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次臉皮薄，對他來說，那檔子事說不得，但是做得。

阿初問他還疼不疼，是否需要上藥，都被岔開了話題。如此幾次下來，阿初也就不問了，關起房門直接檢查……當然，這種情況下，走火是常有的事。於是借醉發生的情事被搬上齤臺面，總在清醒的狀態下發生。

阿次對此也沒什麽異議。就像那晚對大哥說的一樣，他不斷提醒自己：大老爺們，這是正常需要，沒什麽的……而且逐漸形成習慣，在完事之後，總要來一根事後煙緩沖情緒，有種看淡世事的瀟灑。

在許多影視劇中，香煙常是渣男的專屬用品，往往爽過之後就叼著煙，提起褲子不認人了。所以阿初對這根煙一直頗有微詞，奈何阿次早就說過“我想抽煙，跟你想做是一樣的道理”，不算委婉地表達了“想讓我不抽，你就別做啊！”的態度，他一時半會還真拿這惡習沒轍，只能對渣男形象進行抨擊：“你還真是標準四不男！不承諾、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

阿次抽著煙，撂了句渣出新境界的狠話：“你又沒懷孕，我負什麽責？”

“唉，懷孕這種事超出我能力範圍了。”阿初做出認真思索的表情，然後靠過來說，“不過勤奮點，我多耕耘幾次沒準可以，當然，還需要你的配合……”

阿次看著阿初那一本正經的樣子，眼皮子直抽——這還是當初認識的那只小白兔嗎？多耕耘幾次？耕你妹啊！當然，我們沒有妹妹……還沒準可以懷孕！男人怎麽可能懷孕？這種不科學的話居然能從一個醫生嘴裏大咧咧地說出來！阿次頭痛地說：“大哥，你的節操呢？”

“節操是什麽東西？”阿初借這機會撲到弟弟身上，美其名曰“抓緊耕耘，努力懷孕”，實際卻做著把那根事後煙變為事前煙的行為。

……………………………………………………

阿次也覺得，自己太縱容阿初了。可是大哥是病人，而且他還不了解具體病情。就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一時氣不順就能犯了病。所以只要不存在過大分歧，阿次都盡量順他的意。

可順著他，依舊讓人捏把冷汗。比如激情過後，阿初喘著氣，乏力地躺在床上時，阿次總是提著心，怕他突然喘不過氣來。如果手上有急救藥，或許還能多個保障。遺憾的是，阿初把藥盒藏起來了，阿四又不肯幫忙偷，而自己更是想偷都不知道上哪偷去——劉阿四只說在辦公室的抽屜裏見過，也沒說是楊氏集團的辦公室還是新公司的辦公室。

關於大哥病況的調查陷入僵局，在阿次幾乎不抱希望的時候，卻突然有了轉機。

這事要從分局安排的全員體檢說起。

市局要求各分局每年在規定期限內組織全體民齤警到附近醫院進行體檢。當然，阿次他們分局附近的醫院只有一家，就是春和醫院。

體檢當天，大夥餓著肚子，都想盡早趕到醫院檢查完所有項目，好去吃早飯。

阿次卻是個例外，一改往日雷厲風行的作風，一會兒喝水一會兒跑廁所，終於磨蹭到劉雲普的忍耐極限，撇下他先一步奔向春和醫院。

等阿次悠哉地走進醫院時，大多數同事都檢查完了。

查心電圖時，中年醫生看到他胸口的痕跡，打趣到：“小夥子，女朋友挺熱情啊！”

阿次扯扯嘴角，聊這個不是故意刺激人嗎？碰上心理素質差點的，沒準能檢查出心率異常。好在自己的心理素質不差，想到這個，阿次還有些小得意。

緊接著，就碰上個死較真的外科醫生，套上手套等著他脫褲子進行肛齤門指檢。

阿次面無表情地說：“這項別查了。”

那醫生開始說理：“肛檢是非常重要的，可以查出你有沒有痔瘡，甚至直腸癌……”

阿次黑著臉：“那你直接寫痔瘡吧！你省事，我也省事。”

……

阿次感覺自己體檢跟去西天取經一樣，遇到各路妖魔鬼怪的刁難，歷經九九八十一難，總算熬到頭了。體檢結束後，他領了個熱漢堡，邊走邊吃，就在大門口碰上如來了……哦，不，是夏躍春。

