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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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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又過了幾個月,聽著外面流言紛飛,一時間說燕王攻入了應天府,一時又有說燕王中了流矢,紛紛擾擾中,卻是進了年根。

今年也真是邪門,整整一年風調雨順,剛入冬就下起了鵝毛大雪,都說瑞雪兆豐年,可外面兵荒馬亂的,叫人怎高興的起來。

一隊騎士從村莊旁的官路上走過,終因了這場大雪放緩了速度,柳副將小心翼翼的看著前方多出半騎的中年男子,因疲憊不堪,身體在馬背上已經晃動數次,似乎下一秒就會摔下馬去,他忍不住勸誡道:“王爺,天色已晚,不如尋個宿頭休息一下吧。”

燕王朱棣生了張容長臉,留有短須,雙唇緊抿,唇邊有著深深的法令紋,一雙狹長的眼瞇起。陰冷的瞄了說話的柳副將一眼,柳副將立刻噤聲。

朱棣擡起頭,望著漫天飛雪,一個個雪花堆積在睫毛之上,視線裏只剩下積雪的反光,恰如他此時的處境,前途一片渺茫。

他出生即是皇子,又娶妻中山王徐達長女。年少時征戰四方,立下赫赫戰功,青年封王,鎮守邊疆,成為一方霸王,可以說,在他的前半生中,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可是自從他那侄子。皇太孫朱允炆登基後,卻諸事不順,豎子先是削弱其他藩王,又對他百般試探,逼得他不得不反。

一路征戰,眼見大半河山淪陷。卻因麾下兵力不足而被迫吐出到手的地盤,朱棣一口老血憋在心頭,可以說是郁悶到了極點。

一路上凡是看見繁華市鎮,便忍不住觸景傷情,那本來都是他的!

遇城不入,一路疾馳,到了這裏,趕上這一場大雪,朱棣終於第一次懷疑起了自己。難道那小兒真是天授皇命?!

柳副將心中暗暗叫苦。本來收到燕王調兵令時,他還高興來著,世子殿下卻兜頭一盆冷水:“連衛戍部隊都調了出去,父王定然支持不久了。回來的時候,老二一定會主動要求殿後,到時候你陪在父王身旁,你要多加小心,我只要你留著命回來。”

沒想到竟然一語成箴!

看著身邊燕王陰沈沈的黑臉,柳副將決定最後努力一次,他咬牙喚道:“王爺——”

朱棣陰森森的目光掃過來時,柳副將的雙眼立刻調開,瞄到有些眼熟的景色,驚慌之下語無倫次的叫道:“王爺,這個村莊上有個小娘子,是太祖皇帝禦口親賜的才女。”

太祖親賜?

朱棣雙手一勒韁繩,胯下駿馬緩了兩步隨即停了下來,只在原地踏著四蹄,身後的騎兵隊如收到了指令,齊齊停住了腳步。

朱棣心中一動,道:“去看看。”

柳副將摸了把額頭冷汗,同時有些後悔,不會給那丫頭招來禍端吧?!

一隊騎兵趁著夜色,踩在雪上,悄無聲息的進了村莊,大部分人家都已經睡下了,偶爾傳來幾聲犬吠,映著漫天的飛雪,越發寂寥。

到了關家門口,柳副將下了馬,輕輕的拍打著門扉,片刻後,先是廂房的燈亮了,接著一個身影迎了出來,關家老爹謹慎的問道:“誰?!”

柳副將瞥了眼旁邊繃著臉的燕王殿下,心道,總不能說是王爺到了吧,他大聲道:“我是柳副將!”

關家老爹一怔,對這個柳副將倒是有些印象,小女兒兩次都是柳副將護送回來,心下也十分感激,雖然納罕為何這麽晚了對方上門,還是上前開了門。

這一開門便被嚇了一跳,外面黑壓壓的一隊騎兵,而最要緊的是柳副將身旁那人,一身戎裝,一雙眼銳利無比,渾身散發著陰冷之氣,讓人忍不住退避三舍。

關家爹爹下意識的便退了一步。

柳副將看燕王殿下沒有絲毫開口的意思,只得道:“這是我的上官,我們路過這裏,想要討口熱飯吃,不知方不方便?”

