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次草草沖了個澡，穿著浴衣走出來，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大哥，我沒帶換的衣服。”

“沒事，我有。”阿初躺在床上，慵懶地擡手指指行李箱，“原本打算住半個月，衣服準備多了，都沒穿過。”

阿次見他沒有幫忙找衣服的意思，便自己動手，從行李箱中挑了一件淺藍色襯衫和一條深色西褲，又問：“內褲放哪了？”

“你還用穿內褲？” 阿初瞇著眼反問，收到弟弟拋來的白眼，才笑著說，“就在裏面，你自己翻。”

阿次低頭又翻了一陣，仍沒找到：“沒有啊……你快過來給我找一條！”

“嘖，求人還這個態度。”阿初慢吞吞地挪下床，頓了一下，又坐回去，誇張地單手遮臉作懊悔狀，“想起來了，我沒帶，讓阿四去幫你買一條吧。”

“你耍我的吧？都翻完了才說！”阿次望著又躺回床上耍賴的大哥，不爽地將刨亂的衣物和用品一件件塞回行李箱，卻無意間抖落出一個裝內褲的袋子。他狐疑地擡頭看向背對他躺著的阿初，“這不是帶了嗎？”

阿初沒有回頭，只是低聲說：“……哦，找到就換上吧……”

“大哥？”阿次不安地走到床邊打量他，“你怎麽了？”

“沒事。”阿初閉著眼，臉色蒼白，單手按著額頭，臉上有些薄汗。

“你哪裏不舒服？”阿次慌了，推推他的肩膀說，“走，去醫院吧。”

“別晃，我暈。”阿初蹙著眉說，“時差鬧的，歇會兒就好。”

以前發燒時，阿初從不隱瞞病情，也積極配合治療，像這樣裝沒事不去醫院還是頭一回。阿次感覺事情並不像阿初說的那樣簡單，便問了出來：“時差沒倒過來用得著瞞我嗎？還是有其他原因吧？你到底怎麽了？”

“唉呀……”阿初不耐煩地說，“我不是怕你又自責嘛！”

阿次接受了這個解釋，因為他確實很自責。大哥為了他的突發狀況匆匆回國，三天內調了兩次時差不說，僅在飛機上往返就耗了近30個小時，就算再年輕十歲也經不起這麽折騰。

“那你睡會兒吧。”阿次也不敢再煩他，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跑到陽臺給劉阿四打電話，“我大哥調時差需要休息。你先開車去接愛鐘愛華吧，等他調整好，我們打車回去。”

“啊，那，那好！”劉阿四有些激動，這是自從上次“綁架被捕”事件後，頭一回被派去接孩子，“你放心吧，我一定完成任務，絕不會再出問題。”

“……阿四。”阿次一陣沈默，終於想起那倆小祖宗的斑斑劣跡，改了主意，“你還是留下等我大哥吧，我打車接孩子去。”

……

阿次領著侄子們回到家，心裏一直惦記著阿初，卻忍著沒打電話吵他休息。到了晚飯時仍不見大哥回來，才撥通了劉阿四的手機問情況。阿四則如實地向他匯報了老板的行程——他們已經回到公司，阿初還在忙，不過已經吃過外賣了。

阿次掛掉電話，心不在焉地走下樓吃飯。他實在想不明白大哥的心思，時差都沒調過來，不在賓館休息也不急著回家，跑去公司做什麽？

兩個孩子看叔叔一副胃口欠佳的樣子，忍不住竊竊私語起來。

“他不喜歡吃糖醋排骨嗎？”愛華咬著排骨，問身旁的愛鐘。

“噓，別多問。”愛鐘小大人一樣地提醒弟弟，“叔叔應該是舌頭長包了。”

“真可憐！”愛華立刻向叔叔投去同情的目光，“他撒完謊忘了吃解藥嗎？”

“我想是的。”

