孝孺死死的瞪著郭浩儒,滿臉漲紅,呼吸漸粗,一雙眼也變的赤紅,他猛然向著郭浩儒撲去,一雙手死死的鉗住了郭浩儒的脖子,臉上兇狠異常,似要致郭浩儒於死地。

兔起鶻落間,眾人皆來不及反應,俱都眼睜睜的看著方孝孺的雙臂不住的抖動。

郭浩儒始終平靜如一,一雙眼沒有波瀾的看著方孝孺,兩只手臂更是自然的垂在身側,沒有半點阻止方孝孺的舉動。

就在這樣平靜如水的目光的註視下,方孝孺的手逐漸松了下來,他頹廢的垂下手臂,猶自不甘心的瞪著郭浩儒,仿佛一只鬥敗的公雞,縱然渾身是傷,卻依然想要跳到競爭對手面前,狠狠的啄上一下。

朱棣吞了口口水,緩緩的坐了下去,繼續註視著下面那兩個他一手制造的冤家對頭。

郭浩儒的右手撫上了自己的喉嚨,咳嗽出聲,半晌,他低低的笑出了聲來,看著方孝孺,聲音沙啞的道:“先生如此仇恨,大敵就在眼前,為何不刺殺燕王?”

話一出口,滿座皆驚,周遭的小黃門和宮娥們俱都驚駭的低下了頭,這個郭先生好生大膽,竟然當面唆使旁人行刺皇上。

朱棣亦是呆了,郭浩儒從進來開始,態度一直恭謹有加,對他的命令也唯唯諾諾的應了,到了方孝孺出來時,更是任由對方噴了自己滿臉吐沫,這個人,在朱棣的心中被無限的弱化了。

朱棣少年征戰,又是從馬背上奪了侄兒的江山,對這等懦夫最是瞧之不起。

就像是方孝孺,雖然朱棣討厭他,憎惡他。卻也有幾分欣賞,若是以菜肴做比,方孝孺就是一味苦菜,難以下咽的同時也讓人印象深刻。

郭浩儒則是忘了加鹽的家常菜。吃一口便不想吃第二口,端下去也不會再想起。

等到郭浩儒為那被燙傷的小黃門說上一句公道話時,郭浩儒在朱棣心中的形象基本定了型——軟弱。過於善良,好欺負。

所以郭浩儒說出那句親朋好友今何在時才會讓朱棣驚愕的站起,而現在,這位軟弱可欺的郭愛卿居然敢攛掇方孝孺來行刺自己!

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是軟弱可欺的!

郭浩儒瞬間在朱棣心中畫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跡,他的形象一下變的豐滿立體,覆雜多樣。

雖然還是那道沒有加鹽的菜。品了幾口卻漸漸口吃生津,回味無窮,讓人忍不住一品再品。

不過要說到整座大殿中最震撼的人怕是方孝孺了,郭浩儒的話有如一束光,從天外射來。突然照亮了眼前的黑暗。

方孝孺有些困惑的擡起頭,看向了龍椅之上的朱棣,兩個人距離之近,他緊走幾步也就到了,周圍的兇器也很多,硯臺,鎮紙,古董花瓶,甚至在朱棣的手邊。還放著大明的鎮國玉璽。

那玩意方孝孺也曾經接觸過,實打實的玉料,入手相當沈,砸人腦袋是一砸一個坑。

可是他沒有動。

方孝孺就這樣看著龍座之上的朱棣,仿佛在看著一個第一次見到的陌生人,國仇家恨。無論那一樣提出來,都足夠龍椅之上那人死上千百回了。

他明明恨之入骨,恨不能生啖其肉,刀山油鍋炮烙之刑,都不足以解他心頭之恨。

心中無數個聲音泡沫一樣泛起,在耳邊低語,“他就在那裏,只要上前去,就可以要了他的性命。”

可是他還是沒有動。

就像是方才,他怒到極點,沖上去死死扼住郭浩儒的頸項一樣,到了最後關頭,他還是松了手。

他可以在心中,讓這個人嘗盡世間所有痛苦,可真正的面對這個人的時候,他卻只能瞪圓眼睛,狠狠的瞪著。

郭浩儒目不轉睛的看著方孝孺臉上神色從迷茫到憎恨,他知道,方孝孺心底的最後一道防線也被他打破了。

百無一用是書生,手無縛雞之力,何況是縛人!