一隊黑衣騎兵虎視眈眈,關家爹爹哪裏敢說個不字,慌忙讓開門口,幸好只有柳副將和他身旁那人進來了,旁的騎兵要跟上,卻被那人豎起手掌阻止了。

關家爹爹領著二人進了屋子,點著油燈,請他們在堂屋坐了,吳氏也已經起身,連帶著關大寶和關秀秀也被吵了起來,都披了件褂子出來探看著。

關秀秀一眼看到了桌邊上正滿身不自在的柳副將,她眉頭輕皺,不動聲色的掃了一眼柳副將旁邊那人,恰好對上了一雙深沈的眸子,關秀秀一驚,很少見人如此肆無忌憚的眼神。

正常講,陌生人第一次見面時,若是視線對上,都會下意識的挪開,偏偏這人一雙眼如鷹隼,盯著人如同看到獵物,滿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的狂妄。

關秀秀下意識的又看了一眼那人的打扮,一身錦袍,外罩盔甲,身披大麾,她的視線何其毒辣,那大麾,分明是火紅色的狐貍皮毛拼湊而成的。

難在數張皮子顏色一致,整個大麾渾然一體,如同一張皮子做成。

要想湊齊這麽一個披風。沒有滔天的權勢根本做不到。

再加上柳副將那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樣子,配合著這人的年紀,眼前這人的身份呼之欲出——燕王朱棣!

關秀秀心中震動,面上卻絲毫不顯,反倒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向著柳副將靠近,盈盈一拜:“柳將軍怎有空來寒舍了?”

柳副將瞥了一旁坐著的燕王,見這位殿下端坐穩如泰山。絲毫沒有開口的**,不得不再次開口道:“我和上官路過,天寒地凍,想要叨擾一頓熱飯食,不知道方便不?”

關秀秀暗道僥幸,自己沒有一口點破燕王身份看來是賭對了,她巧笑道:“有什麽不方便的,只是家中困乏。沒什麽拿的出手的飯菜,還請柳副將見諒了。”

柳副將慌忙擺手,“哪裏哪裏。”

他把心情抑郁的燕王引來,已經十分過意不去了,只盼著叨擾片刻,趕緊啟程。

關秀秀轉頭看到了父母和哥哥俱都站在一旁。手足無措又帶了些許畏懼,知曉是燕王威勢攝住了他們,心中暗嘆,笑嘻嘻的吩咐道:“哥哥,你去給客人們沖壺熱茶,爹爹燒火,我幫姆媽做飯。”

三言兩語把一家人都安排上了,關家三口如蒙大赦,依然大氣也不敢出。躡手躡腳的出了堂屋。進了竈房,才齊齊的喘了口大氣。

吳氏拉住了關秀秀的手,悄聲道:“哎呀,柳副將身旁那人是做什麽的?可嚇死人了。”

關秀秀唇角泛笑。故意大聲道:“柳副將不是說了嘛,那是他的上官,咱們好生做頓熱飯食也就是了!”

屋中,柳副將只覺得靴子上沾的積雪都化掉了,一雙腳涼冰冰的,似乎有無數陰風從身側傳來。

他偷著打量了燕王一眼,卻不妨朱棣也恰好看來,頓時一驚,朱棣的眉頭皺緊,又緩緩舒展:“在這等地方,生的這樣的人品,倒也稱的上才女的名頭了。”

那少女不過十一二歲,連她的父母兄長都在自己面前嚇得噤聲,她卻談笑自如,單憑這份膽量,就值得他高看一眼了。

可惜關秀秀沒有聽到,不然只怕要笑出聲來,能得到朱明兩代帝皇的同樣評價,她也算是厲害得緊了。

竈房裏,關家爹爹架起了火,吳氏看著僅剩的幾棵白菜,皺眉道:“這要做什麽呢?”

猶豫了一下,她看向小女兒:“要不殺一只雞?”

只是實在不舍,現在吃不上肉,這幾只雞每天下兩只蛋,正好給家人補身體。

關秀秀卻想起一事來,那還是和世子朱高熾同行的時候,閑極無聊,朱高熾講了許多趣事與她,其中有一樁是關於太祖皇帝的。

太祖皇帝發於微時,某日裏饑寒交迫,一老婦憐他可憐,做了一鍋珍珠翡翠白玉湯,太祖吃了以後念念不忘,登基後再次品嘗,卻沒有當年的美味。

老婦笑道,“那是因為皇上當時餓著呢,餓了,吃什麽都香。”

太祖皇帝如同醍醐灌頂,自此便叫宮中常常做這道菜,為的是憶苦思甜,不忘根本。

關秀秀記得很清楚,當時自己被世子殿下的描述勾的饞蟲都出來,流了滿口的口水,追問他何謂珍珠翡翠白玉湯,世子笑的滿車打滾,最後捂住肚子告訴她,不過是白菜豆腐湯,泡了剩米飯!

關秀秀眼皮垂下,心中已有了決定,她看向吳氏,問道:“姆媽,我記得晚間吃飯還剩下些碎豆腐?”

吳氏楞住,半晌點了點頭,“難道你要把剩菜端上去給那貴人吃?”

關秀秀抿嘴一笑:“不但是剩菜,還要把剩飯也加上。”

家裏自然沒有精米了的,就是糙米,也是一家人推開讓去,誰都不舍得吃,最後剩下的半碗,若是早上添了熱水和菜葉,煮成一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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