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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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那陳姑娘連火都沒有生起來,李姑娘好歹把布料縫到了一起,自然是陳姑娘成了李大戶的兒媳婦了。”

結局如此輕描淡寫,讓聽得專心致志的孩子們明顯露出了失望的神情,李氏卻點了點頭:“這個法子不錯,那就這樣好了,梁直寫字,彬哥兒畫圖,看看到底誰更差勁。”

幾個小兒面面相覷,郭浩儒卻無可無不可的鋪開了紙墨,反正也不過是為了逗弄妻子玩耍,增添些許閨房之樂罷了,妻子想怎麽玩,那就怎麽玩好了。

梁直磨磨蹭蹭的到了李氏身前,一副賊眉鼠眼的樣子,真是白瞎了他那副花容月貌,他湊近了李氏的耳朵,愁眉苦臉的問道:“師傅,真要比?”

李氏板起臉來:“自然要比,你放心。那郭家小兒的畫工很次的。”

梁直登時信心大增,想也是,若是郭家兩兄弟有一人帶著點繪畫天賦,李氏也不會獨獨看重於他。

梁直這人有一個好處,只要他自己信心足了,不管對事情有幾分把握,表現出來總是勝券在握的樣子,關秀秀顛顛的跑了過去。親自給研起了墨,此時她身為李氏的開門大弟子,自然要好生給小師弟壯一番聲威。

梁直伸手捉起毛筆,架勢十足,畫畫的姿勢本就和寫字的差不多,他這一動作,卻也唬住了郭志禮,心道。莫非真是個字畫雙絕的?

這年頭,但凡會畫兩筆刷子的,那字必然也寫的出色,誰不喜歡在自己的畫上題上一跋,再狠狠的蓋個印章,證明系出名門?

梁直深呼吸一口氣。毅然落筆,筆走龍蛇間,大紙上驚現兩個大字,看清楚他所寫的字後,識字的幾人皆安靜了下來。

唯有陸大爺是個目不識丁的貨,他上竄下跳急的不行,抓耳撓腮的連聲追問:“他寫的什麽,這是什麽意思?!”

半晌,郭浩儒咳了兩聲。頗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自家娘子的臉。頓時一怔,李氏唇角勾起,一派溫婉柔和,哪裏有半點惱意!

郭志彬不耐煩陸大爺的糾纏。終於告訴他〖答〗案,指著那張大紙道:“那兩個字讀作梁直。”

陸大爺喃喃的念了兩遍,回過味來了,擦,那不就是梁小兒的大名麽?!

梁直雄赳赳氣昂昂的放下筆,宛如得勝回朝的大將軍,他有什麽辦法,思來想去,也就自己名字最熟,寫起來最是得心應手。

只是在郭志禮等人眼中,卻是落了下乘,正經的寫書法的人,都要寫上佳句名篇,哪裏有寫自己名字的,難不成有人來求字,就把自己名字一寫,然後讓人家掛在中堂麽?!豈非是個笑話!

李氏素手伸出,拿起了那一頁大紙,緩緩點頭,淺笑道:“直兒這兩個字寫的平正端方,頗有中正守和之意,甚佳。”

關秀秀眼睛都直了,果然李氏和梁直才是天生的師徒啊,什麽平正端方,中正守和,分明就是橫平豎直罷了。

郭浩儒唇角勾起,一本正經的點頭應和:“娘子所言甚是,甚是啊。”

李氏說了個甚佳,他便回了兩個甚是,語氣輕飄,實在可惡。

吳氏一臉同情的看向李氏,還是她家的榆木腦袋好啊,雖然腦筋死了點,可也不會這樣繞著圈氣人。

李氏渾做沒有聽見,徑直點名道:“彬哥兒,該你了。”

郭志彬聽話的走上前來,腳下忽然一頓,拉住了將將要離開的關秀秀,皺眉道:“你幹嘛去?”

關秀秀奇怪的看著他,理所當然的道:“我到旁邊看熱鬧去。”

廢話,她現在和郭志彬分屬兩方,難道要她給郭志彬搖旗吶喊麽,那不成了欺師叛祖了!

郭志彬眉毛豎起,兇巴巴的道:“不行,你得給我研墨!”

給梁小兒研了,不給他研,豈不是說他郭大爺還不如梁小兒!

