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海教堂。

神父朗聲說：“今天我們聚集在上帝和來賓的面前，是為了這對新人神聖的婚禮。新郎，你願意娶新娘為妻，無論富貴或貧窮,健康或疾病,你都願意一生一世照顧她嗎？”

“我，願意。”

簡單三個字，說起來並不輕松。

他閉上眼，心中想著：幸好，你沒來……

與教堂的莊重典雅氛圍相反，李沁紅的婚禮在一家飯店辦得熱熱鬧鬧。

阿次有些頭疼地聽著榮華和幾個女警聊八卦。

“一直覺得李沁紅事業心挺重，沒想到能突然玩閃婚啊！”

“這你就不懂了！閃婚的，十有八|九是奉子成婚！”一個已婚的大姐如實說。

阿次心頭一震，阿初和雅淑也算閃婚吧？難道他們也是奉子成婚？

場內燈光突然一暗，音樂聲起，主持人用“只要998”的語速介紹新郎新娘入場。

李沁紅身著露肩長婚紗，邁著大步，拽著她老公走上臺去。

臺下立刻低聲議論起來：“天吶，這絕不是一見鐘情！這男的至少比她大一輪！”

“嗨，沒聽說過麽，關了燈都是梁朝偉。”

榮華撇撇嘴：“就算關了燈，這老大爺也是50歲的梁朝偉！”

俞小江笑道：“這麽說，你摸黑見過50歲的梁朝偉？”

“見過！跟你一塊見的，盜版《色戒》麽！”榮華在桌子下面，握緊了阿次的手。

臺上的新人聽不到他們的調侃，依舊照著流程擁抱、接吻、交換戒指。

阿次望著臺上，開始走神。也許阿初跟雅淑，也正摟在一起甜蜜地笑著吧……

昨天聽劉雲普解釋了還錢的真相，他並不是無動於衷，但最後還是決定和榮華參加這邊的婚禮——就算感受到了阿初對他的善意關懷，也無法消除彼此間的尷尬，那新娘可是追了他二十年的和雅淑。他若去了，三個人都不會好過。

“哎呀，有大白兔！”榮華突然來了這麽一句，讓他猛然回神。

“什麽啊？”

“大白兔奶糖啊！你不是喜歡吃帶‘兔’字的食物撒狠嗎？”榮華理所當然地說。

阿次望著糖紙上的那只肥兔子，楞了楞，終於起身離席：“我到外面抽根煙去。”

走到走廊的盡頭，這裏已經聽不到酒席的喧鬧聲了。他摸出手機，給阿初打了個電話。

“餵？”那邊也沒什麽噪音的樣子。

“是我。”阿次說完才發現自己這句挺多餘的。來電顯示明擺著，阿初還能不知道是誰？

“我知道。”阿初笑了笑。

“你那邊，已經完事了？”

“沒有，教堂的儀式剛結束。雅淑補妝去了，待會還要敬酒。”聽聲音阿初似乎很疲憊。

“結婚嘛，肯定折騰人。”阿次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本想問他們是不是奉子成婚，可這問題太八卦，有點問不出口，只能說，“祝你們……早生貴子。”

“噗，你也這麽俗啊？”阿初埋怨道，“從早上開始，我都聽了八百遍了，換點新鮮的。”

阿次絞盡腦汁想了半天，才擠出一句：“恭喜你，我希望你們倆……很好。真心的！”

“嗯，謝謝。”阿初嘆了口氣，感慨著，“真邪門了，你說咱倆面對面時怎麽就不能像這樣平心靜氣地聊天啊？”

“……其實我今天沒什麽要緊事，就是覺得那場合我去不大合適。”

“有什麽不合適的？”阿初明知故問。

“太帥了，怕搶了您新郎官的風頭！”

“哎呦，我弟弟可真自戀啊……”電話那頭變得嘈雜起來，阿初忙說，“該敬酒了，先不聊了。阿次，紅包我收到了，回頭補請你一頓，坐下來慢慢聊！”

“嗯，知道了。”阿次掛掉電話，不覺輕松了許多。

……

第二天下午，阿次就帶著榮華回家看老爸去了。沒想到，開門的竟是阿初。

“你怎麽在？沒去蜜月旅行嗎？”阿次直接問出來。

“老板不準假呀。”阿初半開玩笑地招呼他們倆進屋。

老楊坐在沙發上，扭頭沖著門口，滿臉抑制不住的喜色，卻硬要裝作不滿地說：“說這話就昧良心了！我說讓你們出去玩玩，非要粘著我，現在還說是我不讓去的！”

“爸，我帶榮華過來了。”阿次跟父親介紹著，看老頭挺高興的樣子，心裏踏實了些，轉頭幫榮華介紹，“這是我爸。我大哥，你見過的……”

這時雅淑也從廚房走了出來。阿次看她圍著個大圍裙，也顧不上跟榮華介紹，先糗了老頭子一句：“行啊！漲行市了，使喚兒媳婦下廚房啊！”

“沒有沒有！”雅淑連忙解釋，“是我自己想跟牛師父學廚藝……不是都說出得廳堂，入得廚房嘛，再說……親手做的東西，會有心意在裏面。”

雅淑這邊脫胎換骨溫柔賢惠，榮華立刻也坐不住了，扔下小手包，誠懇地對雅淑說：“我正好也想學呢，算我一個吧！”

說罷兩人就一同進了廚房，阿初則拿著手機到院子裏講電話。

老爺子喝著茶，對阿次說：“看來你們哥倆以後都挺有口福。”

阿次扯扯嘴角，沒把榮華換著口味泡方便面的事說出來，只問了老爸一句：“您滿意了？”