夏躍春看到他，相當熱情地揮了揮手，笑得滿面春風。

阿次繼續咬著漢堡，走近時才淡淡說了一句：“你認錯人了。”

夏躍春笑道：“哪的話，你都在這兒住了兩次院，我怎麽會認錯啊？”

“你剛才那表情跟看到我哥了似的。”阿次依舊是一副“我跟你不熟”的表情。剛跟各路妖怪周旋完，實在沒心思跟這位過招。吃完了漢堡，把包裝口袋攢成團丟進垃圾箱裏，“我還有事要忙，先走……”

“提起阿初，我還真是擔心啊。”夏躍春隱去了笑容，推推眼鏡，說，“你上次說起他發病的事，我也覺得心裏不踏實，就留心觀察了一陣子，發現還真有問題。”

阿次挑眉：“真的？你不是很有把握地告訴我‘順著他點，就不會發病’麽？”

“我是隨口開玩笑的，當時還沒引起重視。可是前兩天在他辦公室發現了這個……”夏躍春把手伸進兜裏，掏出一個小藥盒，遞給阿次。

阿次認得這藥盒，就是上次阿初犯病時讓阿四取來的那個。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他打開藥盒，觀察裏面的藥片，也跟上次看到的一樣，便問：“這是什麽藥？”

“我不知道。”夏躍春說完，見阿次露出不相信的表情，便把手一攤，說，“我是院長，不是制藥廠廠長，怎麽可能通過外觀辨認每種藥物？”

阿次扣上藥盒，又問：“為什麽把這個給我？你該知道，他有意瞞著我。”

夏躍春一臉凝重：“我只是出於關心老同學的目的，希望你能查清楚他到底怎麽了。”

阿次冷笑：“我看是那兩瓶劍南春的緣故吧？既然都決定不幫他保密了，幹嘛不痛快說出病情？還非要繞個圈，讓我自己去查？”

“怎麽可能？你想多了！那兩瓶酒味道不錯，我很喜歡。”夏躍春真摯地說，“我是真的很關心他！等你查清他的病情之後，別忘了告訴我……回去記得勸他，千萬別放棄治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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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次回單位後，直接把藥盒塞給了技術組的小吳，讓他去化驗成分。

小吳見他神情嚴肅，還以為是從某個嫌疑人處搜來的重要證物，立刻著手分析成分。結果卻大大出乎意料。

“主要成分包括碳酸鈣、氧化鎂、檸檬酸鋅，可能還含有少量的錳。”小吳總算在下班前完成任務，籲了口氣，“唉，又白忙活一場！”

“為什麽？”阿次蹙眉，這幾種成分挺耳熟的，就是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聽過。

“應該是鈣鎂片。”小吳把筆記本挪到阿次面前，把搜索到的信息指給他看。

阿次盯著網頁上的介紹，半天說不出話來——鈣鎂片適應人群：易抽筋、易感冒、容易疲勞、成長中的青少年、孕婦、哺乳期的婦女、老年人……

小吳還在嘖嘖長嘆：“楊哥，我還以為你拿來化驗的至少是謀財害命、殺人越貨的毒藥，誰知道就是個保健藥！”

“保健藥”這三個字深深刺激到了阿次，他咬著牙低罵了一句“混蛋”，當然，這個混蛋具體代指誰，就不得而知了。小吳同志只看到楊慕次沈著臉，周身仿佛散發著煞氣。

其實阿次自己也不確定，這句“混蛋”罵的到底是誰。但該“擔此殊榮”的不是楊慕初就是夏躍春。這兩個家夥之中，至少有一個算計了他——也許是阿初無病呻吟，存心惹他擔心，從而達到變相管教的目的。也可能是夏躍春把急救藥換成了外形相似的鈣鎂片，故布疑陣冤枉阿初，動機恐怕還是為了清算那兩瓶劍南春的舊賬。當然，可能性最高的就是，兩人各懷鬼胎，都不同程度地耍了心眼。