兩人討論的聲音有點大，牛叔在一旁都聽到了，清了清嗓子暗示他們控制音量。而阿次仍心事重重地喝著粥，一口菜都沒夾。

八點一刻，阿初終於到家了。愛鐘和愛華一左一右抱著他的大腿表示熱烈歡迎，阿初笑得寵溺：“立正站好，站得不直沒禮物。”

倆小孩立刻放開他的褲腿，滿眼期待地等著他發獎品。

阿初打開行李箱，從裏面掏出兩盒精致的巧克力給他們，並囑咐：“一天只能吃一顆。”

“謝謝爸爸！”兩個孩子歡呼著接過盒子，捧到茶幾上拆開。

阿次瞥了眼全是英文的巧克力包裝盒，問他哥：“我翻箱子時不記得有巧克力啊？”

阿初狡黠一笑，湊到他耳旁低聲說：“剛去進口食品店買的。”

“你還嫌不累吧？身體不舒服就該直接回家！”阿次埋怨道。

“走之前答應他們的，在英國卻忘了買……對小孩尤其不能言而無信。”

既然這麽在意孩子的感受，怎麽可能會忘了買？阿次心裏清楚，這完全是提前回國打亂計劃的結果。他低下頭，默默抓起大哥的行李箱往樓上走。

兩個孩子見狀，忙捧著巧克力盒子擋在樓梯口：“叔叔吃！”

“挺孝順的嘛！”阿初欣慰地說。

阿次也笑了：“叔叔不吃了，你們吃吧。”

愛鐘搖頭，仍舉著巧克力說：“你晚飯都沒怎麽吃，會餓的。”

愛華也附和道：“對啊！巧克力含著就化了，不會碰疼舌頭上的包。”

“我沒長包啊。”阿次聽得一頭霧水。

阿初卻揚了揚眉毛：“別較真，難得孩子們有心，給你就拿著。”

“那好，謝謝你們。”阿次從兩人的盒子裏各拿了一塊，把其中一份給了大哥。

回到臥室後，阿初鎖好房門，捧著弟弟的臉，笑瞇瞇地說：“舌頭長包了？左邊還是右邊啊？我幫你檢查一下吧……”說完作勢就要親上去。

“別鬧！”阿次板起臉跟他算賬，“公司著火還是發大水了？家都沒顧得上回就往那跑？”

“沒著火也沒發水。”阿初無奈地放開他，“就是顧惜朝和追命手牽手逛大街被拍到了。”

“哦。”阿次點點頭，問，“這跟你有關系嗎？”

阿初瞪大眼，有些出乎意料：“我以為你和追命關系不錯，你怎麽一點都不關心？”

阿次聳聳肩：“你出國那天我就知道他們在一起了，所以並不感到奇怪。”

阿初失笑：“這件事的重點不是拍拖，而是被拍。”

“被拍怎麽了？誰沒被拍過？只是牽手照而已，比你在別墅過夜的照片含蓄多了。”

“那不一樣。我和顧惜朝沒什麽，也不需要解釋，時間久了緋聞自然會平息。可是他們確實在一起，狗仔能搜集更多證據來印證之前的判斷。除非分手，否則這場噩夢就不會結束。”

“分開還是繼續該由他們自己做決定。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這跟你有什麽關系？”

“我……沒關系。”阿初擡起雙手，作認輸狀，“我是去幫忙的。”

“大哥，我真覺得你的邏輯很奇怪。這事你根本幫不上忙，人家是牽手被拍，你去了就能PS成握手嗎？算我求你，別拿自己當超人了行嗎？”阿次越說越急，著實是心疼了。

“……我當然不是超人。”阿初湊到他身旁，討好地說，“我的超人內褲都被你穿走了。”

阿次被他這麽一逗，沒了脾氣，語氣也緩了許多：“時差調得怎麽樣？還難受嗎？”

“就那一陣，早沒事了。”

阿次嘆了口氣：“那別耗著了，趕緊洗去吧，今天早點睡。”

阿初點點頭，聽話地邊脫衣服邊往浴室走。打開噴頭後一轉身，猛然發現阿次正靠在門邊盯著他。他眨眨眼，一時理解不了這情況，只能客氣地邀請道：“要一起洗嗎？”

