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No zuo no d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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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和醫院,311病房。

阿次有些感慨,上個月追命還趴在這張病床上給他列采購清單,如今床上坐著的卻換成了阿初的朋友。與追命不同的是,這個人真的需要骨髓移植手術來延續生命。

“怎麽就你一個人啊?”阿初跟他打招呼。

“他接夏天去了。”那人笑得很純粹,完全不像個飽受死亡恐懼和化療折磨的癌癥患者。

“這麽早?”阿初也想起了那倆充話費送的兒子,看了眼表,咂咂嘴,“壞了,一晃都這鐘點了!你快給他打個電話,把我們家那倆也一起接過來吧!”

“我真感動!為了來看我,連親兒子都忘了接。”那人笑著搖搖頭,拿起手機撥電話。

阿次趁機拽了拽阿初,低聲問:“他就是夏天的父親?”

“是啊。我沒告訴過你嗎?”阿初挑起一側的眉毛。

“沒有!”

“哦,現在知道也沒差別吧!”阿初見夏天她爹已經結束了通話,便清清嗓子,正式介紹起來,“於佑和,我在英國時最好的朋友。”

又是個姓餘的!阿次忍不住想起鐘朗經常對著電話爆吼的那句“姓餘的”,但願這位沒餘其揚那麽抽……阿初輕輕按了他的肩膀一下,這個小動作令他回過神來,禮貌地淺笑著沖於佑和點頭,然後扭過頭毫不留情地拆穿大哥的場面話:“你最好的朋友不是夏躍春嗎?”

“當然不是!他早進黑名單了。”阿初顯然仍對夏某人騙阿次的事耿耿於懷。他又沖於佑和說,“不用我介紹,你也知道他是誰吧?”

“是啊,你們太像了。”於佑和的笑容又深了幾分。

阿初的手機響起來,他遲疑了一下,按了接聽鍵:“餵……是,我和阿次來看Leo……好,我知道,你先聯系著,稍等我一會兒。”他掛掉電話,跟弟弟和好友解釋,“躍春發現我的車在停車場裏,電話就追過來了,非要請我去他那兒坐坐。”

“他不是在黑名單裏嗎?怎麽還打得進電話?”阿次質疑道。

阿初聳聳肩:“他用辦公室的座機打的。”

“那還有必要去他那簽到嗎?”

“順路嘛,反正也不耽誤時間……你要不要一起去?”

“不必了,我跟他沒話可講。”阿次擺擺手,“我就在這兒等愛鐘愛華,你去吧。”

“好,我很快就回來。”阿初說完便走了出去。

病房裏只剩下剛剛認識的阿次和於佑和。不過由於阿初、夏天的關系,可以展開的話題多得出奇,兩人也都不算拘謹。

阿次暗暗瞥了一眼病床卡,才發現此“於”非彼“餘”。更令他驚訝的是,於佑和已經36歲了。都說“三年一代溝”,阿初和他隔著兩條“溝”,是怎麽成為知己的?

“於先生,你和我大哥是怎麽認識的?”

“叫我Leo就可以。”於佑和依舊溫和地笑著說,“我是Monica的學長,她邀請我去參加她的生日派對。在派對上,我看到一個亞洲男孩,就湊過去問他是不是華人,會不會中文。他非常客氣地用中文回答我,他很忙,暫時沒空,然後就匆匆走掉了。後來我才知道,那是Monica繼母帶來的弟弟,叫楊慕初。因為準備好的蛋糕被人弄翻了,他不得不趕時間重做。”

還真是灰姑娘的劇情!阿次扯了扯嘴角,跟王子追問:“後來呢?”

“後來他來找我,問我是哪裏人,有沒有回國的打算。原來我們是一樣的,都在繼父家生活,總想著回國……我比他早一年回國,可是沒過多久就檢查出了白血病。手術之後一直很小心,不過還是覆發了。當時急匆匆就把夏天托給阿初照顧,也給你添了麻煩。”

“哪的話。”阿次想了想,又問,“你上一次手術的骨髓提供者,還可以聯系上嗎?”