“嗯，還行吧。”楊老爺子說得很勉強。

“剛跟您這兒說兩句話就還行了，不是喊著有她沒您，要跟我斷絕父子關系的時候了！”阿次搖搖頭，非常無奈，“以為我真信您這套啊？早查過她家祖宗八代了吧？”

“沒到八代，查到她爺爺那輩就夠了。”老頭淡定地接住小兒子拋來的白眼，“你別嫌我老觀念，我為你好。過日子的事你不懂，貧賤夫妻百事哀！倒不是要圖她們家什麽，只是今後你們倆如果碰上點難處，你哥哥幫襯一把，她哥哥幫襯一把，就過去了。”

阿次隨手搓著茶杯邊緣：“所以，門第上過得去，您就不搞職業歧視了？”

“這你別賴我！當時是我們那兒的老趙，說開車路過你們分局門口時，正看見一個女警挎著你的胳膊溜達，我一聽氣就上來了，哪知道她是在機關做檔案的啊！兒子，要我說，在機關也能當警察，清閑又沒危險，你也應該考慮考慮調職的事……”

原來是那個老趙告的密！阿次到現在才明白，這陣子都冤枉他大哥了！不禁往院子裏望了一眼，阿初在徘徊著講電話，一副穩重幹練的樣子。

阿次往那個方向指了指：“他……工作上還順手吧？”

“適應得挺快，就是酒量還得練。”老楊也望著阿初，“這麽短的時間，確實是難為他了。”

阿次突然一本正經地問：“楊老板，請問您這麽急著交接工作，退休後有什麽計劃？”

老爺子樂了：“退居二線，看孫子孫女唄！”

阿次脫口問道：“他們真的已經有了？”

老頭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你生理衛生課都怎麽上的！昨天才結婚，哪有這麽快？”

阿次揉著腦袋小聲嘀咕：“我哪知道他們是不是先上車後補票。”

“去！怎麽想你哥哥嫂嫂呢！人家倆人都挺規矩的。”老頭想了想，又說，“以前我是有心撮合你跟雅淑，不過你不願意就算了。事到如今，也別尋思他們倆怎麽回事了，有這工夫，不如想想你自己，別鬧得奉子成婚，讓親戚朋友看笑話。”

“我沒有……”

“什麽沒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小子都搬到姑娘家裏去了！”

阿次揉揉太陽穴，發現這事變覆雜了。

在準備一頓晚飯的過程中，雅淑和榮華已經培養了深厚的友誼，飯後倆人就轉移到臥室裏繼續談天說地，宛如一對失散多年的親姐妹。

老父依舊坐在客廳看鑒寶節目。

阿次走上樓，象征性地敲敲書房敞著的門：“有空嗎？”

阿初放下手上的文件，笑著點點頭。

“好久沒打臺球了，陪我來兩局。”

……

阿初的球技確實比前陣子有進步，不過仍不是阿次的對手。他輸球依舊挺淡定，不急不慢，偶爾能打出一兩桿漂亮的：“怎麽心情這麽好，肯找我打球？”

“瞧你說的，今天不是有空嘛。”阿次盯著球臺，隨口答道。

阿初咂咂嘴：“我看不是。以前你可懶得理我吶。”

“……我是看不透你。”阿次打完最後一桿，聽著球滾入球袋後碰撞發出的聲音。他撂下球桿，靠在球臺邊上，說，“其實，我一直以為是你把我跟榮華的事告訴老爸的。”

阿初挑起了右眉：“現在知道不是我了？”

“嗯……鬧了誤會，你怎麽也不解釋啊？”

“如果你認定我是在針對你，怎麽解釋都是徒勞。”

“可是暗中策劃給我調職的事，你參與了吧？”

“對，這事我承認。當時老爸一心想讓你辭職，我就想先緩一步，誰知道你立馬急眼了。”

“……我不是小氣的人，但事情就怕反過來看。如果我私下找人搞垮了公司，然後再跟你說‘我為你好，還是想看你當一名純粹的醫生’，你會怎麽想？”

“要整垮公司啊……如果你找得到厲害的幫手，可以試試看。”阿初自信地笑了笑，顯然在質疑這種事情發生的可能性。

晚上，阿次終於跳上自己的愛車，結束了沒車開束手束腳的日子。

他和榮華一前一後回到小區，兩輛車並排停在地下車庫的相鄰車位。

等電梯時，榮華翹起腳尖，跟阿次展示自己的新鞋：“雅淑送的，漂亮吧！我發現你嫂子是個哲人，她說鞋子跟男人一樣，穿著舒服的大多不好看，好看的又常常會磨腳。要了面子就沒裏子，誰難受誰自己知道。”

阿次眨眨眼，琢磨了一下：“所以，她把好看又磨腳的送你了？”

“沒有，這雙挺好，裏子面子都占齊了。就是她腳面高，不合腳。偏偏又看上這樣式了，只好買回來擺著。碰巧我穿著合適，就便宜我了。”榮華晃著腳，左看右看，喜歡得不得了。

阿次突然想到，自己還從沒送過榮華什麽禮物，便說：“你穿多少號的鞋？下次我碰上這樣子的，也幫你買幾雙吧。”

榮華立刻搖頭：“不行！你不能送我鞋，會分手的！”

“哪那麽迷信？”

“反正不能犯忌諱！”

電梯總算來了，兩人上了電梯就沒再討論鞋子的問題。

只是，阿次會忍不住猜想，在雅淑心裏，阿初算不算好看又舒適的？客觀的講，他儀表堂堂，風度翩翩，除了摸不透的心思和無可救藥的運動神經，確實沒什麽可再挑剔的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