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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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九點。

“你怎麽又準時收到電話了。”江徐正在和淩興傑聊著天,忽然聽到對方的電話鈴聲,遲疑了一下還是半開玩笑地說了句,“好像查崗一樣。”

“可不就是查崗……”淩興傑嘀咕著,掛掉來電,發消息說明了一下今天兩個部門迎新聚餐,實在不好讓江徐按時回家,有些煩惱地迎上江徐本人的目光,發現裏面滿是不讚同,詫異地問,“怎麽這樣看著我?”

“興傑。”江徐不會去窺探朋友的感情生活,更不可能強迫對方承認什麽事情,只是,不提醒一下有些說不過去,“小曹……”

“不會吧,你不會想當媒人吧。”淩興傑頭疼地打斷了他的話,“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人家單相思我有什麽辦法,總不能把人調走吧?我知道,你帶出來的徒弟,你肯定關心,可射手座就是喜歡追逐的感覺,我對主動的沒興趣。”

“我沒有那個意思。”江徐當頭迎接了這麽一大篇話,察覺到友人積怨已久的狀態,解釋道,“我只是覺得,你既然有人穩定查崗,承認了沒有什麽不好的。”

他是真的不明白,每逢在外用餐應酬奔波,晚九點淩興傑都會接到電話,這件事已經傳遍公司上下了,為什麽對方一定要堅持自己是單身?

“固定查崗是……”淩興傑頓住話頭,兩指敲了敲額角,“等我想想,我回憶一下。”

江徐覺得自己今天說得有些多了。

他認為徒弟小曹應當和非單身人士保持距離,否則那個熱情主動的性格很容易被當做要介入別人的感情。

這種事情不是說一句“不知道他不是單身”就能說清楚的,何況已經有跡象表明……

“查崗不是查我,是查你。”淩興傑回憶完畢,攬過江徐的肩膀,壓低聲音說,“我剛才想了想,你男朋友沒說過不能講。我覺得給你面子嘛,就沒有提……等等,你不會覺得被管著很丟臉吧,我是感覺人家只是關心你。”

江徐張了張嘴,最終只是用嘴巴呼吸了一下而已。

“不用這麽吃驚吧?”淩興傑詫異地說,“你們感情那麽好——你該不會是真的不喜歡被管著吧,那當我說錯話了,你沒聽到,成不成?”

“他是,什麽時候……”江徐想要問問賀陳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關註這些的,潛意識逃避知道確切答案,不想繼續問下去,又覺得不應當突兀結束話題,“他找你,找的你嗎?”

“對啊。”淩興傑嘀咕著,“我想想,謔,堅持很久了,大半年了!是不是他之前就發現你壓力太大啊?這樣一想還是有必要的,你太拼了,要不是他讓我看著你,上次住院說不定更嚴重……”

這好像是自己當做借口寬慰過賀陳的話——江徐閉了閉眼睛,壓抑住鼻端彌漫的酸意,不管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估計也應當結束了。

不要去深思這件事,不能去,深想,賀陳是不是都知道了。

知道他的酒量比同事們差很多。

知道他不太會和客戶溝通。

知道他仍不能適應這個城市的飲食習慣。

知道他偶爾會在午餐時間忍不住嘔吐。

知道他會吃一些從同事那裏聽說的保健品促進代謝順暢,會在短暫的午休時間因為睡不著而煩躁。

他想問問淩興傑究竟和賀陳說了些什麽,仔細一想全部都是他不想讓愛人知道的事情。

太不帥了。

他在工作日常裏幾乎沒有什麽值得驕傲的地方,之前還升職失敗了,到了休息時間就在和中年危機作鬥爭。

賀陳該不會還知道他說去健身的日子裏被同事拉去喝酒了吧?

他沒有喝酒,但他沒有去健身。

體重又增加了。

江徐覺得腦子裏有點亂。

他有那麽多不想被賀陳知道的事情都被對方知道了嗎?

可真是……太糟糕了。

“我去下洗手間。”江徐匆匆忙忙地站起身,“啊你們先,我,我離開一會兒。”

“不是,你……”淩興傑被帶得語無倫次了一下,提高了聲音,“你直接回去吧?”

江徐依稀聽到淩興傑在和其他人解釋什麽“灑在身上了”,默默在心裏覺得應該感謝對方。

這樣他就不需要很快回到包間裏了。

他沒有辦法很快回去。

江徐在洗手間的鏡子裏看到衣服上的濕痕時禁不住攥了攥拳。

又來了,這種看上去像個笨蛋的形象。

他知道自己未曾像身邊的人那樣逐漸變得成熟起來這點很奇怪,也一直害怕被賀陳發現自己沒有辦法在職場上如魚得水。

到底被賀陳發現了是嗎?

是之前,是他沒有及時察覺健康告急的信號而進了醫院之前嗎?

賀陳是不是,是不是也覺得他那樣不行?

賀陳一直在關心他,提醒他,想要幫助他吧?

他住院的時候,賀陳一定很自責。

所以才……不是,不對,他沒有覺得賀陳放棄他了,他是在擔心,是不是自己給賀陳帶來太多煩惱,讓對方覺得壓力太大了?

說不定就是,賀陳不知道應該怎樣讓他好起來……

江徐慌慌張張地把自己鎖在了廁所的隔間裏,擡起右手——剛剛去摸過門鎖,不能,不應該。

他神經質地咬住了左手拇指指甲的兩側。

只能是兩側,啃指甲是一種壓力過大的表現,不能那樣。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壓力究竟大不大。

他擔心的事情很多。

他擔心自己沒有辦法給賀陳更好的生活,結果升職就失敗了,還好工作完成得不錯,短時間內應該不會被辭退。

他也擔心自己讓賀陳生活得不快樂,結果似乎他的擔憂都會噩夢成真,他無法想象自己住院這件事給賀陳帶來了多大的、想象不到的壓力。

他根本,什麽都想象不到,腦子裏一片空白。

也太廢了吧。

江徐抓了抓自己變得有些長了的寸頭,最近好像沒有按時去理發,雖然經常能夠提早……提早回家這件事會不會是賀陳和淩興傑打過招呼?

賀陳覺得他回家太晚了嗎?

不會,賀陳不會對他提這樣的要求。

總歸是出於關心他的角度,覺得他的生活應該更規律一點……

一點好事也沒有。

他想來想去,沒有一件事是不怕被賀陳知道的。

太遜了。

他覺得自己在職場中的經歷無法跟賀陳分享的時候,就應該下定決心改變的。

現在後悔這些,有什麽用?

江徐在隔間裏來回踱著步,突地有人敲了敲門。

“徐徐?”某個熟悉但多日未在現實中聽到的聲音喊了他的名字,“是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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