“聯系沒問題,那是我妹妹……不過這次我沒告訴她。”於佑和的表情像個淘氣的孩子。

“為什麽?”阿次不能理解他的邏輯,生機就在眼前,沒理由這樣消極對待。

“沒必要讓她知道,她身體也不好。”於佑和搖搖頭,有些無奈,“為了防止再次覆發,我這幾年盡量不讓自己太勞累,已經很少參與公司決策,都是我妹妹Sandy在替我管理。前年她得了甲亢,連懷孕、哺乳期都不能停藥。但是移植造血幹細胞,至少得停一個月的藥。”

“骨髓庫還有其他適合的捐獻者嗎?”

“剛覆發時就聯系上一個,不過被回絕了。這和勇氣、道德、責任感都沒有關系,畢竟是為一個陌生人上手術臺,退縮也是人之常情。”他說話的口氣像是在談論外面的天氣,對那個給他希望又帶來失望的捐獻者,也沒有絲毫的怨懟。

遇到這麽淡然超脫的人,任何勸說和安慰都是多餘的。恰好阿次也不喜歡講空話,便說:“你安心養病,有什麽需要我們幫忙的,盡管說。夏天也可以住到我們家去,和愛鐘愛華一起玩,她或許能開朗一些。”

“謝謝,不過她現在誰都不跟了。”於佑和苦笑著搖頭,“她每天放學都鬧著要找我,到醫院就不肯走了。其實是我們把孩子想簡單了,她什麽都感覺得到,也明白她媽媽到‘天國’就買不到回國的機票了,所以特別沒有安全感。”

阿次回想起侄子們的描述,夏天在校門口崩潰大哭、抱腿不走的舉動,都可以理解了:“你就算不為自己著想,也該為孩子想想。如果一直找不到新的捐獻者,就去找你妹妹商量吧。我相信對她來說,冒一些健康風險來挽救你的生命,是值得的。”

“我明白,但是甲亢不是小毛病,擅自停藥會覆發的。”於佑和似乎已經打定了主意。

“可是你的病也不是小毛病,拖久了比她的問題嚴重。”阿次一針見血地說。

“我還好。從覆發到現在,沒再進一步惡化。”於佑和嘆了口氣,又說,“不聊這個了,你不和阿初一起去院長室,堅持留在這兒跟我聊天,恐怕不只是想了解我的病吧?”

“我不跟他去,是因為和夏躍春不對盤。”阿次的表情有些不自然,雖然不願意承認,但還是把疑問說了出來,“我大哥的繼父和姐姐們,對他怎麽樣?”

“他很少講家裏的事,但是我感覺他和Monica的相處並不像正常姐弟那麽自然親厚。”

“那朋友呢?除了你和夏躍春,他還有哪個在國外結交的好友回國了?”

“應該沒有了吧?那時候他臉上總掛著微笑,看起來脾氣不錯,卻有很強的疏離感。好像隨時準備離開,和所有人斷絕聯系。我實在想不到除了我們倆還有誰回國了……你為什麽不直接問他?”

“他不肯說,連叢慧的事都是夏躍春告訴我的。”阿次難掩失望。相處六年,阿初仍不願跟他提及那段過去。他有理由懷疑,大哥承諾兩個月後帶他去英國只是說說而已。

於佑和卻笑起來:“看來你和躍春的關系也沒那麽糟啊。”

阿次扶額,還沒說話,門口就傳來阿初的聲音:“你們聊什麽吶?這麽投機?”

“育兒經。”阿次在於佑和回答之前搶答。心知今天問不出什麽有價值的內容了。

不久後,三個孩子被一個男人領進病房。夏天看到阿初和阿次,只是禮貌地打了個招呼,並沒有表現出熱絡。她直線跑到病床旁,摟著於佑和不撒手。明顯是怕她爸把她交給楊家的兩位叔叔代為看管。

“路上買的肉松蛋糕,還熱著,洗個手一起吃吧。”那個負責接孩子的男人跟他們打了個招呼,就抱起不算配合的夏天去洗手了。等阿初阿次也帶著自家兩個孩子洗完手回來,正看到那人捏了一枚蛋糕,送到於佑和唇邊,“哎,你別沾手了,又沒洗手。”

於佑和瞥見楊家兄弟,覺得當著人這樣被餵食有些難為情,卻還是張嘴咬了一口。

“嘖嘖,這蛋糕看著就甜啊!”阿初打趣道。

那人聽了,毫不避諱地用另一只手蹭了蹭於佑和唇角的肉松末,並把剩下半塊蛋糕塞到自己嘴裏。他拎著口袋讓孩子們拿過之後,才遞到兩個大人面前,回敬阿初:“不用羨慕,你也可以啊。”

阿初挑了挑眉,伸手捏了一塊,轉頭看向阿次,卻發現弟弟已經紅著耳朵背過身去教育愛鐘愛華了:“吃就老實點,別弄得哪都是……”

……

出了住院樓,阿次立刻問道:“說吧,你又跟夏躍春密謀了什麽?”

