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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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讓人有些難以置信了。

只是此時看了這一家人的樣子,不免有些信了,至少這六歲小女識文斷字,已是無疑。

關秀秀仔仔細細的看去,公文的字體十分方正,她斷斷續續的讀著,最後視線落到了落款之上,那一枚血紅的大印上只有四個字,燕王朱棣。

關秀秀一下睜大了眼睛,新奇的看了又看,天啊,這可是皇上的大印,不不,是以後的皇上的大印。

關秀秀看了又看,最後戀戀不舍的把公文交還過去,對著自己爹娘點了點頭。

那軍士對著吳氏一點頭:“還請大嫂為她打點一下行裝,我們即刻啟程。”

吳氏還沒緩過神來,下意識的按照那軍士的命令去做,關秀秀在一旁不時的提點著:“姆媽,我那條百褶裙別忘了給我帶上,還有大誥和紙筆——”

她老道的提點著,吳氏仿若一個木偶,操縱的線全部在小女手中,關秀秀一句話,吳氏就一個動作,二者配合無間,很快打點妥當。

那軍士伸手接過了吳氏整理好的兩個包裹,又伸手牽過關秀秀,對著關家夫妻略一點頭:“那我們就走了。”

吳氏望著女兒逐漸遠去,乍然回過神來,這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情,她家秀秀,就這麽進京了?

也沒燃上一掛鞭炮,也沒敲鑼打鼓的,就這麽悄無聲息的走了?

一陣心悸猛然傳來,胸口變的空蕩蕩,她心中一陣恐慌,秀秀就這麽走了?

她開始擔心不已,秀秀在路上會不會吃不好?會不會想姆媽想的哭了?

……

關秀秀此時沒有半點緊張,隨著那軍士一路到了村口,看到官道旁停了一架馬車,馬車看上去頗為普通,灰色廂身,上面蒙著油布,車簾垂下看不到裏面的情景。

馬車兩邊,則是兩隊鮮衣怒馬的軍士,均是全服披掛,帶著錚亮的紅纓頭盔。

關秀秀一怔,若是為了接她而來,如此的鄭重其事似乎過了。

那軍士牽著關秀秀的手到了馬車邊,松開手,拱手行了一禮,輕聲稟報:“世子,女童已經帶到。”

一個清爽的聲音從車廂裏傳來:“讓她上來。”

軍士恭聲應了,低頭打開了車門,關秀秀視線一空,瞬間騰空而起,被軍士抱上了馬車,車門隨後關上。

關秀秀眨了眨眼,打量著車內,和外面所見的普通樣子大是不同,車內頗為寬敞,車廂四面都鋪了涼席,車廂一角還放置了冰盆,另有一錦繡軟榻,一黃梨木的書桌。

足可容納八人的車廂內,此時卻只有一個人。

關秀秀的視線最後落在了車廂內的少年身上,後者同樣正饒有興致的打量著她。

和那日微服而出的少年又有所不同,眼前的少年一身淺黃裏衣,胸前掛了一塊晶瑩剔透的玉佩,雙腳只穿了一雙白襪,漆黑的長發隨意的披散在了肩頭,懶散的靠在了軟榻之上,手裏隨意拿了一本書,一雙眼睛明亮有神的看著她。

砰,砰,砰,關秀秀耳邊清晰的傳來了自己的心跳聲,眼前這個俊秀的少年,就是燕王世子,未來的大明太子!

整個大明王朝中,一個之下,萬萬人之上的統治者,此時此刻,正穿著家常的便服,非常隨意的歪坐在她的面前,仿佛不過是一個和藹可親的鄰家哥哥。

關秀秀再次眨了眨眼,感覺如此的不真實,讓她忍不住懷疑眼前的少年不過是一個幻像。

燕王世子朱高熾伸出手,五指張開,在關秀秀睜圓的大眼睛前晃了晃,打趣道:“那天膽子不是挺大的麽,今兒個怎麽成啞巴了?”

065 燕王世子(一更)