真相還得靠自己去查，阿次決定先找大哥好好聊聊。

方案已經擬好，過程十分簡單——掏出藥盒，表示已經化驗過成分了，再根據阿初的反應判斷其可信度。假設藥盒裏曾經放過急救藥，卻被夏躍春掉包了，阿初並不知情，肯定會像從前一樣寬解他，說些“不要擔心，我的病已經控制住了”之類的話來。但是如果這貨壓根就沒病，只是吃保健藥糊弄他，此時看到“證據”落在他手中，必然會尷尬地說好話討饒。

本著“不冤枉一個好人 也不放過一個壞人”的原則，阿次沒再發表“混蛋”以外的吐槽。他揣著藥盒，走出了分局大院。

然而，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等在門口的只有劉阿四一個。很顯然，阿初又忙得抽不出身了，恐怕今晚不會太早回來。阿次耐著性子上車回家，也沒給他哥打電話——為了達到試探的最佳效果，絕不能暴露情緒。如果讓阿初有所察覺，加強防範，就問不出真相了。

等阿初回來時，已經過了十二點。人喝得醉醺醺的，已經到了“墻走我不走”的境界。

鑒於這貨有裝醉的前科，阿次不抱不背，半扛著他回了臥室。然後發現，大哥這回是真醉了——這家夥今天完全沒耍流氓，如果是裝醉，就太不科學了！

醉的好！阿次暗想，都說酒後吐真言，這時候才能問出最真實的內容！他讓阿初靠坐在床頭，然後拿出藥盒晃了晃：“大哥，這是你的藥吧？”

“啊？”阿初閉著眼，蹙眉打了個酒嗝。

“你看看，是不是你的藥？”

阿初費力地睜開眼，盯著藥盒看了半晌，正要開口，突然用手掩住嘴，弓著身子幹噦。

阿次立刻會意，扔下藥盒，把他扛進衛生間。不出所料，阿初抱著馬桶，把晚上吃的龍蝦、海參統統交代出來。阿次忍著熏人的嘔吐味，幫他拍著後背：“還吐嗎？漱漱口吧？”

阿初搖了搖手，繼續對著馬桶幹嘔。

一番折騰，總算把胃裏的山珍海味倒幹凈了，阿初脫力地倚著墻坐在地上。阿次遞給他一杯清水漱口，又沾濕毛巾幫他把臉和手擦幹凈。

阿初望著馬桶裏的穢物，抹著嘴，委屈地說：“我好像懷孕了……你得負責！”

一瞬間，阿次感覺自己大腦中維持理智的那根神經徹底繃斷了，把毛巾往地上一扔，站起來，居高臨下地望著阿初說：“好啊！我負責！我現在就帶你去春和醫院，掛婦科急診，照B超！今天要是照出沒懷孕，我就做到你懷孕為止！”

阿初確實醉得厲害，居然毫不掩飾地笑起來，還說了句非常找死的話：“你，會做嗎？”

阿次不再廢話，以實際行動作為回答。他把阿初拎回臥室，丟在床上，然後有些粗魯地把衣褲扯掉。幾枚紐扣彈到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仿佛是因為預見到主人的悲劇命運，而默默嘆息。阿次把他哥的兩只手反扣在身後，然後把右肘壓在對方肩膀上，像往常抓捕嫌犯時一樣，動作幹脆利落，毫不拖拉。阿初立刻吃痛地大叫：“疼疼疼！”

阿次陡然松手，從床上彈起來。他有些茫然，感覺自己像個仗勢欺人的惡棍。社會責任感和使命感不斷鞭撻著他，腦子裏混亂地閃過夢中阿初為他輸血的情景，還有愛鐘愛華的臉。

為什麽？為什麽自己會做出這種惡劣的事情？阿次搖著頭，不覺向後退了幾步，不經意瞥到被自己扔在床頭櫃上的藥盒。記得阿初發作那天，就是讓阿四到這個床頭櫃的抽屜裏取藥。急救藥不是應該隨身攜帶嗎？為什麽會放在臥室裏？

鈣鎂片適應人群包括容易疲勞者、成長中的青少年、孕婦、哺乳期的婦女……

答案呼之欲出，阿次沈聲說：“我最後問你一句，這藥是不是和雅淑的？”

阿初完全沒聽進去，在床上打挺兒，翻了個身，讓自己舒服些。

“我那麽擔心你，你卻把我當白癡一樣耍！”阿次踢飛腳邊的紐扣，轉身走下樓，正式住進客房。

這一住，便是整整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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