“幹嘛這麽問?好像我們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似的。”阿初一臉的冤枉。

“給人的感覺就是這樣。”阿次板著臉說,“他跟Leo也是老熟人了,完全可以來病房找咱們。單獨把你叫過去,肯定是有什麽不方便當著我或Leo說的。”

“你過於敏感了。”阿初嘆了口氣,終於老實交代,“其實是紅十字會聯系到一個志願者和Leo的造血幹細胞初配成功,對方表示願意進行高配,現在在等結果。我們怕又是空歡喜,所以想先瞞著Leo。確定那邊可以捐贈,並且不會反悔,再告訴他。”

“錯過兩次機會,居然還能遇上第三個,他的運氣還真不錯。”阿次說完,站在車旁瞟了他哥一眼,“你們也真沈得住氣。換成是我,就直接通知他妹妹。”

“沒用的。他不同意的話,他妹妹知道了也是幹著急。好在天無絕人之路,但願高配也能成功。”阿初抱兩個兒子上車,自己也坐到後排,笑著問弟弟,“你現在放心了?”

阿次打著車,不答反問:“你怎麽不早點帶我來見Leo?”

“因為你對他的印象不好,他請客你都沒去。我怕你們見了面會起沖突,人家正靜養呢。”

“那怎麽又肯讓我見他了?”阿次不否認以前對夏天的爸爸印象不好。起初還以為他是個拋下女兒談戀愛的渣男,沒想到他居然是因為血癌覆發,懷著作別的心情去見那個人的。

阿初抱怨起來:“就你剛才那架勢,都快奪過刻刀剌我了,我哪敢不帶你來?”

“由此可見,我們已經不能通過心平氣和的聊天進行溝通了。”

阿初不禁皺起眉,問:“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別當著孩子,等會兒單獨談。”阿次的語氣很淡,卻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靠邊停車!”阿初說著,推了推倆兒子,“叔叔要和我單談,你們下車跑回家吧。”

“你夠了!我沒跟你開玩笑!”阿次太陽穴旁的青筋蹦了蹦,感覺自己已經忍到極限了。

愛鐘和愛華被他吼得一楞,不確定叔叔到底還讓不讓他們下車跑著。阿初比他們淡定得多,只是悻悻地搓了搓臉,輕嘆一聲:“真不識逗。”

……

到家後,阿次把孩子們交給牛叔,然後拽著阿初回臥室單談。

阿初坐在床上,悠哉地解開襯衣的扣子,搖頭嘆道:“牛叔肯定以為你又猴急了。”

“別跟我裝糊塗!今天是不可能蒙混過關的。”阿次叉著腰,嚴肅道。

“我裝什麽糊塗了?你想問什麽都沒講清楚,讓我怎麽交代啊?”阿初無辜地說。

“我今天見到於佑和,可以理解你騙顧惜朝宣傳骨髓庫的初衷,但是還有幾個問題無法解釋。”阿次在他面前來回踱步,十足的審訊架勢,“第一,你曾說生病的是一位國外的朋友,還強調我並不認識。可那時我已經見過夏天了,你為什麽不直接說生病的是夏天的爸爸?”

“還是因為你對他的印象不好。我當時挺頭疼的,不想再聽你冷言冷語地吐槽他。”

“第二個問題,去年夏天來咱家那天應該是他確診的當天。那時你還發燒了,說幾檔子事趕到一塊,壓力太大。可他的病至今都沒再惡化,捐獻者反悔也是剛覆發時的事,你年初突然躲在爸房裏喝悶酒是為什麽?別說什麽突發感慨,你的反應已經超過他確診當天了。”

“……我勸他告訴Sandy,他不肯,當時又沒有新的捐獻者配型成功,我有些絕望了。”

“真巧,我的最後一個問題也和他妹妹Sandy有關。”阿次氣勢洶洶地繼續發問,“他說公司的事務一直是由他妹妹代為管理的,而你講的那個故事的主人公因為公司離不開他,家裏也離不開他,所以才推遲了住院的日期。這麽看來,那並不是Leo的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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