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水仙不開花

關燈
夏躍春給楊家兄弟倒了兩杯水,然後完全無視當事人的明示暗示,表情誇張地跟阿次爆料:“你哥是我有生以來見過的最浪漫的人,沒有之一!你要知道,英國男人的平均身高是一米八,我們也就算一般人,在學校裏根本沒有外形優勢,比花錢比排場更拼不過當地的土豪。可是你大哥——楊慕初先生,居然憑情調殺出重圍,追上了叢慧那樣高不可攀的女神!”

阿初汗涔涔道:“躍春,你誇張了,沒這麽邪乎……”

夏躍春似乎想起什麽,立刻改口:“哦,也有一種傳言是叢慧追的他。但校花反過來追屌絲這種事,有可能嗎?”

阿次故事聽得挺帶勁,立刻扭頭問他哥:“到底是誰追誰啊?”

阿初單手蹭著額頭,為難地說:“這個,我也記不太清了……”

“好吧,你先想著。”阿次很大度地放過他,繼續問夏躍春,“他是怎麽浪漫的?能不能說幾件具體的事?”

面對如此配合的聽眾,夏躍春很是滿意,沒再吊胃口,直接講起了阿初的羅曼史:“在聖誕節時,他用一百種語言對叢慧說‘我愛你’!當時我和小夥伴們都驚呆了,特別佩服他,想跟他學,他還不肯教!”

“哦?挺有一套嘛!”阿次沖大哥挑了挑眉。

阿初忙說:“沒有,你還真信躍春說的……他記錯人了,那個是別的同學,不是我……”

“你就別謙虛了!”夏躍春及時潑了盆冷水過來,不看眼色地繼續給阿次講解,“回國後我再一次表示要跟他學的時候,他勉強答應了。上來先問我都會說哪幾種。我就很老實地告訴他,我只會用漢語、粵語、英語、德語和韓語講這句。他聽完明顯松口氣,說了句‘那就好辦了’。我當時居然還單純地認為他對我的語言基礎很滿意,後來才知道,他就比我多會一句日文‘我愛你’的念法,其他都是隨口亂講糊弄人的!”

阿初很尷尬地抓抓頭發:“躍春,你今天是不是喝高了?你說的我怎麽都聽不懂啊……”

“等等……你們學校哪國的留學生都有吧?當時沒人發現嗎?”阿次不解道。

夏躍春非常熱心地為他解惑:“他一連串不同調的發音說下來,湊夠一百句就完事,也不說明白是哪國語,大家聽得暈乎乎的,都認為是自己孤陋寡聞,哪好意思一個一個核對?”

“我大哥還真是有勇有謀啊!”阿次掃了自家小黑兔一眼,然後繼續催問,“還有麽?”

“他跟叢慧浪漫得就像腳不沾地似的,每次見面都有禮物。比如手寫的情詩、木制的小屋模型、用松香做的四葉草琥珀,還有親自下廚做的蛋糕、披薩……大多是DIY,經濟劃算!而且換著花樣地玩,半年都不帶重樣的!”

阿次望著夏躍春略顯興奮的表情,好笑地問:“那半年後呢?開始覆制前面的?”

“半年後就分手了啊。”夏躍春推推眼鏡,理所當然地說。

“為什麽分手啊?”

“不知道,你問他啊。”夏躍春終於想起了故事的主人公,把問題丟給悶了半天的阿初。

阿初嘆了口氣,半真半假地說:“再不分手,就真要重覆了……”

“你不是吧!”阿次很受不了地說,“為了這麽無聊的理由分手?”

夏躍春補充道:“由於這個分手來得太突然,他平時又表現得太體貼,叢慧那陣子根本不能理解,還偷偷跑來問我,阿初是不是有隱疾,怕拖累她?我也好奇,就旁敲側擊地跟他求證,結果這家夥居然大著臉對叢慧說‘你猜對了,我沒辦法生育,不能再拖累你了’!”

阿次剛喝了口水,差點嗆到。阿初搓著手解釋:“這麽說能讓她心裏舒服點,好過被甩。”

“你還真是溫柔體貼,分手了還為人家著想啊。”阿次諷刺道,“這種謊話都敢說,遲早會拆穿的!再說,如果趕上個不想生孩子的女人,根本沒意義吧?”

