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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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也許是流民,也許是逃兵,卻萬萬沒有想到,還有一個正規的銷贓途徑,叫做當鋪。

朱高熾的眼睛一下睜大,隨即他低低的笑了出來,當鋪,有趣,的確會像是那個丫頭做出來的事情。

真個是好手段啊,不愧是他朱高熾的親傳弟子。

周遭一幹伺候的宮娥盡皆傻了眼,這位世子殿下脾氣溫和,不像是燕王殿下又或者二殿下那般常常發作下人,平日裏卻也頂多是溫文淺笑,像是今日這般暢快的大笑,可以說少之又少。

朱高熾笑了半晌,眼淚都笑了出來,把玉佩放到一旁,平靜的吩咐道:“把她帶來。”

話罷。朱高熾一手去拿公文,一手習慣性的去捉那吃了一半的雞腿,在指尖將要觸及雞腿時又收回了手,突然之間就沒了胃口。

……

沈平安面上帶笑,雙眼卻轉了一圈又一圈,沒想到那枚玉佩竟是如此的好用,一個下午的功夫,竟然走到了世子殿下的面前。世子殿下居然還要見一見那個小丫鬟。

沈平安看著旁邊的柳副將,試探著問道:“這玉佩,可有問題?”

柳副將瞥了他一眼,淡淡的提醒道:“若是有問題,此刻沈老板就不會還站在這裏了。”

沈平安乖覺的閉了嘴巴,看來是涉及皇室秘辛了,他的腦中不自覺的開始了浮想聯翩,那小丫鬟是何人派出。又肩負著怎樣的重任?

莫非是個美人留下的定情信物?

就在沈平安的胡思亂想中,二人已經抵達沈記當鋪,柳副將回頭吩咐了一句:“你們在這裏候著。”

一幹軍士轟聲應諾,沈平安冷眼旁觀,他走南闖北,到過許多地方。燕王治下的軍容最為鼎盛。

沈平安親自帶路,把柳副將讓入了鋪子裏,直接走到了暗室前,拉開門,門內一老一少同時擡起頭來,那從進來就始終保持著淡淡的表情的少女終於動容,關秀秀刷的站起,驚喜的喚道:“柳副將!”

柳副將含笑點了點頭,“好久不見。”

一旁的王供奉和沈平安俱都看傻了眼。這。這兩個還是舊識不成,莫非猜錯了?!

這個小丫鬟分明就是一個走失的大家小姐,如今憑借信物找了回來?!

想到關秀秀從進門以來,那通身的氣派。沈平安暗暗點頭,越發相信了自己的猜測。

關秀秀咬了咬下唇,雙眼亮晶晶的看著柳副將,猶豫了一下,問道:“先生可安好?”

柳副將有意的看了眼旁邊耳朵豎起的沈平安和王供奉,輕笑道:“世子殿下很好。”

問的明明是先生,回答的卻是世子殿下,這這,要是什麽樣的人家,才能延請燕王世子為自家女兒的先生——

沈平安已經不敢想象下去,那邊的柳副將又道:“他要見你。”

世子殿下要見某人,自然是他要見你,而非他想見你。

關秀秀自然歡喜的應了,她與世子朱高熾的情誼又是不同,那位懶散溫和的世子殿下可是和她朝夕相處了兩個月的。

柳將軍微微側過身子,讓關秀秀先行,回頭似笑非笑的看了王供奉和沈平安一眼,二人俱都一個哆嗦,回以極其無辜的眼神,柳將軍滿意的收回視線,轉身離去。

關秀秀上了馬車,車廂上方開了一個小小的天窗,有光柔和的照進來,車廂兩邊的窗戶卻是被遮擋的嚴嚴實實,她轉念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端倪。

世子殿下此時所在之處,必然是十分隱秘的,關秀秀想通了這一關節,便老老實實的坐著,也不去碰那車窗。

柳副將數次回頭,還以為關秀秀會如同幼年時一般,時時的探出頭來發問,車廂內卻始終安靜,仿佛根本無人一般。

柳副將舔了下嘴唇,嘗到了些微鹹味,心頭泛上一絲苦澀,小丫頭也長大了啊。

行了卻沒有多久,夜幕將將落下,馬車便停了下來,隨著馬車的停頓,關秀秀心頭亦是一震,原來世子殿下,就在如此近的地方呢。

她小心的下了馬車,朦朧的夜色中,只看到連綿的帳篷,軍士們的操練呼喝之聲,與遠處模糊的山巒相交映,一時間,卻是分不清身在何地了。

到了自家地盤,柳副將呼出一口氣,摘下頭盔遞給了身邊的親衛,對關秀秀笑道:“跟我來。”

