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舊情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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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兩個孩子齊聲為爸爸和叔叔唱生日歌,只是整首歌的時間裏,視線都沒從蛋糕上移開過。

阿初飛快蹭了塊奶油,抹在兩個兒子的鼻尖上。愛鐘不解地望著阿初,愛華則趁哥哥走神之際,舔掉了對方鼻子上的奶油,然後才伸著舌頭舔自己鼻尖上的那塊。由於奶油的位置太正,愛華盯得都對眼了,無奈小舌頭不爭氣,怎麽伸都觸不到目標。

阿初被小兒子逗得哈哈大笑,阿次忍俊不禁,也跟著笑起來。

給孩子們切好蛋糕後,阿初默默走上樓,進了父親的房間。

阿次擔心他又陷入愁緒之中,便跟了上去。推開門時,正看到阿初恭敬地對著父親的遺像鞠躬,上了三根香。阿次皺了皺眉,問:“你怎麽突然一個人來上香?”

阿初搖頭:“不突然。其實每年生日,我都會來這屋呆上一刻鐘,不過你一直沒註意到。”

“你確實比我孝順多了。”阿次走到他身旁,望著父親的遺像說,“我從來沒想過,我的生日是屬於父母的。三十年前是他們給了我生命和這個有意義的日子,我該心懷感恩的。”

“我過去也不懂得感恩父母,總覺得是他們失敗的婚姻,造成了我寄人籬下的命運。直到二十五歲那年生日,我才意識到該多陪陪他,可惜第二年生日時,他已經不在了……我想等香燒盡了再走,你要是不忙的話,坐下來陪我聊會兒。”

“好。”阿次點頭,坐到搖椅上,等著聽他講5年前的故事。

“你記得嗎,那是我回國後唯一一次沒和你一起過的生日。你不但沒回家,而且連個短信都沒給我發,我給你打電話也沒接,不知道去哪裏瘋了。”阿初坐在床邊,苦笑著說,“回家路上,我心裏堵得厲害,覺得你小子太沒良心了。一進家門,我傻了——爸圍著個圍裙在廚房裏忙活。就是雅淑以前圍的那個粉圍裙,她當時懷孕,不怎麽進廚房了,爸就拿來圍上,特別滑稽。他煮了面給我,還留了一半生面團,說要等你回來時再切面條下鍋,不然該坨了……我就邊吃面邊聽他念叨你。他是這麽說的……”阿初清了清嗓子,模仿著父親的表情和語氣,“‘去年阿次嫌我只買了一碗面,沒備你那份,他也不肯吃。其實我是怕面條放久了坨掉,想見完他再給你買了送去。不過我承認我有時候會偏心眼,因為你弟弟缺心眼。’”

阿次扯扯嘴角,點頭道:“他一直這麽說我,我都聽習慣了。”

“他是替你擔心,怕你吃虧。”阿初頓了頓,又說,“他也擔心我,怕我面對誘惑時把持不住,走上他的老路,鬧到離婚,受傷害最深的是孩子……他說他很抱歉,在我們的成長過程中,是個不稱職的父親。我才發現,只有我揪住他二十年前外遇的汙點不放,其實他早就變了。”阿初看著父親的照片,感慨道,“那天你一直不接電話,我們倆都有點擔心,聯系小劉確定你沒上勤,才踏實點。後來你回了電話,好像是跟榮華去KTV了,手機響了幾遍都沒註意到。掛掉電話後,爸居然笑了,還說‘這小子,一去KTV就不是他了!歌神附身呢!’……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他對你的愛是一味付出,不求回報的。平心而論,這一點我做不到。”

“他說的對,我真是缺心眼。”阿次黯然地說,“這些事,你當時怎麽沒告訴我?”