“所有人都知道叢慧喜歡小孩子。雖然同情他的遭遇,但叢慧也總算接受了這個分手理由。她是校花,非常搶手,很快就有了新男朋友,不過後來的炮灰們基本上熬不過三個月,短的一個禮拜就告吹,這完全是浪漫的後遺癥。”夏躍春聳聳肩,突然掛上了幸災樂禍的笑容,“好在因果報應是存在的,幾年前叢慧終於想清楚了,發郵件告訴他,任何阻礙都不能讓兩個相愛的人分離,即使沒有孩子也要跟他共組一個家庭。貌似還被懷著孕的雅淑發現了,以為他準備撇下她和孩子,跟英國的小三私奔,根本不聽解釋,快跟他吵翻天了!”

“這事我有印象。”阿次點點頭,記得當時阿初還發燒了,一個人可憐兮兮地躺在辦公室裏。不過看樣子,這個前女友還挺癡心的,不知道現在死心了沒有。思及此處,他又問道,“後來怎麽樣?”

夏躍春便順著故事往下講:“後來他在老婆的監督下,給叢慧回信,明白告訴人家他已為人夫,並且即將為人父。結果叢慧居然難過地發郵件問我,為什麽不告訴她阿初的病已經治好了?完全沒發現這小子在騙她,並深深為自己一時猶豫錯過了阿初而自責。”夏躍春傷感地搖搖頭,“作為同學,我實在不忍心看她這樣傷心,所以就把阿初離婚的事告訴她了。”

“你對我還真是夠意思。”阿初有氣無力地說。

阿次沈默半晌,突然對阿初說:“我想我能理解你為什麽這樣不顧一切地求分手。”

楊慕初和夏躍春俱是一楞,等著他說下文。

“她的腦子好像不太靈光……跟這樣的人一起很累吧?”阿次用手指指了指腦袋,斟酌了一下用詞,才說,“大哥,其實我一直覺得你的眼光有點問題。”

“我偶爾也這麽認為。”阿初無奈地說,夏躍春則在一旁撿樂。

……

晚上到家時,兩個孩子已經睡了。

令人意外的是,劉阿四還堅守在客廳裏,等著跟老板匯報晚上看孩子的工作情況。總這樣讓阿四加班,阿初心裏也過意不去。他坐在沙發上聽完匯報,便放阿四回去休息了。

等阿四走後,阿次湊過來問:“大哥,都這麽晚了,你幹嘛不讓阿四住客房啊?他明早還得趕過來接你上班,多折騰!”

“折騰總比送命強……阿四是個好下屬,多年來勤勤懇懇地工作。作為老板,我得給他留活命的機會。”阿初特意強調“下屬”和“老板”的關系,跟劉阿四劃清了界限。

阿次沒反應過來:“留在客房住怎麽不安全了?”

阿初道:“怕他被醋淹著,多無辜啊。”

“你別跟夏躍春似的,那麽無聊!”阿次立刻拉長了臉,“回屋裏去,我有話要問你。”

阿初深深吸了口氣,按著沙發扶手,艱難地站起來。

阿次皺眉:“剛才不是好多了嗎?怎麽?還疼?”

“坐著的時候沒事,一抻到就不成。”阿初慢慢挪著步子,盡量保持上身不動,不過上樓梯時相對更困難些。於是,他在樓梯口換了姿勢,仰著上半身,一手杵著後腰,一手扶著樓梯,盡可能不在邁臺階時抻著腹部。

阿次忍不住笑道:“這姿勢怎麽跟個孕婦似的?”

阿初回過頭哀怨地望著他:“你該慶幸我不是孕婦,不然你剛才那一腳夠一屍兩命了!”

阿次有些愧疚,不敢再開他玩笑,主動提議:“要不我抱你上去吧?省得你這麽費勁了。”

“不用。”阿初自己又上了一節臺階,才皺著眉說,“還是抱吧。”

“早就不該逞強!”阿次趕緊把他哥橫抱起來,“這樣疼麽?”

“還好,你別晃,一晃我就覺得肚子吃勁兒……”

“你別較著勁兒,放輕松點。”阿次小心地摟著大哥邁臺階。

趕上牛叔起夜去衛生間,一擡眼猛然看見他們倆,忍不住驚呼了一聲。

此時阿次正全神貫註地上樓梯,被他這麽一喊,嚇得差點把阿初扔出去。他穩住重心,又看看阿初的臉,確定大哥沒有露出吃痛的表情,才沖牛叔道:“您幹嘛啊!嚇了我一跳!”