郭浩儒暗暗嘆氣,方孝孺被祖父教導的太好了,若是論起為人來,自然是忠孝禮義,無可挑剔。

可是現在,郭浩儒相信,方孝孺只怕自己也寧願是個屠夫,拎起刀就沖上去了。

而此時,方孝孺自幼學習的仁義道德,卻如同一道道無形的枷鎖,把他死死的束縛在了原地,讓他動彈不得。

憑借方孝孺的教養,他是萬萬做不出手刃活人之事的。

朱棣亦是看出了這一點,他揮了揮手,頗有些意興闌珊:“把方先生帶下去吧。”

兩個小黃門上前來,動作熟練的困住了方孝孺的胳膊,方孝孺用力甩開:“老夫自己會走!”

他又狠狠的瞪了郭浩儒一眼,再對著朱棣唾棄一口:“逆臣賊子!”

聽著方孝孺罵不絕口的聲音逐漸遠離,殿中一時安靜下來,朱棣玩味的看著郭浩儒,他的設想果然沒有錯,自古文人相輕,方孝孺那獠,也只有和他相當的郭浩儒這樣的人才對付的了。

郭浩儒此人,絕非沒有廉恥的無恥之徒,這從他前面任由方孝孺辱罵而毫不還口便看的出來。

哪怕在一手造成了今天的局面的始作俑者,朱棣看來,郭浩儒也是絕對站不住理的,二者對話時,郭浩儒天然的便矮了方孝孺一截。

就在這樣的劣勢下,郭浩儒僅憑兩句話,便徹底的翻身,說的方孝孺毫無還口之力。

不愧是父皇欽點的狀元之才,郭大儒的嫡親孫子,朱棣心中給了郭浩儒極高評價。

郭浩儒臉上唾液已幹,整張臉便像是被一層漿糊糊過,難受的緊,便如同他此時的心情,如果可以重新選擇,他倒是真的希望可以改掉郭姓,隱姓埋名,不再參合到這檔子破事中來。

只是,郭浩儒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祖父在他幼年之時說過一句話。讓他印象十分深刻——一個正直的臣子,在位的時候,扛得住奸佞的打壓,告老還鄉後。一定可以安享晚年,但是一個奸臣,一旦倒下。就有無數的人踩上來。

開弓沒有回頭箭,他也只有一條路走到黑了。

郭浩儒邁開腳步,走的很慢,但是極穩,目不斜視,連肩膀也沒有晃動一下,他重新站定在了書桌面前。提筆運氣,落筆如有神助,刷刷刷,片刻功夫,被方孝孺撕掉的那一紙詔書重見天日。

郭浩儒寫完便退到了一旁。朱棣手一揚,立刻有宮娥捧著金盆過來,又有宮娥手托托盤,托盤裏是一條雪白的棉帕。

郭浩儒心中苦笑,帝王心,海底針,若是自己沒有方才重新撰寫詔書的舉動,怕是得不到這凈面的待遇,他把袖子挽起。一下下的洗著臉,洗去了方孝孺吐到臉上的吐沫,以後吐到他身後的,只怕會更多。

朱棣從龍椅上走下,到了書桌前,漫不經心的看去。卻是一呆,面前這一紙詔書,與郭浩儒第一次寫的端正俊秀的楷書截然不同。

一眼望去,滿篇龍飛鳳舞,霸氣四溢,配合詔書的內容,倒是真真的應了朱棣滿懷的雄心壯志。

朱棣從頭到尾,讀到了最後,只覺酣暢淋漓,“好!”,這一次,他只說了一個字,卻擲地有聲,讓人輕易的感受到了這位鐵血帝王心中的歡喜。

朱棣親手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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