“不用，我早洗過了。”阿次就像平時看犯人一樣，淡定地望著他，“別多想，我是怕你又犯頭暈，栽倒了磕著自己。”

“謝謝啊，你還是回屋裏等著吧，有事我喊你。”阿初不自在地說。

阿次挑起一邊的眉毛，痞氣十足地開口：“幹嘛？還害羞啊？你有哪裏是我沒看過的？”

“我是怕你突然把持不住撲過來。千萬別沖動，沖動是魔鬼。”

阿次翻了個白眼，扭頭走了。

阿初搖頭失笑：“臭小子，也會調戲人了。”

等他洗完澡，卻發現臭小子並沒老老實實呆在房間裏。

阿初望著敞開的房門，瞇了瞇眼，大叫了聲“啊～”，然後看著墻上的鐘表計時。

當秒針抖到第四下的時候，阿次沖進屋，緊張地看著他：“怎麽了？”

“沒什麽。剛滑了一下，發現你擅離職守了。”

“沒抻著吧？”阿次慚愧地低下頭，揪著他的胳膊檢查。

“沒有。”阿初打量著他，“你身上有煙味，剛掐滅的吧？”

“嗯，在樓梯那抽了半根……”

“幹嘛在外面抽？”

“我……我怕你聞了煙味又不舒服。”阿次搓著雙手解釋，“今天在賓館裏，你不讓我抽煙，說是便於溝通，其實已經開始頭暈了吧？”

阿初沒說話，看著他，等著下文。

“所以，我就想自覺點，出去抽，省得弄一屋子煙味。”

“你怎麽不更自覺點，幹脆把煙戒掉？”

阿次楞了楞，為難地說：“我是想戒……但是癮上來了，不抽一根就渾身不對勁。”

“那就試著減量吧。”阿初嘆了口氣，“就算沒當著我也一樣，你自己的身體更該珍惜。”

“嗯，你也是。”

阿初靠在床上，無辜道：“我又不抽煙！”

“別老拿抽煙說事，這幾年你的小病小災比我多，還老不當回事。”阿次翻出電吹風，連上床頭的插座，又把他哥拽起來，訓道，“是誰告訴我‘吹幹頭發再睡，不然犯偏頭疼’的？自己一點都不註意！”

“嘿，你還教訓起我……”阿初還沒說完，話音就被吹風機的聲音蓋住了，有些不甘心地瞪著按住他一通猛吹的臭小子表達不滿。

阿次無視某人怨念的小眼神，微抿著唇，輕輕用左手揉著他的頭發，神情格外認真。

“好了！”阿次關掉吹風機，拔下插銷放在一旁。

“我很感動。”不覺間阿初已經變了表情，深深地凝望著他，“很久沒人給我吹過頭發了。”

阿次淺笑著吐槽：“很久是多久？上次理發嗎？”

“理發除外！”阿初糾正道，見阿次正往外走，忙問，“你幹嘛去？”

“刷牙。”阿次拐進浴室，含糊不清地說，“省得一嘴煙味惹人嫌。”

阿初有些挫敗地躺到枕頭上，頗為不甘地自語：“氣氛都去哪了？”

半夜，阿初睡不著，小心地翻了個身，立刻聽到弟弟清醒的聲音：“你過的是英國時間吧？看來這時差還沒調過來啊。”

“你不也醒著嗎？你又是過的哪國時間？”

“我只去過日本，就差一個小時，也從沒鬧過時差綜合癥。”阿次往他這邊挪了挪身體，“就是因為沒經歷過，也沒這個意識，六年前去接機根本沒替你考慮過，現在還是這麽粗心。這幾年，你肯定硬撐著扛了不少事。但爸已經不在了，咱倆得互相扶持。以後我有煩惱會跟你說，你也別老琢磨著瞞我。”

“你啊，懂事時真是……”阿初笑了笑，攬住他的肩，“行，就這麽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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