“我去廚房收拾剩面時,爸說,三等大哥會把面砸到弟弟面前,然後痛斥他;二等大哥會把面扔掉,也把情緒扔掉;一等大哥會把剩面做成點心,明早給弟弟送去,這叫不浪費長輩的心意,是一種傳承——他親自下廚,是希望咱倆能感受到家的溫暖,如果我們因此吵翻,就事與願違了。後來你說起叛逆期打架、抽煙的事,說他一直都不關心你的變化。我想,也許他是在乎的,但是他知道你的脾氣。直接管教,你會反彈;反過來縱容,你的挑釁就像打在棉花上,時間久了,明白叛逆沒用,也就老實了。事實證明,你的自律一直很強。”

阿次搖頭,苦楚地說,“我算什麽……你做到了一等大哥,我卻是三等弟弟、三等兒子,而且連回報他的機會都沒有了。”

“我不這麽認為。回報有很多種方式,你要從他的角度想,他希望看到什麽樣的阿次?肯定不是現在這副悲傷自責的樣子。”阿初按著弟弟的雙肩,認真道,“活了三十年,已經有不少親友從你生命中消失了,今後還會更多。父親、母親、榮華,都是你的至親至愛,他們都希望你可以好好生活下去。所以,善待自己是你現在唯一能為他們做的事情。”

“我明白。”阿次哽了哽,突然擡起頭迎視著阿初的目光,說,“我現在只剩下你、愛鐘、愛華這三個親人,已經不能再失去了。”

“嗯,我知道。你對我們來說也是一樣,所以咱們四個都要好好的。”阿初起身,把阿次拉入懷裏。良久,回頭看了眼香插,才說,“香已經燒完了,咱們回臥室吧,我給你的禮物就放在床上。”

“是什麽?”阿次擡起頭觀察他的表情,直覺告訴自己,跟床有關的都不是正經玩意兒。

“別想歪了!“阿初似乎已經猜到了他的想法,佯裝不悅地說,“看到你就知道了。”

床的正中間,擺著一個一米多的藍色抱枕。和臉差不多長的耳朵,額前有一撮黑毛,不萌不酷也不討喜,實在不像時下流行的卡通設計。

“這個史迪奇做得不太像啊。”阿次揪著抱枕的耳朵端詳。

阿初註視著他,糾正道:“因為它根本不是史迪奇,這是只兔子。”

“兔子?”阿次皺著眉問,“你在什麽地方淘到這麽奇葩的兔子?”

“……我跟玩具廠定制的。”

阿次倒抽一口氣,又盯著藍兔子的臉看了一陣,才問:“能說說送我這個的內涵嗎?”

“跟你送我的一樣,彌補童年缺失的。”

“嗯,這設計感確實像那個年代的風格。”當年的風格就是毫無萌點可誇,阿次只能抱著藍兔子說,“謝謝,我已經找到童年的感覺了。”

“那就好。”阿初淡淡地說,“我不在家的時候,你可以把它當成我,抱著它睡。”

阿次心中警鈴大作,立刻問他:“什麽叫你不在家的時候?你打算去哪?”

“抽空要去趟英國。”阿初攬著他的肩,一起坐到床上,“上次只住了一天就回來,於情於理說不過去。大姐懷孕了,二姐今年秋天要辦婚禮,我得過去幫忙照顧繼父。”

“我陪你一起去。”

“阿次,你有這份心,我很感動。但是……”阿初話鋒一轉,“你的英文水平如何?”

“……比數學好點。”阿次不自在地回答。

“基本的溝通還可以吧?”阿初似笑非笑地問。

“Hello,How Are You這類的還行。”阿次有些汗顏,“我是學日語的,而且好多年沒用過英語了……不過到了英國,肯定很快就能補上。”

“到英國就晚了。你要明白,我不可能一邊照顧繼父,一邊給你當翻譯。”

“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去?”

“計劃是下半年去,如果在這之前你能用流利的英語交談,我就帶上你。”

阿次尋思著,幾個月的時間還算寬裕,報個補習班應該來得及,便問:“我還需要學習別的嗎?比如護理學什麽的。”

阿初擺擺手,說:“不用啦!家裏雇了保姆,再加上我綽綽有餘。你年假時間不長,搭上值班的補休頂多三個禮拜,還不夠旅游的。到時候我找個同學帶你四處玩玩。”

“我不是去玩的!把情況跟領導說了,請個長假也不成問題……”

“我知道。但是公司這邊也得靠你給我當‘稻草人’。人都有惰性,光靠我開視頻會議根本不夠,你還得替我隔三差五到公司轉悠一圈。”

阿次翻了個白眼:“聽你這口氣,還想在英國久住啊?”