關秀秀皺起眉頭,秀氣的小嘴抿了起來,不肯應聲。

看著兩小兒如同鬥雞一樣互相瞪著對方,滿屋子的人都頭疼起來,李氏知道,自家的這個小霸王遇到關秀秀,那就是秀才遇到兵。

看小兒子那架勢,分明是關秀秀不研墨,他就不作畫,李氏無力的撫住額,溫聲道:“秀秀,你就給彬哥兒研一下墨吧。”

關秀秀乖巧的應了,卻狠狠的瞪了郭小兒一眼,忿忿的走回到了桌前,出氣一樣雙手握住端硯一頭,洩憤一樣畫著圈子,等她回過神來,手下已經出了一硯臺的濃墨。

她楞了下,對於寫不同的字來說,墨的濃淡也有講究,要不怎麽富貴人家裏專門有伺候筆墨的侍童。

像是她現在研出的一臺濃墨,墨汁飽滿,若是寫橫幅,那是剛剛好。

可要是寫蠅頭小楷,又或者練習丹青之術,卻是不合適的了。

那筆尖一落,沾染的墨跡就比一個字還要大,本要描繪的花瓣枝葉也成了敗花枯枝,如何寫得畫得!

關秀秀楞住了,她雖然有些惱。卻也並不想破壞這次比試,她擡起頭,看了眼旁邊的郭志彬,囁囁的道:“對,對不起。”

男孩臉上綻放了一個柔和的笑容,看上去極是溫柔:“無妨,我本來就想要這樣的墨。”

這一定是安慰她吧,關秀秀慚愧的看著郭志彬的動作。見他果然沾了飽飽的一泡墨,不由睜大了眼睛。

眾目睽睽之下,只見郭志彬提筆揮毫,瀟灑帶過,刷的一下,紙張上出現了一條粗粗的墨跡。

郭浩儒的眉頭也皺了起來,這是什麽,枯枝?枯枝為何是橫著的。房檐?那也太粗了些。

仿佛還嫌棄不夠,刷刷刷,郭志彬又連續落下三筆,和第一筆一起,卻是畫出了一個四四方方的框子。

郭志禮捂住雙眼,腳下不自覺的加了力氣。家門都多久沒有不幸了,怎麽又來了呢!

關大寶疼的只想嗷嗷叫喚,郭志禮這濡養功夫什麽時候能修煉到家啊!

梁直就差從兩個鼻孔裏噴氣了,這麽一個框子,郭家小兒要畫什麽?難不成是個五鬥櫥?還是個倒著放的。

只有陸大爺,盯著郭大爺的畫看了半晌,又驚又喜的叫了起來:“這個字我認識,分明是個口字嘛!”

陸大爺頗有些沾沾自喜,自己這也算是學業有成了吧?

關秀秀依然緊盯著郭志彬手下。她沒有發現。不知不覺的,因了自己的錯誤,她卻開始替郭志彬擔心了。

接下來,出乎眾人意料的。郭志彬絲毫沒有停手的意思,他手下的毛筆徑直的起落,每落一下,畫面上就多了一個墨點,片刻功夫,墨框裏如同下雨一般,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墨點。

蜂巢?雨水?眾人紛紛在心中猜測了起來,唯有梁直一張臉煞白,死死的盯著郭志彬筆下,他隱約猜到了郭志彬所畫何物,如無意外,這次他是要輸了的。

郭志彬撒完一篇墨點後,擡起頭,又沾了點墨,在墨框上部,又加了一副橫梁,隨後小心的提筆,把一排排的珠子串了起來。

此時此刻,哪怕是陸大爺也看出來了,日他先人板板,這分明就是個算盤嘛!

只是這算盤也忒醜了點,想也是,郭志彬這種畫法,不過是粗粗的畫出了算盤的樣子,那算盤框也就算了,算珠一個個都是他隨手點來,大小不一,又有長有圓,甚是難看。

當郭志彬最後一筆落下,把最後一串算珠串起後,李氏呼出一口氣,親傳弟子梁直獲得比試的勝利,已經確定無疑了,她心中已經開始盤算,梁直要如何和陸小兒較技。

等等,陸小兒是老二帶出來的,也就是徒孫一輩的,妥了,梁直這個師叔怎麽能和師侄同場較技呢,這不是跌份麽!

妥了,她的徒弟已經穩穩的壓住了郭浩儒一頭,李氏回過味來,突然察覺場內不知道何時變的鴉雀無聲,她眉頭皺起,順著眾人的視線向著兒子的筆下看去。

因連畫了許多線條,郭志彬筆下的墨水已經變的淡些了,他此時伏在案上,甚是仔細的把一個個算珠補足。

李氏瞪住了郭志彬的筆尖,難以置信的看著他妙筆生花,黑墨和淺墨疊加,每一筆過去,就有一顆算珠活靈活現的跳了出來。

他畫的極慢,卻沒人敢出聲打攪於他,屋子漸漸的昏暗下來,郭志彬筆下的算珠卻漸漸完整。

當他收回最後一筆,夕陽的餘暉也恰好映入鬥室之內,陽光的餘韻的照耀下,那大紙上的算盤活靈活現,仿佛就真的有這麽一個算盤放在案幾之上。

陸大爺驚呼一聲,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去碰那算珠,卻只沾了一指尖的墨,他不敢置信的看著指上的墨跡,對郭大爺這次是徹底的服了。

神了。

連郭浩儒都是一臉詫異,自家小兒子什麽時候變的如此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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