牛叔擡頭望著他們倆,咽了咽唾沫,才說:“你,你要小心點啊……”

“我知道!”阿次沒再看他,繼續專心抱著大哥爬樓。

回到臥室後,阿初在阿次的幫助下換上睡袍,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床上。阿次則對搓著手掌,等搓熱了,才取出藥酒,倒在手心上,輕輕地按摩阿初腹部的瘀痕:“疼嗎?”

“沒事,你再使勁點。”阿初感受到弟弟手掌的熱度,很是舒服,“你想問什麽?”

“沒什麽。”阿次手上沒停,沈聲道,“那100種‘我愛你’,來個現場版的唄。”

“都說是糊弄人的了。”

“基礎的那幾種呢?”

“早都忘光了……”

“你就扯吧!”阿次瞪了他一眼,手上的力道卻控制得很好,沒隨著脾氣上升,“一回國還裝聽不懂日語!問我‘阿姨洗鐵路’是什麽意思?水仙不開花——你裝蒜玩,有意思嗎!”

“不開花的水仙是裝蒜?”阿初眨眨眼,豁然開朗,“還真形象啊!這是一句歇後語嗎?”

“我不是你那個秀逗的前女友!打岔跟我這兒沒用!”阿次狠狠道,手勁兒也不覺大了些,阿初擰眉“嘶”了一聲,他才意識到,趕忙放輕力道。

阿初眼見躲不過了,只得乖乖回答“阿姨洗鐵路”的歷史遺留問題:“當時是你先騙我的,說這句是誇人長得漂亮。我哪好意思拆穿你啊?”

“好,這事先不提。”阿次轉過身,又倒了些藥酒在手上,“那個餘其揚,你跟他什麽關系啊?經常結伴去星河掐別人屁股吧?”

阿初“噗”地笑出來,一不留神扯動了傷處,他立刻不敢再笑,蹙眉道:“你不認為我是被掐的了?”

“我不跟你算賬不代表沒發覺,你剛才拍那一下絕對是故意的。我要是連這點都看不出來,就白在刑偵混那幾年了。”阿次繼續小心地揉搓他哥的腹部。

“就算我是故意的,你也不能這麽理所當然地認為我去酒吧就是為了掐別人吧?”阿初一副自己比竇娥還冤的樣子,“地方是餘其揚選的,我只是好心幫忙勸和而已!”

阿次冷哼:“我從沒見過像你那麽勸的,都貼在一起了,你是勸和還是添亂啊!”

“我真是被拖下水的!”阿初幹脆擡起自己右手的食指、中指和無名指,“我發誓,我真的沒拍過別人的屁股,以後也只拍你一個人的。不然就罰我……”

阿次及時截斷大哥的話:“你夠了!發誓都這麽不過腦子,你敢說沒拍過愛鐘愛華嗎?”

阿初垮下肩膀:“你不是吧?連愛鐘愛華的醋都吃?”

“不要偷換概念!我說的是你不該信口開河亂發誓!不怕有報應啊!”阿次已氣白了臉。

“放心,我發誓不毒的!”阿初一派輕松地說完,見弟弟悶頭不語,便哄道,“我知道你不會吃愛鐘愛華的醋!跟你開玩笑的,不是真生氣了吧?”

阿次按摩完,把藥酒收好,也爬上了床,面對著阿初認真地說:“我誰的醋都沒吃!”

“是!我們阿次從來不吃醋,最討厭酸味了,對吧?”阿初用哄小孩的語調說著。

“真的!大哥,只要你高興,不論想和誰在一起,我都不會約束你。這是我們一開始就說好的,我沒有變卦。”阿次望著大哥的眼睛,說,“但是,除了你自己,不要去愛任何人。”

阿初挑眉:“愛你也不行嗎?”

“嗯,我也可能會傷害到你。”他低下頭,幫阿初拉了拉被子,蓋上腹部的瘀傷,“不要把你的浪漫浪費在任何人身上。你也說過,付出是愛的必修課,那就幹脆掛科留級吧……只有誰都不愛,才不會失望、受傷。”

“傻小子……”阿初摟住他,半晌沒說出話來。隔了一會兒才道,“阿次,我想做。”

“算了吧,別再扯著碰著傷處。”阿次在情事上從不小氣,可今天大哥這情況確實難辦。

“換個姿勢就沒問題了。”阿初拍拍他的肩膀,“聽大哥的話,你坐上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