“嗯,我是去照顧老人,又不是登T臺走秀,不能再像半年前一樣打個卡就回來。”

“那你準備呆多久?”

“起碼要等大姐生完孩子,我看要在那邊過聖誕了。而且還要看繼父恢覆的情況,如果二姐度蜜月回來也準備生孩子,可能會更久……”

阿次低頭,扯著藍兔子的耳朵,半天沒說話。

“有什麽意見嗎?”阿初問。

阿次重重嘆了口氣,把藍兔子丟到他懷裏,說:“有!既然要那麽長時間,就別拿毛絨玩具敷衍我!”

阿初望著弟弟,繃不住笑出來,點頭道:“是我考慮不周,該給你定做個充氣的。”

……

阿次打定主意要去英國會會阿初的奇葩繼父和姐姐們。

上次阿初匆匆趕去,又匆匆回來,半年沒再露面,說不定早已招致那一家子的不滿。這次過去,如果他們態度良好,他就按阿初計劃中那樣提前回國。但凡讓他發現這三個人像使喚傭人一樣叫阿初做這做那,他絕對會拽著大哥一起回國,不再受那個窩囊氣。

不過時隔多年,阿初已不再是當年的拖油瓶,如今想給他氣受也沒那麽容易。

阿次明白自己是多慮了,但總覺得大哥這陣子並不開心,實在讓人不放心,所以他只能拾起多年沒說過的英語,開始惡補。阿初倒是說話算數,依照賭約每天晚出早歸,盡職盡責地接送孩子。這也給阿次騰出不少補習時間,經常不知不覺在書房耗到深夜,直到阿初來催才回屋睡覺。平心而論,以前升學都沒這麽用功過,阿次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

然而,就在他閉門苦讀到忘我狀態時,阿初也悄悄做起了小動作。

一天晚上,孩子們都睡了,阿初到書房幫弟弟糾正口語,手機突然響了。他不緊不慢地從兜裏掏出手機,看到顯示的人名立刻掩住屏幕,對阿次說:“我去接個電話,你繼續。”

阿次點頭,看著他從書房走出去,直接進了隔音的臥室,心一點點下沈。雖然只是一晃而過,但手機屏幕顯示的那三個字應該是“和雅淑”。

他閉目靠在椅背上,完全沒了溫習的心情。

幾分鐘後,阿初回到書房,笑著問:“困了嗎?那今天就到這裏吧。”

阿次睜開眼,望著大哥,用盡可能輕松的口氣問:“剛才誰來的電話?這麽神秘?”

“哦,高雞血打來的。我們有個劇沒通過廣電審查,得刪幾場戲。”

阿次挑眉,一瞬不瞬地望著他:“那你怎麽不當著我說啊?至於躲到屋裏接嗎?”

“我是怕打擾你學習。”阿初笑呵呵地回答,臉不紅氣不喘。

“哦,是這樣啊。”阿次點點頭,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我學得犯困,咱們回屋吧。”

回房間後,阿初先去沖澡,阿次趁機拿起他的手機,翻通話記錄,卻什麽都沒翻到——通話記錄已經刪除了。

跟高雞血打通電話也至於刪記錄?阿次諷刺地扯扯嘴角,不動聲色地把手機放回原位。

第二天一早,阿次用內網調查了和雅淑,她幾天前已經回國了,而榮升卻沒有入境記錄。這也許能說明,她的第二次婚姻並不美滿。

午飯前,劉雲普來找阿次吐槽李沁紅的諸多不是:“我怎麽這麽背啊!以前在刑偵就成天聽她呼來喝去,好不容易調到治安,還沒消停半年,她歇完產假也調過來了,還是管著我!你說,除了整天擺臉色瞎嚷嚷,她還會什麽?”

阿次喝著咖啡,淡然道:“她會做的,我們未必會做……比如生孩子。”

劉雲普大笑起來:“生孩子也算本事?”

阿次點頭:“算……而且,無可替代。”

和雅淑那種見異思遷的女人,過了這麽多年,仍令阿初念念不忘。且不論一日夫妻百日恩,單憑她是愛鐘愛華生母這一點,就無人能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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