關秀秀微微點頭,跟在了柳副將身後,沈默的從軍營之中穿過,軍士們見她一名女子卻也毫不吃驚,顯然她並非軍營中唯一的女子。

很快到了營地中央,那是整個營地中最大最奢華的帳篷,外面罩著一層金霞緞,上面萬千金色絲線在篝火的掩映下美麗異常。

周圍至少有五十名衛士把大帳環環拱衛,不時的有文官宮娥進進出出。

柳副將一直註視著關秀秀的神情,見她見到這一派皇家氣象依然榮寵不驚,暗暗的松了口氣,隨即暗笑自己多心了,當年這小丫頭對著太祖皇帝尚且談笑自如,何況這軍營大帳了。

他示意關秀秀稍候,柳副將整理了下儀容,率先進入帳內通報。

關秀秀深呼吸一口氣,世子哥哥,你還記得關秀秀麽?

她同時也忍不住去想,當年宛如謫仙一般,舉手投足俱都風姿動人的俊秀少年,如今又是生成什麽模樣了——

116 二貨弟弟(225粉加更)

等了半柱香的功夫,柳副將從大帳之中鉆出,對著關秀擐了招手,只是眼神頗有些怪異,關秀秀立刻低頭看著自己全身上下,忍不住問道:“可是哪裏不妥?”

柳副將欲言又止,長嘆一聲,親手打起了帳簾,示意關秀秀進去。

關秀秀狐疑的走了進去,入目卻是一個十六扇的錦繡山河大屏風,把視線擋的嚴嚴實實,關秀秀微微一怔,頓時明白了柳副將方才奇怪的表情因何而起了。

關秀秀一陣失落,同時又想到,皇家天顏,本就不能輕易冒犯,所以擋個屏風才是正常。

她一邊寬慰自己,一邊習慣了帳中的氣息,那是一股混合了無數美味的味道,各種氣味自成一體,卻又彼此交錯,鋪天蓋地的向她席來,仿佛這大帳之中,本就是個飯館。

許是世子殿下在此宴客了吧。

關秀秀模糊的想著,雙膝已然屈了下去,恭聲道:“民女關秀秀拜見世子殿下。”

屏風後沈默半晌,一陣低低的笑聲傳了來,男子的聲音比起當初的少年低沈了許多,也更富有魅力了:“起來吧,你也有這麽老實的一天。”

關秀秀應了,站了起來,一時之間,卻囁囁的不知道如何開口,仿佛這一道屏風隔開了二人,也隔開了昔日的親密。

還是世子先開了口:“你當掉玉佩來尋我,有什麽事情麽?”

關秀秀略一躊躇,張口道:“近日本應是麥收的時節——”

她聰明的住了口·軍士們強割麥子的事情,朱高熾不可能不知情。

朱高熾專心致志的聽到一半,卻沒了下文,眉毛揚起,暗罵了聲小女還是那麽多狡,提高了聲音道:“到了麥收時節又怎樣,怎麽不說了關秀秀低下頭,“世子殿下明察秋毫。”

朱高熾笑了:“戰事吃緊,為了剿滅奸佞·大軍遠征千裏,爾等小民,為前線的將士們捐出些許米糧,又算得了什麽!”

朱高熾的握住玉佩的手逐漸收緊,接下來,外面的那丫頭怕是要利用他許下的諾言來要挾他了吧!

真是無趣啊,當年那個伶俐可愛的小丫頭怎麽就不見了呢,朱高熾看了一眼自己,人終究都會變的麽?

朱高熾唇角浮現了一抹嘲諷的笑意,皇族的許諾·想承認的時候,就是君無戲言,不想承認的時候,那就是一句空話。

垂下雙目,朱高熾靜靜的等待著關秀秀的要求,半晌,屏風對面傳來了一聲清脆的告別聲:“那民女就先退下了,世子大人還請多保重。“朱高熾一陣恍惚,追問道:“你不要求我收回軍令麽?”

關秀秀背對著屏風,一腳已經快要踏出帳外·低聲道:“您教過我,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頓了下,關秀秀平靜的道:“秀秀告退了。

朱高熾低低的呢喃著:“興,百姓苦,亡,百姓苦,我教的東西,那丫頭倒是還沒忘呢。”

略一躊躇·朱高熾擡頭看向身旁的柳副將·命令道:“下令農人自行收割,賦稅提高三成!”

柳副將一怔·“王爺那裏?”

朱高熾哼了一聲,伸手捉過一大片鹵牛肉·狠狠的咬了一口:“反正軍糧數目籌劃夠了,父王也不會說什麽!”

柳副楞了下,莫名的想到,莫非世子殿下一開始就打算這麽做?先斷了所有人的活路,再給他們一點希望,這樣增加賦稅就不會引起反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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