在大明朝的諸多親王之中,燕王朱棣是極有權勢的一位,洪武皇帝親自將這個驍勇善戰的兒子的領地冊封到了北疆,為的就是對抗大明朝的夙敵,彪悍的蒙古諸部落。

燕王朱棣也是在親王之中領兵最多的一個,是一位真正的實權親王。

然而作為燕王世子朱高熾的日子,卻沒想象中的那麽舒心。

燕王朱棣雄才偉略,對於繼承人的要求自然比較高,沒有一個虎父希望自己的兒子是犬子。

因此,燕王世子朱高熾的少年時代,一直在學習中度過,雖然衣食住行都是上上等,卻過著三更眠五更起的辛苦日子。

而近幾年,隨著洪武皇帝的日漸老邁,皇太孫尚不足以自立,對於幾個能幹的兒子,就起了疑心。

像是這次的萬壽節,名為賀壽,實則考察,姚先生便推斷,這次他很可能會被作為質子扣押。

他那幾個弟弟本就喜歡在父王面前表現,若是他一直不得返回北平,這世子之位危矣。

朱高熾憂心忡忡的上了路,出了北平後,路過保定府,想起了上次和兩個玩伴一起,縱馬狂奔的往事,不由心中一動,上次遇到的那個小丫頭似乎也要進京。

若是路上捎帶著這麽個有趣的小丫頭,卻也不錯。

如此想著,朱高熾便令禁軍直接掉了個頭,把關秀秀直接接上了馬車。

只是他卻頗有些失望,小姑娘身上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勁頭似乎消失了,從上了車開始就楞楞的坐在一角,連視線也不敢擡起。

朱高熾百無聊賴的翻著書頁,尋思著是不是到下個大城的時候。就把小姑娘丟下,隨便喊個軍士把她送回去。

關秀秀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雞肋。從上了馬車開始,一旁的少年那修長的身體,懶洋洋的坐姿就在不斷的提醒著她並非一個人,只要一想到那是大明朝未來的儲君,關秀秀心中就不斷的打鼓。

那可是開口砍人腦袋跟砍莊稼一樣的未來皇帝。

關秀秀屏聲靜氣,使勁的縮著身體,跪坐在車廂的一角,不斷的弱化著自己的存在,希望不要打攪到旁邊的少年。

只是她此時到底年幼,跪了一時三刻。雙腳已經發麻。到了後來,縱然她意志堅強,卻也控制不住身體開始左搖右擺。

恰於此時,馬車車輪壓過一塊拳頭大小的碎石,關秀秀身體猛的向前撲去。哎呀兩聲叫喚同時響起,關秀秀嚇得慌亂的揮舞著手腳,只想趕快避到一邊去。

在這毫無章法的亂拳中,朱高熾又連吃了幾記花拳繡腿,半晌之後,兩個人終於分開,朱高熾揉著腦袋,滿臉痛苦的看著小姑娘,無奈的囑咐道:“你坐穩當點。”

縮回到車廂角落的關秀秀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她還活著!

在關秀秀學習過的大明律和大誥中都義正言辭的說了這麽一句,欺君之罪是萬惡之首,有一千個腦袋就要掉一千個腦袋的大罪。

而她剛才做了比欺君之罪更過分的事情,她,她拳打腳踢。把未來的儲君殿下一頓好打,居然還好好的活著。

關秀秀本就有順著竿子往上爬的本事,當下松了口氣後,頓時就放開了,她屁股往後一坐,兩條小腿直接很沒規矩的伸到了前面來,哎呀呀,果然還是靠坐著更舒服,關秀秀美滋滋的想著。

她把包袱拽了過來,把那本厚厚的大誥翻找了出來,旁若無人的開始誦讀起來。

她以前為了家中生計,不得不往返在各大布莊裏攬活的時候,就深深的明白了一點,關鍵時刻,人只有靠自己。

像是一些繡娘,和掌櫃的們有著親眷關系,平時一些輕巧的活計很容易就攬到了,但是若是碰上覆雜的圖樣,她關秀秀才是最合適的人選。

朱高熾先是被小姑娘撞了一下,整個人都撞到了車壁上,後來又被一頓好打,雖然不疼,卻搞得他暈頭轉向,剛剛緩過來,便聽到耳邊的讀書聲。

小女孩的聲音嬌嫩悅耳,仿佛大珠小珠落了玉盤,聽起來甚是好聽,朱高熾不知不覺被她的聲音吸引,原本枯燥乏味的大誥似乎也變的有趣起來。

不知不覺的,那一本厚厚的大誥,關秀秀讀了三分之一,她是從書的中部開始讀起來的,就是因為後面還有幾篇李氏尚未給她講熟,讀起來也不免磕磕巴巴:“戶部侍郎郭,郭旦等人串通舞弊,吞盜官糧——”

朱高熾一楞,郭旦?這是誰?

又往後聽了聽,禮部尚書趙冒,刑部尚書王心由,兵部侍郎王志等人亦被牽連在內。

大誥這玩意是祖父親自編纂的,父親為了討祖父歡心,大誥的各項律條,他們兄弟幾人都是慣熟的,這個案子聽起來十分之耳熟,裏面的犯官卻似乎換掉一批,除了兵部侍郎王志,餘人全部像是冒名頂替的。

朱高熾越聽越不對味,加上關秀秀的聲音開始磕磕巴巴,遠不如最初閱讀時流利,便像是河流之中突然出現了諸多巨石,撞一下,水珠飛濺,擾的人心煩意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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